第二十四章 套路碰套路

温老板一副被侮辱的表情，茶也不喝了，急急忙忙跳了起来，大声质问道：“小盆友，咱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呦！咱说话、做事要讲良心，这里做生意的人，都知道咱老温做事公道，价格童叟无欺，都是从正规渠道进货。”

音像店老板先声夺人的目的没有实现，用眼睛的余光偷偷看孙不器。对方脸上波澜不惊，没有丝毫示弱；眼神也没有躲闪，依然直视着自己。

他自己心里有点发虚，不自觉地降低了一个八度，辩解加忽悠，“电子类东西都有不良品率，五十个里面，偶尔有个别的有差错，这也是人之常情。”

温老板就是不提退换货的事情，上次卖给孙不器的那桶白板光碟，是从一个关店倒闭的老朋友那里，打包回来的尾货，可不敢和正常商品，保证一样质量。

随着互联网的兴起，网络上出现大量免费看电影、听音乐的网站。最新大片放映不到一周，最热新歌专辑发布不到一周，盗版的版本，俗称“枪版”，就已经广泛流传开来。

实体音像店度过了十年的暴利时代，随着互联网的冲击，不可避免的走向衰落，关门的关门，转行的转行；依然开门做生意的人，也只是苟延残喘，缴纳了高昂房租后，利润仅仅能维持一家的吃喝。

孙不器不知道老板心里的小九九，不过对这里货的质量，确实比较满意。

东莞、花都地区生产的产品，偷工减料严重，质量很低劣，往往是一次性产品。盗版电影、音乐光碟做为内容的载体，随着VCD、DVD以及后面的超级DVD的衰亡，走下没落。

孙不器买白板光碟，用来刻录微软系统盘，不可避免多次使用，所以宁愿多买点钱，也不能给售后带来问题，如果有售后的话。

小打小闹，偶尔出现一点次品的话，大家“呵呵”一笑，退换货后就过去了。

孙不器利用举办活动的权利，夹带自己的私货，准备把系统光碟卖到全校，卖到其它高校，质量问题要尤其重视，出了问题就是大问题，名声很容易臭掉。

孙不器和音像店老板闲聊了十分钟，都没有发现有新来的客人。他看着标价几十块的电影光碟，明白了其中的原因，心里也有了谱，为下一步砍价打好了基础。

言归正传，书归正题，孙不器转回了正题，一本正经的说道：“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我也算是老客户了，咱们有了信任基础，老板就开个实诚价格，我是学生，求不刀！”

学生的身份无往不利，做错点事情，社会一般都会很宽容。

温老板心说：谁和你是老关系，扣扣把把，买东西忒不爽利！上次花了半个小时，一桶蓝光盘，从90块降到80块，完全是跳楼价，亏本大处理！和穷鬼有什么好谈的？咱狮子大张口，吓死你！

温老板沉吟一会，一字一句的说道：“谁让咱俩有缘呢，就给你这个“老客户”一个优惠。一桶80元，五桶每桶75元；10桶的话，每桶70元；50桶给你算60元；如果买100桶，就是跳楼价，每桶50元！”

进货的成本价是65元，算上房租等额外费用，每桶的成本飙升到68元。他这次的报价，纯粹是不怀好意，不是挥泪大甩卖。

阶梯价格很跳跃，而且价格曲线反常，是个倒抛物线；数量越多，价格越优惠，给孙不器一个看得见、够不着、摸不到的目标，让他心里抓痒，然而只能望而兴叹，最后只好乖乖的买一两桶回去。

爱占小便宜的人，如果不能利润最大化，一定会失魂落魄，多花了一块钱，都仿佛少赚了一个亿！

温老板报完价格，抿了口热茶，右手轻抚下巴，安静地坐在一边，等着看好戏。他想看到孙不器一脸纠结，然后苦求自己，最后自己用一句“看数量给钱，没钱就别哔哔！”顶回去。

老板抿着嘴，一直偷偷地乐，心里如同吃了二两蜂蜜，仿佛看到孙不器失魂落魄地离开，抱着光碟桶泪流满面的样子。

孙不器的脸上，确实纠结万分，低成本带来高利润，高利润也意味着高风险。琼大有一万多名大学生，是他的大本营，保守估计能卖出1500张系统光盘；

琼州还有5所大学，大约有4万名在读学生，再加上研究生，年轻老师，估计也有5万人，其中十分之一的人有电脑；有电脑的人，有一半几率购买系统光盘，这又是2500张。

当然以上都是理想情况，本校至少能保证1000张的销售量；外校的销售量，要取决于举办的“第一届校园CS大赛”的规模和效果，如果活动能在其它学校推广开来，合计卖出5000张不是梦！

温老板仓库里只有30桶光盘，却吃定了孙不器，依然稳坐钓鱼台，苦丁茶喝出了甜味。

他看着孙不器脸上阴晴不定，“好心”的提醒，“如果买得多，价格还可以再商量！”他在心里吐槽，如果对方能买多过两桶的数量，都算自己输！

孙不器一脸毅然，仿佛下了最后的决定，试探的问道：“我买50桶，给我算50块一桶怎么样？”

温老板看到对方硬撑着，心里非常高兴，痛快的回答，“当然可以！”。他想着，反正对方也不会买，也根本没有钱买，口头上痛快答应，又能何妨？

他想等对方询问，“20桶多少钱，10桶又是多少？”这些都是讲价的老套路，自己可是浸淫多年的老手。

反正音像店在心里做了决定：今天绝对不能便宜孙不器，反正自己有时间浪费。对方还买一两桶，价格低于80块的话，就算自己输！

孙不器对老板非常感激，也对自己没有狮子大张口的砍价痛心不已，看对方的爽快尽头，可能还可以多讲下来几块。犹豫不决、首鼠两端不是孙不器的性格，他拿出纸笔，递给老板，“咱们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立下文字，双方安心！”

温老板看到孙不器小小年纪，套路是一套连着一套，虽然也有点疑惑，但想到50桶就2500张，也没有丝毫退却。听说过屯油、屯大米、屯盐的，就没有听说过屯光盘的！那玩意又不能吃、不能喝，也没有听到涨价的风声。

老板也没有太在意，龙飞凤舞的签字画押，递给对方，没有好气的问道：“不管你今天怎么说，5桶以下的价格，我是坚决不会让步滴！”

孙不器拿回纸条，确认商品的型号、品牌、数量、价格无误后，轻轻的吹了一口气，然后从包里掏出了一沓钱，数出25张一一排到桌子上，豪气干云的大喊，“成交！咱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温老板看着一片红红的老人头，久久说不出话来，香烟烧到手指，才反应过来。他不是没有做过更大金额的生意，可也是第一次做这样“古怪”的生意。

温老板面色潮红，猛拍桌子，大吼一声，“娇娇，快出来帮忙，有人来砸场子啦！！！”

孙不器心里一阵紧张，想起前世各地电脑城流传的故事，经常传来“七八个大汉围着陌生顾客，强制对方消费”的新闻。他心里暗叹，别人穿越，都是顺风顺水，自己怎么就事事不顺心，真是命途多舛。

片刻后，隔间内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呵斥，“坏人，不准欺负我爸爸！”

孙不器心理更是忐忑，故老相传，行走江湖时，有三种人不能惹，女人、老子和小孩。如果刚才不是为了装逼效果，学着孔乙己，把钱一张张的排在桌子上，都想夺路而跑了。

他闭上了眼睛，心里想：“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就呆呆的站在那里，做出要钱不要命的架势。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四五岁小姑娘，拿着一支画笔，蹦蹦跳跳的跑进来，紧绷着小脸，怒视着孙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