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面见领导

贺进学不知道的是，他在很多方面经验可能很丰富，但在找领导这件事情上，他的经验可比不上刘远杰。国企出身的刘远杰，太了解在一个官僚体质内，找领导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你以为领导会整天坐在办公室里等你汇报工作，然后提出指示？就像企业中一样，财务、人事、管理、工人都在自己各自的位置上？

别天真了，那是企业，大部分时候，领导就像薛定谔的猫，你不走到办公室的最后一课，永远不知道领导在不在。

更神奇的是，在这个体系里，好像存在一种天然的科技排斥，如果你为了节省效率，想给领导通过电话或者微信预约一下，那你得到的往往是渺无音讯，如果不是给领导留下更差的印象的话。

给领导打电话，预约时间，好像是一种对领导的侮辱一样。在这个神奇的体制内，只有领导主动约你，你才能去“面圣”，你去找领导，则更像是碰运气，或者叫抓耗子，也可以叫守株待兔。

刘远杰曾经因为报账找管财务的副总，副总看过报销凭证后，顺手签字，只用了不到1分钟。但刘远杰为了这一分钟，足足等了两个礼拜。

这还是在国企中，你试试去真正的体制内。一个领导千头万绪什么都管，除非有非常好的私人关系，你要是能轻松找到的话，那真是运气爆棚。

刘远杰的运气一向不好，所以他判断自己大概率是找不到徐凝局长的。就算找到了，人家未必有时间见你。很多时候，说领导像薛定谔的猫的另一个意思就是指，在你进行观测之前，你永远不知道里面的量子是什么状态。不推开领导办公室的门，你永远不知道领导在办公室里干什么。

而这种时候，礼貌和常识都会要求你在门外、走廊、对面办公室乖乖等着。即便领导只是在里面冥想、或者喂鱼。

现在跑去东安市，路上得2个小时，大概也就是4点左右。这个时间段，找不到领导的概率就又提高了不少。

今天找不到，他就可以住在东安市，明天接着找。15个小时很快就熬过去了，然后立即立即给郭总打电话，是生是死，有他决断，自己就没有责任了。

简简单单的一招，融合了金蝉脱壳、声东击西、欲擒故纵的奥义，刘远杰靠在后座上，忍不住佩服自己的智商。

看来压力的确使人成长，这才来DN县两天时间，自己居然有了这么大的成长。坑蒙拐骗的技巧越来越娴熟了。

刘远杰越想越得意，又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幕恰好被贺进学和夏英子看见，两个人交换了下眼神，各自心里有了不同的盘算。

东安市是华夏东部的重要城市，虽然不是省会，但交通便利，人杰地灵，潜力巨大，这几年发展潜力非常大。

贺进学等人都没有去过市市场局，只好由夏英子坐在副驾驶上开着导航带路。又兜兜转转乐半个小时，直到5点，贺进学的桑塔纳才终于开进了市场局的停车场。

刘远杰下车后，伸了个懒腰，因为知道找不到徐凝的几率很大，这一路上他还安心地睡了一会。

“哎呀，都五点了，不知道徐局长还在不在。”刘远杰欲盖弥彰地说道。

“你不能给领导打个电话么？”王红光直白地问道。

刘远杰鄙夷地看了眼他，就像看一个缺乏常识的孩子，说道：“只能你去找领导，哪有你给领导打电话的？打也是你到了门口，看到人家不在，有急事找人家，才能打的。你还好意思让领导等你呀？”

王红光被刘远杰说了几句，不明觉厉，连连点头。到了市上，他无赖的气质立刻被压制住了，变得很乖很配合。

“那你知道领导在哪个办公室么？”夏英子问道。

“这个很简单，咱们去办公室问问就好。”刘远杰二话没说，买不就往市局里面走。这几年风清气正，也没有门卫出来阻拦。所有的机关单位布局都大同小异，最大、距离门口最近的永远是办公室。他很快就在一楼找到了办公室所在。

刘远杰找了个不太忙的人问道：“领导，麻烦问下，徐凝局长在哪个办公室？”

对机关单位的这些办事员，要是不知道对方的职务，统一喊领导准没错。如果对方不喜欢被称作领导，也推荐可以使用同志。

那人抬了抬眼皮问道：“你找徐局长干什么？”

贺进学几个人都在自己身后，也都盯着自己，这时候一定不能露怯。

刘远杰道：“哦，你好，我叫刘远杰，我和徐局长的儿子徐炼是一个单位的。他托我来看看他父亲。”

“徐炼？你是宏远集团的。”

“嗯嗯嗯，没错。”刘远杰说道。

“哦，欢迎呀，快坐快坐，你们都是从宏远来的？”

贺进学等人点了点头。严格意义上，他们并不属于国企，最多也算是国企控股公司。

“徐局长在么？”看到对方这么热情，刘远杰反而慌了。同志，你可千万别为了拍马屁，给徐局长直接汇报把他给请回来呀。

“在呀，今天下午一直没出去，说是要等人，不会就是你们吧？”

余凯旋、夏英子、王红光面面相觑，感到与有荣焉，看来这个刘厂长靠谱呀，连贺进学都大吃一惊。

其他人欢欣鼓舞的同时，刘远杰却脸色惨白。

“你要找他，他就在3楼，322，东侧最里面那个办公室。”

“太好了。”夏英子忍不住叫道。

“刘厂长看望叔叔，咱们空着手也不好吧，要不我出去买点东西。”余凯旋拉了拉贺进学的衣服低声说道。

“别别，我们这有摄像头的。”那人听到余凯旋的话，笑着提醒道，分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的。

“那赶快走吧，还等什么？”王红光说道。

这句催促就像催命一样，气得刘远杰回头瞪了他一眼，但又不便发作，只能笑着对那人说道：“徐局长那么忙，我也不好意思打扰，这样上去太没礼貌了。要不麻烦你帮我问问，徐局长忙么，要是忙的话，我可以等会的。”

我想等到下班，徐局长，你不用着急见我，明早也行，明天下午最好。刘远杰就差双手合十去祈祷了。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以前的领导不是这么好见的呀，刘远杰也不知道自己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了。

那人点了点头，说道：“哦哦，你说的也对。这样好了，我带你们上去看看。徐局长他儿子好久没回来了看看他了，他天天念叨他儿子呢。你来了，他肯定高兴。如果他在忙，你们就稍等一会好了。来，这边。”

几个人跟在那人身后，往三楼走去。一人在前，三人在后，刘远杰走在中间，让他觉得这像是一只送葬的队伍，走在中间的是已经宣告死亡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