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活着

从洗浴中心走出来，已经很晚了，原本灯火通明的街道两旁，黑漆漆一片，空无一人。

冷风刮在脸上，火烧般的刺痛。

身上的伤没什么，再多我都能忍，但心里的伤呢？

“三哥，对不起啊，要不是你反应快，给了我几下，估计我还得被他们打，花的钱也不止这些，今天走背字，玩了一辈子的鹰，却被鹰啄了眼睛，没想到这家洗浴变成了黑店！”

金牙成挺愧疚的，觉得对不起我，说了很多埋怨自己的话。

可说白了，这事不怪他，怪只怪我们太弱小，遇到麻烦解决不了。

他身上的伤比我重，满脸是血的模样看起来也挺可怜的。

我拍拍他肩膀，互相安慰了一番，来到他家之后，用纱布蘸碘酒，将身上的血擦干净，金牙成还有些愤愤不平的说起刚才那事。

“唉，不怪我色迷心窍，那女人你也看见了，太TM勾人，老子去洗浴中心这么多年，也没见过那么正点的按摩女，进去之后问我做多钱的，108到508的都有，我问她都有什么活，她说冰火，蚂蚁上树……乱七八糟的介绍了十多样，好些我都没听过，我一咬牙就准备做，这娘们也会勾搭人，衣服没脱一件，给我弄得那个火上头啊，我以为她就是个浪蹄子，没想到刚准备脱裤子，焦雷的手下就把门踹开，说这里是正规场所，我坏了规矩，二话不说就一顿打！”

“他娘的，要是有机会，这个仇我一定要报，那个娘们，老子早晚把她给扒了！哎呦呦，疼死我了。”

金牙成不服不忿的讲着，我给他擦药的时候故意用力，把他弄得直骂娘。

洗浴中心的遭遇不用说，终生难忘的耻辱，没遭谁没惹谁，欠了一屁股债，身份证还让他们给拿走了，以雷哥的阴狠程度，不把钱给齐，这事肯定没完。

在那里看到孙雅娴我挺意外的。

那女人确实骚，也阴险，但还不至于差到那种程度吧？

而且，她假装不认识我这个举动，也让我摸不准对方的意思。

见我陷入沉思，金牙成挠挠头，说：“三哥，你不会是想找焦雷那个王八羔子报仇吧？我劝你死了这份心，那小子是大东区一带有名的地痞，方方面面关系都得给他面子，据说三年前，他用刀子捅了人，把对方弄得大出血差点没死了，可最后，他没事儿人一样从局子里放出来，牢都没坐过一天，据传他有精神病证明，砍死人都不犯法，横得很！要是二哥从看守所里放出来，没准能跟他比划比划！”

我收回思绪，摇头淡淡一笑，说：“报什么仇啊，咱俩加在一块也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再说，挨打的是你，花钱额也是你，跟我有啥关系！”

“嘿嘿，三哥，你虽然比我小好几岁，但我这一声三哥叫的不亏，你社会没混几天，可脑袋里的点子确实不少，要不是你那一手苦肉计，今天我就交待在那里了，你要是真不在乎我这个弟兄，你也不会为了我受焦雷那王八羔子的羞辱，总之，我欠你的，以后做牛做马也要还回来，今后咱哥俩好好混！”

金牙成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因为从第二天起，他也开始从良，放弃了坑蒙拐骗的营生，跟我找起了工作。

按他的话来说，他前半生碰到的都是狗，从小到大，没人像我和二哥一样把他当人看，跟我待在一起，虽然苦逼了一点，但踏实，踏实的感觉很好。

是啊，能踏踏实实的活着，多好啊，即便默默无闻，做个普普通通的人。

可从找工作那天开始，我又明白了一个道理，踏实的活着，过普通人的日子，也挺难的。

我们把工作的目标锁定在个体户，不需要学历，工作经验，最好是靠卖力气就能赚钱的营生上。

我们先来到工地，当力工一天的工资是一百到一百五，尝试了一天，我倒还好，可金牙成没吃过这种苦，累成了狗。

随后，我们又去找其他工作，饭店当服务员，洗盘子？

金牙成嫌太丢脸，指不定碰到哪个熟人，看到他混得这么惨，保准笑掉大牙。

正规的地方，比如说大酒店，商场之类的工作，工资确实不低，但人家对资历有要求，最起码你得提供身份证，证明你是个清白的人吧。

我的身份证被焦雷拿走了，我爸失踪之后，我连家里的户口本在哪都不知道，没办法补办。

金牙成更惨，有案底，正规的地方都不敢要。

四天下来，我们找工作连连碰壁，靠金牙成仅剩的几千块钱维持生活，钱一天比一天少，日子也越来越难。

“三哥，别跟钱较劲了，还是干我的老本行，摆摊赌牌吧，就凭你的演技，咱哥俩一天混个二、三百块钱玩一样，如果有人找麻烦，就凭你的身手，还不分分钟把闹事的人摆平！”金牙成怂恿道。

他死性不改，没办法，他从小生活的环境就是那样，很难改变。

可我不信邪，我有手有脚，凭什么就找不到合适的营生赚钱。

我们正蹲在街边吃盒饭，看到一辆电动的四轮车里面装着很多快递，正在给各个小区发放。

我眼前一亮，拍拍金牙成肩膀说：“这个活咱俩都能干，白天送快递，晚上接私活拉点客人，只要吃得了这份苦，一个月不会少赚，等以后咱俩有了本钱，才有实力研究其他生意。”

“骑神牛，送快递啊？我金牙至于混成这副德行吗？”金牙成抱怨道，我们当地管这种四个轮子的电动车叫小凉快，有的也叫神牛。

我不管他愿不愿意，这是眼下唯一能找到的出路。

我拉着他到附近的农贸市场溜达了小半天，在一个人的手里，买了辆二手的四轮电动车，花了四千块钱。

考虑到我们手里剩的钱不多，我把电动的车给金牙成骑，我又买了一辆没有发动机的老式人力四轮车，这东西虽然骑起来很累，但好在便宜，八、九百块钱就能买辆非常新的。

第二天上午，我们联系了几家快递公司说要帮他们送货。

开始的几家都说人手够了，只有最后一家没什么名气的小快递公司收留了我们，当时我非常感激，可过了很久才知道，老板不但克扣我们工资，最后还以我们没有登记在案为理由，少给我们好多钱，当然这都是后话。

有了赚钱的营生，我干劲就很足，每天的生活都是四点钟起床，绑上自制的沙袋，完成四公里的越野跑，各种格斗招式也都演练一遍。

功夫不能丢下，只有用这种方式，我才能回忆过去与越叔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想起他用欣慰的目光看着我，慷慨的说：男人要顶天，我期望你成为天之骄子的那一天。我满眼都是泪。

这些话，这些梦，离我已经太遥远了，我也许永远看不到梦想成真的时候。

但，请允许我保留几分做梦的权力，这是我，一个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小人物，唯一的心愿。

送一个快递我有三毛到六毛钱的提成，平均一个月下来，我的收入在2000到2500之间。

这个活很累，但我做的很踏实，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付出汗水，就有收获，比做饭店服务员，去工地板砖要强。

快递的活下午三、四点钟就能忙活完，随后的几个小时，我可以到附近的市场去拉客人。

有时候运气好，一天拉十几个客人，能有七、八十块的收入，比干快递还要多。

不过这种生意，不稳定，时好时坏，碰上阴天下雨，简陋的四轮车根本没人坐，所以快递的活我也没放弃，两份工作一起干。

一个多月下来，我和金牙成看着逐渐增多的收入，都挺欣慰的。

又是一天，我送完快递，来到附近一家商场拉客。

还没开张，车胎却被几个走过来的中年男人给放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