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过去

“分析得不错。”曲岳放下筷子，不置可否，“那你觉得TUS的将来怎么样？”

“我想想啊，”她歪着脑袋，咬着筷子头，“我觉得吧，投资就像是养猪，辛辛苦苦养猪，一年半载卖了换钱是最好，有耐性的话也能等上三五年，要是让我等上十几二十年，我可就没什么耐性了。”

他失笑，“有道理，继续说。”

“没了啊。”她一脸无辜地摊摊手，“五年之内，TUS一定会被卖给别人，不然他们怎么完美退出？TUS自从上市以来，就一直不被看好，它的股价更是一路下跌，再也没有达到开盘价格。所以我真的很佩服你，你好像从始至终就不看好TUS，很多创始人都做不到这一点。如果说投资人是养猪，你们这些创始人就是养孩子了，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平常人都做不到那么干脆利落地放弃，再怎么样也要想办法折腾挽救一下啊，毕竟是自己的心血嘛。”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讽刺我绝情？”他用纸巾擦了擦嘴，重新戴上眼镜。

“你误会啦，我是在夸你理智呢。”她眯着眼笑了起来。

她无辜的样子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他的脑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其实我没那么理智，不过是一个被排挤出TUS的失败者而已。”

她怔了一下，其实一开始她就考虑过这个可能性，只是直觉不愿意去相信看上去平静淡定的他原来也曾经历过这样的悲剧。

创始人在公司欣欣向荣的时候被踢出局，这种事情很常见，却总让她想起那些不愉快的回忆。

“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要难以接受这个事实？”看着她失落悲伤的样子，他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我只是觉得不公平。”她低垂眼眸，“公司是你辛辛苦苦创立，怎么可以说把你踢出去就踢出去？”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失笑，“在这儿混，你得早点习惯这种事，说不定有一天就要让你去把人家公司的创始人换掉，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我失败了这一次，也不意味着我一辈子都会失败下去。”

她的心里很清楚他说的有道理，可是当初爸爸妈妈怎么就看不开呢？如果他们不争，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样的悲剧？

不，为什么不争？那是爸爸妈妈一辈子的心血，怎么能和曲岳年少时的游戏之作相比？公司对他们而言，是另一个“孩子”，没有哪一对父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孩子，就像他们绝对不会放弃她一样，只是谁没有想到对方会有那样无耻的手段对付他们……

作恶的人应该下地狱！

“你说的对，我应该早点习惯！”她用力点点头，声音很低，“你的运气算好，遇到的对手还算仁义，只是把你踢出局而已。”

“运气算好？被自己最信任的朋友背叛，我可不觉得算是什么好运气。”他微微闭眼，过去的一年，对他而言同样不好过，年少得志意气风发，却最终被人在后背捅了一刀，当时的他也曾经崩溃过，虽然现在想起来已经不那么难受了，但是那样的遭遇还是对他的性格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至少现在的他已经不敢再完全相信一个人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说话，每次想起父母的猝然离世，她还是恨得咬牙切齿，世上怎么会有那样恶毒的人！

她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只是身体在微微地发颤，他眉心微微一皱，“你还好吧？”

“没事，只是为你抱不平而已。”她敛去所有的情绪，抬起头笑道。

“还真是多愁善感，”他摇摇头，“TUS发展到今天已经和我的理念相去甚远，该放弃的时候还是得放弃，不然我在它上面牵扯了太多精力，去年的博士都毕业不了。”

他云淡风轻地说，言语中只有着淡淡的遗憾，更多的是洒脱，人生就是如此，有舍才有得，伤痛归伤痛，及时振作起来才不辜负自己，他一向很明白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看来你一定是有了新目标，介意分享一下吗？”

“你猜。”

“又绕回去了。”她无奈地扶额低叹。

他低笑了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在资本市场转了一圈，觉得挺有趣的，就想着也在里头玩两把。”

“玩什么？股票还是期货？”

“你有兴趣？要不要加入？”

“学金融的谁对这个不感兴趣啊？不过我可从来没有实践过，你玩多久了？”

“唔，大概快一年了吧。”他摸摸下巴。

“哦，原来也是个新手啊。”她并不以为意，在这个地方谁不玩股票？谁不玩期货？就连饭馆老板不营业的时候都窝在柜台后面上网炒股。

“看不起我？”曲岳挑眉，带了几分笑意。

“哪里敢，您老人家是数学博士，再不济也比我这种菜鸟强，我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你？”她自嘲地笑了笑，“你放弃自己的老本行，到这种商人逐利，充满铜臭的地方来，还真是屈尊了。”

“人活在世上，熙熙攘攘，不为名来，就为利往，也不单是这里充满铜臭，”他轻啜一口胖老板免费赠送的绿茶，那劣质的味道让他不由得微微皱眉，“这世上还剩哪里是净土？倒不如投身最脏最臭的地方，至少这里虚伪得很真实。”

“虚伪得很真实？说的好！”赵晗如眸光一凝，真心地赞叹道，他的话说到她的心坎去了。

宋瑾不理解她为什么会突然想要转学金融，因为她不知道在她心中这个世界已经脏得不堪入目，她前十六年所经历的所有快乐，除了父母是真实的，其他全是虚情假意口蜜腹剑，自己就像个白痴一样被那些人耍弄得团团转。

现在的她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干脆选择了世人口中最虚伪最肮脏的地方，如果她能在这个机关算尽的地方生存下来，那么回到C市向那些伤害了他们一家的人复仇就更有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