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孤独在唱歌

早上起床的时候，Safe感觉到有些晕眩，心口也有些堵塞的感觉。不得已，他只能打电话给Patty，取消了今天所有的通告。

上午的时候，他约了梁锦坤去做检查。梁锦坤告诉他并无大碍，只是缺少足够的休息所致。可Safe并不这么想，他认为这是自己的身体所发出的警告。

取消了通告，Safe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了。面对偌大的城市，他突然感觉到自己一直这样孤单，虽然这段时间他的身边有很多人围着他转，可他很清楚，他与这些人的交集不过是人生中极其渺小的一部分，而那种可以相伴一生的却没有。不，也不是没有，只是不可以像想象中的那样去随意拥有。

他想到了湖心公寓，最近一直忙着唱片的事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那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一定孤独的不行了吧。里面肯定会因为孤独而挂起了蜘蛛网，那些蜘蛛网会挂在钢琴上吗？或是挂在那幅墙画吗？对了，那幅画，他还没有完成呢，就差一点儿了。今天身体发出的警告提醒了他，应该去完成它，不要等到结果来临了才去懊悔。那是一份礼物呢，要完成它！

所幸的是，当他推开房门时，房间内并无蜘蛛网的踪迹，也可能是这间房太孤独了吧，连蜘蛛也不想进入。房间里唯一的变化是那些衬罩在家俱上的布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他在每一个地方穿行，所到之处都能感觉到尘土的跃动，循着光，上下左右，肆意玩耍，他不想去打扰它们，不想去驱散那些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快乐，不想他们似自己一般孤单。

他揭开罩在钢琴上的布，用手指轻轻拨动着键盘，突然，很想弹奏，很想弹奏那曲《谢谢你走进我的生命》，尽管此时这里没有听众，只有孤独和那些跳动的尘土，但是，他还是想弹奏。

当音乐响起时，当自己轻轻将那些歌词吟唱出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连串跳动的影像，从LIFE98到电台、到游乐场、到电影院、到淮海路的餐馆、到外滩18号、到向北的家、到北京的家、到温哥华的家……一幕幕，骤起、散开、散开、骤起又骤然落下。他想起了那位班主任、想起了爸爸、妈妈还有弟弟、想起了向北、想起了舒佳、想起了陈晓娜、想起了楚如白、想起了所有与自己生命交集的人。他突然发现，其实自己的人生并不是孤独的，相比这房间或是那些跳动的尘土，他很幸运，因为有这么多人与自己的生命发生了交集，尽管并不完美，但至少他不是孤独的，想到这儿，他的眼眶湿润了，一股无法抑制的眼泪汹涌而至，他哭了，很长一段时间来他不断压抑自己，今天，终于哭了，在自己的音乐中，被自己的生命所感动的哭了。这是很多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情，特别是在上海这样的城市，谁能为自己的生命所感动，谁又能为与之交集的生命而感动至哭泣呢？

一曲之后，房内再次陷入孤独的氛围中。Safe在钢琴前静坐了许久情绪才得以平复，在他看来，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最初的选择——人生也好、事业也好、感情也好，他不能心生埋怨，也没有理由去抱怨任何一个人，即使是孤独也是自己的选择，既然选择了，那么就一路走下去吧，也许，像他这样的人生更需要一个看得到的结果，而这个结果不仅要使其他人看到，还要使自己在生前可以预见到。如此这般想法竟使他情绪迅速得以平复，心境再次如一池湖水般平静。

他看着墙上那幅尚未完成的画，虽然零零散散地画着，却也初见轮廓，大部分的影像已经完成——蓝天、白云、碧波、小舟再加上云雾般的松林及飘渺的雾气环绕、还有大半个建筑的身影，整幅画看上去已俨然一个世外天堂，若是将近景的部分完成，那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情景呢？

Safe找出颜料迅速调和好，他必须在今天把余下的残缺填补完成。这是一幅他一直都很珍视的墙画，他希望能永久地印在这里，在他将来离去的时候也能够陪伴着这里的新主人。这不仅仅是一幅画，更是他情感的延续，它不属于所有的大众，只属于这里的新主人，而这幅画将承载着自己对这位新主人的感情永久地驻守在这里。

每次做这幅画的时候，Safe的脑海中都会浮现出不同的幻像。他会想——除了自己勾勒出的秋季的绚丽之外，那个地方还会有多少种精彩？那些湖水中蕴藏着生命吗？这其中会不会有关于爱情的生命？那叶小舟，曾经承载过些什么人？那些人之间又会有过怎样的生命交集？还有那幢恢弘的建筑，隔了数个世纪，里面到底发生过什么？在那个建筑里面，除了爱情也会有孤独吗……

每次做这幅画的时候，Safe都会有一种虚脱的感觉，不仅需要体力的透支，更需要思维和情感的透支。他终于明白，但凡传世的绘画作品都不仅仅只是一幅简单的画，它应该是一个艺术的生命体，有思维、有情感……当然，更多的时候也会有孤独！

花了将近一整个下午，Safe终于将余下的残缺补齐了。现在，他的内心中终于没有遗憾了。也许，这会是他生命中交出的最为珍贵的礼物。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窗外的光线已经从淡淡的鹅黄变成了浓浓的橙黄，那些光四处游走，透过窗窜进了屋内，懒洋洋地洒在那面墙上，将尚未干透的油彩涂抹的异常生动。Safe好像看到了生命的复活，那是他一手创造的生命，尽管很陌生，但过去在此所耗费的光阴已在他的内心如实地镌刻了那幅画的每一条细纹，他再次为自己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