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站着干嘛？坐啊。”

车子在老佟记火锅店前停下，这是她们大学时最常来的火锅店。

一推开门，热辣的气息立刻涌入鼻息，氤氲的水汽在阳榕子眼睛上凝了一层水雾。

服务生很贴心地给阳榕子递上眼镜布，阳榕子边走边擦：“咱俩也有好长时间没来这家店了。”

温舒纭被呛得打了个喷嚏：“我前段时间跟我们组里的医生来吃过。”

阳榕子高度近视，眯着眼看向温舒纭：“又背着我和小姑娘勾搭。”

温舒纭笑：“滚啊。”

服务生将她们引到窗边的位置，很巧，就是大学时常坐的位置。

温舒纭看向在自己身边落座的阳榕子：“怎么不坐对面？”

阳榕子含糊地回避这个问题，拿起桌上的菜单：“先点菜吧，我都快饿死了。”

温舒纭有些狐疑，但没说什么。

阳榕子干净利落地下单六人份套餐。

温舒纭拧眉看向她：“你还叫了谁？！”

“一会儿不就知道了。”

“你不会把他们两个叫来了吧。”

阳榕子拍拍她的肩：“不用感谢我。”

温舒纭气结：“你他妈…我和他不能见面！”

“为什么？”

“上次在急诊室，他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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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被开门声打断。

两人一起扭头看向门口。

温舒纭喉咙一紧，心脏剧烈地跳动。

钱睿思率先走进来，目光直接落在她们坐的位置上，笑着冲阳榕子眨眨眼，阳榕子亦向他挑了挑眉。

而他身后，那个颀长挺拔的身影，不是沈闻，还能是谁？

沈闻走进室内，敏锐地察觉到有视线落在他身上，立刻回望过去，与温舒纭视线交织。

空气似乎停滞一瞬。

恍惚间，沈闻有片刻的失神，不过很快就恢复冷静，转身意欲离开。

钱睿思急忙拉住他的手臂，凑到他耳边：“你今天要敢走，我就死在你面前！”

沈闻甩开他的手，没有一丝停顿地往外走。

温舒纭僵坐在原地，下唇紧咬，低着头不说话。

阳榕子看着他们二人的动作，叹了口气：“原来这就是不能见面的原因。”

一见面，就像踩了尾巴的猫，寒毛尽凛。

钱睿思冲到沈闻身边，咬牙切齿道：“你走吧，我马上就把你和她的破事添油加醋，传得人尽皆知。”

沈闻转过身，瞪他一眼，他还不想臭了自己的名声。

“行啦，赶快过来。”钱睿思勾着沈闻的肩把他带到桌前。

听见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温舒纭倒也不低头了，表情恢复淡漠，视线没有焦距地落在桌上。只是放在身下的手默默攥紧，指甲狠狠抠进了肉里。

钱睿思走过来弯腰抱了抱温舒纭，“上次在医院没能好好跟你打个招呼，这次补上。温舒纭，欢迎回家。”

他有些感慨：“我靠，咱们都多少年没见了。不过你没怎么变，还是那么好看。”

温舒纭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拥抱过后，钱睿思在阳榕子对面坐下，拍拍身旁的位置，抬头看向沈闻：“站着干嘛？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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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闻最终沉着脸落座。

感受到来自对面巨大的气场压迫，温舒纭将视线又缩回到自己的碗盘中。

钱睿思和阳榕子隔空交换眼神，打算寻个话题聊聊。

话还没开口，服务生送上锅底，打破了一桌的尴尬。

“还是奔驰锅，口味没变啊。”钱睿思指了指锅底。

奔驰锅，就是把一口锅分成奔驰标志那样的三块，分别倒入辣汤、清汤、番茄汤，大学时他们就一直吃这个锅底。

阳榕子：“咱俩爱吃辣，温舒纭和沈闻爱吃番茄汤，还是这个锅最适合咱们四个。”

钱睿思：“菜点好了吗？”

“都点好了，六人套餐。”

“好。”

话音结束后，餐桌前再次陷入沉寂。

阳榕子和钱睿思对视一眼，意识到这个饭局安排的有些不合时宜，强行把这两人按在一起，怕是会引起他们的反感，更加抵触彼此。

毕竟四年的鸿沟横在两人中间，不可能因为见了一面就忘了以前所有的挣扎、伤害、绝望、不甘。

但钱睿思知道，这些年，沈闻从没放下过温舒纭。

阳榕子也知道，沈闻，自始至终都是扎在温舒纭心里的一根刺。

谁也放不下谁，可这两人又都纠结于过往，放不下心中的芥蒂。

两人都这样，怎么能重新走到一起？

钱睿思和阳榕子两人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觉任重道远、前路茫茫，两人和好之日遥遥无期。

***

菜很快就上齐了，满满摆了一桌子。

温舒纭问服务生要了壶开水，撕开面前碗盘的包装，拿开水冲烫着餐具。

阳榕子看到钱睿思投在温舒纭身上的目光，嗤笑一声，替她解释道：“当了医生以后毛病也多了，有洁癖，餐具必须消毒才能用。”

温舒纭轻笑，轻到笑容几乎没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把自己的餐具烫过后，温舒纭又接过阳榕子的餐具，仔细冲洗起来。

阳榕子习惯吃饭时餐具由温舒纭来烫，酒水由自己添，和她配合得很默契。

钱睿思：“点主食了么？我饿了。”

温舒纭点头：“一会儿就上了。”

烫过阳榕子的餐具后，温舒纭抬眼看向钱睿思。

钱睿思会意，道谢后把自己的餐具递到她手里。

阳榕子瞥了眼沈闻，自他落座后，没说过一句话，就像个局外人一样，疏离于这个餐桌。

他确实变了，大学时的沈闻，没有这么冷漠。

烫过钱睿思的餐具后，温舒纭按捺住心里的紧张，抬眸看向沈闻，脸上不动声色，看不出什么情绪，冲沈闻伸出右手。

“沈闻，餐具我帮你烫下。”

不说温舒纭，就连钱睿思和阳榕子都紧张地吊着口气。

餐桌前只剩火锅咕噜咕噜的翻滚声，三人都在安静地等待沈闻的动作。

他今天穿了米色的休闲装，袖子随意挽在胳膊上，比平时多了份随性，但身上的气场还是不容置喙的严肃、冷淡。腰板笔直地坐在椅子上，压迫感极强。

钱睿思在桌下戳戳沈闻大腿，把手机递到他腿前，屏幕上赫然写着【爹，求你了爹，干点人事吧！】

沈闻低头看一眼，面色微哂，拿筷子“砰”的一声戳破包装袋，掏出碗盘勺，放到自己面前。

然后，拿筷子夹了片肥牛扔到锅里，淡定地吃了起来。

不需言语，只是一个动作就告诉温舒纭——“莫挨老子”。

温舒纭有些窘迫地收回手，眼睛不停眨巴，强压下眼底的泪意。

“吃吧吃吧。”钱睿思一摆手，对沈闻刚才的行为有些闷火。

阳榕子一拍桌子：“服务员！拿一提啤酒，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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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把六瓶啤酒全部启开，放到桌上。

钱睿思站起身，给温舒纭和阳榕子一人递了两瓶，又自己拿回去两瓶，而后扭头看向沈闻，语气不是太好：“你开车，就别喝了。”

沈闻“嗯”了一声，这是他今晚发出的第一个音节。

温舒纭弱弱出声：“我也开车了。”

阳榕子和钱睿思同时出声：“找代驾。”

温舒纭：“……”

温舒纭没再回绝，心情有些闷，她也想喝点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