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们也当过无国界医生吗？”

上午十一点半，手术结束，很成功。

患者家属在手术室前流着泪不停地向医生作揖，表达自己心中的感谢。温舒纭不习惯别人这样对她，等到人都散开了才从手术室出来。

温舒纭把无菌手套脱下来扔到医疗设施废弃桶里，用肥皂把手仔仔细细洗了三遍，洗到手都发白了才停下。

她有洁癖，习惯保持手部的高度清洁。

把手洗干净后去了趟卫生间，隔着隔板她听到了杜潇潇和宋怡的对话。

杜潇潇：“这个月评职称估计又是温舒纭的了，她不就仗着自己家里那点权势吗，切。”

宋怡：“其实她也挺努力的，本身学历那么高，现在还自愿呆在最累的急诊外科。”

杜潇潇甩甩手上的水，语气不屑：“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努力的人多了，你见过哪个能资历这么浅就当上科室主任的。”

宋怡不置可否，耸耸肩，没再接话。

--

温舒纭脚踩下冲水钮，推开门板走了出来，一脸淡漠地走到洗手台前洗手。哗哗的水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杜潇潇和宋怡尴尬地站在原地，飞快地交换眼神。

“你们也当过无国界医生吗？”

极淡的一句反问，却逼得那二人满脸通红。

说完，抽了两张纸擦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她们说的有一部分确实没错，温舒纭确实是凭借她有权有势的父母，才免去分配，直接进了昭城第一医院。不过她工作晋级的这么快，也属实是凭着自己工作的努力和当过无国界医生的履历。

温舒纭与同事私交甚少，向来独来独往，在这个习惯于抱团的大环境中，实属一股清流。

既是清流，就注定要遭受那些所谓“合群”的人的排挤，不过温舒纭的心态很好，她根本不在意这些。

***

下午一点，会议开始。

院长坐在正座，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口气，慢慢喝了一口，又“噗”的一口把嘴里的茶叶渣吐回到杯中。众人权当没看见，安静地低头看面前的资料。

喝过茶后，院长抬起头，推了把鼻梁上的老花镜，喉咙里的痰声呼噜作响：“上面下任务了，要支援昭城山区的发展，我们第一医院要负责带动山区的医疗水平发展。”

院长被自己呛住了，连咳几声，摆摆手，“郑主任，你来说。”

郑主任接过话头：“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医院要支援山区，为山区中的百姓做义诊。外科出三人、妇产科出一人、护士组出三人、麻醉组出一人、药剂组出一人、内科出一人。总共十人，党员优先，咱们今天就在会上把名额定下来吧。”

没人接话。

偌大的会议室内是死一般的沉寂。

--

昭城虽然经济发达，遍地高楼大厦、处处车水马龙。但距离市中心四小时车程外的山区却是大相径庭，基础设施极差、生存条件在外人看来极其艰苦。先不说食物匮乏、物资短缺，就连基本的用电、用网都不能保障。更可怕的是，那里蛇虫鼠蚁众多，稍不注意就会被咬伤，或是染上疾病。

这群医生们不愿意去，也属人之常情。谁不愿意舒舒服服地呆在市里吹空调喝可乐，谁会没事想跑到大山沟沟里受罪。

郑主任：“条件必定很艰苦，但这也是一个锻炼的好机会，对以后工作晋级也很有帮助。”

全场气氛凝固，院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

外科医师付伟举起手，“我老婆快生了，我怕是去不了了。”

郑主任：“没事，还有其他同志呢。”

院长再次喝起茶水，杯子放下时与桌子撞击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温舒纭斜睨他一眼，又扫视一圈都低着头的医生们，刚想开口，坐在她旁边的董晓慧站了起来，“妇产科的名额，我来。我科室那面还有患者，先走了。”

院长满意地点点头：“去吧。”

温舒纭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无名指下意识地在腿上敲了两下。再抬起头时，正好对上郑主任向她投来的眼神。

她不屑地轻笑一声：“外科，算我一个。”

即将走出会议室时，她回过头，化了淡妆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将室内医生们的各色神情尽收眼底，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

从会议室出来，温舒纭直接去了四楼的妇产科，董晓慧的办公室里有患者，她便站在一旁等了会。

患者离开后，她走到董晓慧面前：“董姐，你这次去山区，西西怎么办？”

西西是董晓慧九岁的女儿，和前夫离婚后，她便一个人带孩子。

董晓慧笑笑：“我把她送到她爸那，没事的。”

嘴上说着没事，可眉眼里却满是忧愁和无奈。

“对了。”董晓慧调侃道，“我也不用去做什么无国界医生了，还是先帮助我们身边的人吧。”

温舒纭点点头，附和道：“我们还是留在昭城发光发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