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面对现实

“胖子是真不行了吧。”

“事业线他不擅长，非得写。”

“胖子别用那么多伏笔，以前你成绩好的时候大家还能接受。现在没人有兴趣看你挖坑填坑。”

“上两本的糟粕全继承下来了。他擅长的情感却干脆放弃。”

“我怎么感觉他情感描写也不行了。”

“可悲啊。”

“过气的写手太多了，这是我第一个亲眼看到过气的。”

“胖子，做为你5年老书粉，找个班上吧。真不是嘲讽。”

“胖子都多大了还找班上？”

“他不永远25吗？”

“他文笔永远25。”

“胖子奔四了吧？”

“起码35。”

“胖子是真的老了。现在章节都能发错？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胖子总喜欢设定主角是他自己写书的，这谁能代入进去？”

“就弄个穿越人设不好吗？年轻一点。”

“他自己能代入进去？”

“可他说他24啊。”

“今年不是鼠年本命年吗？”

“他写了9年了吧？一直全职？”

“现在订阅够他吃饭吗？”

“有盟主打赏吧。”

“哪有了，500多人粉丝群，十几个人活跃就算多了。”

“以前百盟入精还有黄金盟，收入也不少吧？”

“胖子说了，家里出事，钱早没了。而且还欠债……”

“哎……不行真找个工作吧。为以后打算。”

“别的作者一直写到他这个年龄，要么成神要么转行了。”

“胖子……哎。”

“真想说加油胖子，永远支持你。可是感觉他……”

“一听说胖子开新书就回来了。恋战是真看不下去，结果这个什么莽穿看了一眼……就这？！”

“胖子……哎。算了。”

嗨宁单山一里小区内一个四层楼的2楼。

房间凌乱一看就是单身狗死宅男住着的氛围和风格。

32寸却老旧的显示器上，书友群打开在正中间，聊天不时刷新。

可是屏幕前却没人，在窗户旁地上坐着一个背影，手里点燃一支烟却没吸，就这么燃着。

双手抱着膝盖看着窗外，不动不出声的发呆。

“嘶~”

直到烟烧完烫手指，他才下意识将烟抖掉。拿着旁边拖鞋碾灭。随手丢到墙角，那里已经一堆烟头。

他又点燃一支，这次吸了。只是刚吸第一口，就剧烈咳嗽。

“咳~咳咳~”

“咳咳咳！！”

咳了好久，好像上不来气一般，再抬头，一个皮肤白皙看着三十出头的男人坐在那里。

长得一般，不丑也不难看更不胖。

却正是书友群谈的胖子。（O(∩_∩)O）

皮肤白皙，不是皮肤好，是常年宅着不见太阳以至于呈现出来的不健康肤色。

看起来三十岁，实际上三十过半了。不是因为显年轻，是因为宅了十年不经世事，岁月的风霜不是怜惜他才不加诸于身，只是给他甩到了身后而已。

他叫韩错。

笔名胖子，曾经他很胖，后来瘦下来了。依然不是因为健身，而是因为糖尿病。

呵呵。

原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奢望不曾拥有的也会有。

他看着年轻，不减肥也能瘦，皮肤也白，文质彬彬的。

呵呵，呵呵。

一边咳嗽，韩错一边笑。头靠在墙壁看着外面昏沉的天。哪怕很冷的风吹进来，他也感受不到。

因为心比外面还冷。

近十年的写作生涯，说起来却没有那么复杂。

从开始的落魄到后来也有过高光时刻，一直到现在终于又跌入谷底。连续两本书一片骂名都没有，是干脆没有水花。只有一些老书粉看脸支持。

终于到第三本的时候，韩错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再这样下去自己的职业生涯就真的完了。于是去年为了迎合市场，迎合如今更直接的文风，不矫情自己擅长的纠结风格，写了新一本华娱。

结果没成功不说，如今上架都快半年了，再也不复当年成绩，骂的人越来越多。他也不时回头修改，几乎已经和原本的主线大纲截然不同。却依然无法挽回口碑和颓势。

于是他彻底折戟了，在他从来不服输的性格面前，自己认输了。

他不可能再在这个曾经自己倾注所有希望和心血的网文事业有任何冲顶的希望。

曾经他以为他是特别的，现在看来他只是无数默默无闻无法走到最后的写手之一而已。

而他最可悲最错的就是没有明白一个道理。

以前他觉得每个人都会老，所以自己即便过时也会有市场。但他却忽略另一个事实就是，年轻人永远都有。

没有人永远18岁，但是永远有人18岁。

“叮~”

“叮叮~”

手机提示音让他回过神。拿起一看又放下，是手机QQ的粉丝找他私聊，因为他没在群里出现。

“胖子你真要想想以后了。”

“这样下去不行啊。”

“不然你找找以前的盟主吧。”

“这样不丢人。吃饭要紧。”

“胖子你现在一个月稿酬多少？”

“胖子，几百书友虽然每天上线就十几个，但是他们没退群说明还在的，找找他们吧。支持一下。”

“胖子……”

大概都是这些话，也许是韩错写书十年最后的收获。

“叮~”“叮叮~”

韩错不回话，但是还在响。韩错将最后一口烟狠狠吸进去，随后又长长吐出。

掐灭烟头随后丢到一边。

有些疲惫的起身支着膝盖缓了会，头有点晕。三高嘛，很正常。

走到显示器前，群里今天特别热闹，在韩错看来是宣判了他职业生涯的终结。

韩错调整表情，深呼吸一下，手放在键盘在群里冒泡。

“打工人？哪位金主大大老板给介绍个工作。”

“呦？胖子冒泡了。”

“胖子，你现在稿费多少？”

“胖子你能干点啥？”

“胖子你什么文凭？”

“胖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韩错眼睛有点花。就看到那些文字在自己面前闪啊闪的。

韩错揉揉眼睛，敲了几句。

“大专，国际贸易毕业。说实话竟逃课上网来着，也没学到啥。”

下面再次议论。

“这文凭有点低了。”

“做文秘？”

“男人做文秘？”

“工作经验有吗？”

“胖子宅多少年了？”

“有啥特长吗？”

韩错想了想，继续输入。

“没啥特长，能熬夜？”

下面议论。

“打更去吧。”

“哎。”

“要不开车？”

“胖子不会开车吧？”

“书里写的，现实还能真不会？”

“就是，都过去多久了？”

韩错想继续输入“不会开车”，但最终犹豫一下，字始终没有敲下去。

摸出一支烟点燃，抽了几口又咳嗽，烟还熏到眼睛了。

揉了揉，眼睛发红。看到下面企鹅图标在跳。韩错以为又是书友私聊，随手点开一看。

有一个好友申请。韩错一般是不会加的。至少此刻自己情绪也不适合闲聊，想装都装不了。

可或许对方也想到了。

申请信息居然是……

“我是举报你蹭神的那个人。”

韩错瞬间表情凝固，甚至有些错愕。迟疑几秒钟，韩错点击通过。

“你们已经是好友了，开始聊天吧。”

提示话语出现在对话框，当韩错点击他头像进入聊天之后。可没等他输入文字，对方已经开始。

“胖子，还记得我吗？”

韩错看着他的资料和名称，龙辰。有点印象，但想不起来了。

“不记得……”

韩错询问：“你举报了蹭神？”

龙辰再次输入：“没错。是我。”

韩错深呼吸，这么直接他一时之间反而有点不知道怎么反应。

蹭神是他高光时刻的一本书，成绩最好的一本。百盟加上入精。说起来可能对于很多能入精的小神大神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他来说就是事业的里程碑。

因为从那本书开始，他的职业生涯急转直下。

但也就是蹭神，是他唯一一本被404的书。原名叫娱乐能成神。

“怎么？想骂我？”

龙辰见韩错久久不回答，还主动询问。后面还带个吐舌头表情。

韩错点燃一支烟，才发现之前那支还没抽完。

于是两只一起熄灭，输入文字。

“落井下石？”

韩错输入：“我风光的时候你不说，我落魄的时候你主动过来告诉我？”

龙辰输入：“你风光的时候也不理人啊。所以我问你还记不记得我？”

韩错输入：“说的好像我不风光的时候就经常冒泡似的。”

龙辰停顿许久，韩错还要继续输入，龙辰发来消息：“后来我也知道了，你是真正的宅。不止现实里，网络都宅。自己的群都不怎么冒泡也不怎么理会别人。一门心思写书。”

韩错沉默，半响输入：“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件事什么意思？如果只是想落井下石气我，你目的达到了。骂你？都过去很久了，而且即便娱乐能成神被404，蹭神成绩不错。”

“你也不该骂我。”

龙辰输入：“实际上你就是借了明星名字，只不过用了谐音。”

不说还好，韩错真的没怎么骂过人，现实和网络都算上。说骚话当然不在其列。可是这么一说韩错心口就发闷：“那么多谐音的你不去举报，就举报我？！”

龙辰发了一个笑脸：“那些不红啊。而且近几年谐音名字的书也几乎没有红的。人家早就开始原创了，你似乎总是比人慢一步，现在想转型也没有那个粉丝基础，尤其你本身就不爱冒泡联络书粉。不懂得运营自己。”

韩错竟无言以对。

“你说完了吗？”

韩错打算给他拉黑。内心感慨，好，只有锦上添花没有雪中送炭，落井下石墙倒众人推，非常好。

自己未来都找不到出路呢，没闲心理会这些。

“你开心就好，永别了。”

韩错也没骂人的力气，某种程度他说的也对。别人闯红灯没被抓到或者抓到没罚，不等于你也可以闯红灯。你闯红灯被抓到而且被处罚也别抱怨，算你倒霉。

那时候看你眼红的嫉妒的不少，如今其实韩错恋战还有莽穿有的也用谐音了，但是因为没人看也就没人举报。

因果循环，就这么现实。

“曾经我想找你做编剧，不过你拒绝了。”

当对方敲出这则信息的时候。

韩错要拉黑他的手停顿一下：“你找我做过编剧？”

龙辰输入：“当时你的书成绩好收入也高，看不上。现在我找你你会来吗？”

韩错莫名胸口憋闷，点燃烟狠狠吸了口：“你意思……我现在落魄了，书也没人看得考虑吃饭问题，就会服软答应你？尤其还是你告诉我是你举报我书从而被404的情况下？”

龙辰发出一个坏笑表情：“你想起我了？”

韩错输入：“抱歉，还是没有。”

龙辰发了一个流汗的表情：“大概2014年，你写胖韩的时候。我想请你来苝京做编剧，还发了我们组美女制片的照片勾搭你。你当时那么酷，心高气傲直接拒绝了。想起来了吗？”

韩错愣了片刻，似乎终于想起来：“我有印象……不过是对那张照片。”

大概写胖韩的时候，他邀请过自己。那时候自己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后来虽然写了弃僧也扑街，但是随后又写了蹭神第一次入精然后百盟，依然很稳，这件事就放诸脑后。

只是想起他刚刚刺痛自己那句话，“以前你成绩好收入高果断拒绝我的邀请，今天你还会拒绝吗？”

“告诉你是我举报的，也不全是气你。”

龙辰输入：“当时虽然也有点反感你飘了，膨胀了，觉得自己了不起。但更多的是觉得你太自视甚高，你的成功很大程度是建立在YY明星的前提下。包括胖韩，尤其蹭神。但是你自己的能力也不弱，可你偏偏执迷于此，还看不到未来需要架空和原创的转型趋势。白白浪费自己能力。所以我在你最得意的时候把你蹭神……蹭神前身那本书举报了。我以为你会清醒。结果老天不开眼，蹭神又火了。算我失策。举报你那本书居然变相帮你虐粉，刺激他们万众一心把蹭神捧起来了。”

“呵呵呵呵~”

韩错突然笑了，这几天少有的笑容。

他不说自己都没想到，这么一说可不是吗？

也许正常写娱乐能成神成绩也会不错，但未必会有蹭神那么好。

结果一被举报404重开后，反而大家都支持韩错把成绩搞起来了，成就韩错至今为止，或许也是他网文生涯成绩最好的一本书。

只是笑过之后，更多是苦涩。扑街就和年纪一样，不服输不行，不认老不行。

韩错沉默许久，输入发言：“我从来不屑和谁解释什么，但今天你问我还是这个回答！我不想去是因为我们国家编剧地位不高，在忠国大多数编剧干脆就是导演演员金主手中的笔，剧情谁都可以改。那不如做枪手好了，做什么编剧？图意名称好听？”

龙辰停顿片刻，似乎是也没想到韩错是因为这个理由没有去。

许久之后，龙辰回话：“全世界的编剧其实地位都不如导演演员和出品方高。”

韩错回复：“所以当时我没答应你做编剧。我想写小说，我也有成神梦，我甚至还想获奖。”

“现在呢？”

龙辰反问：“你觉得自己还有希望吗？成神？获奖？做文学家？”

韩错手指紧攥又放松，却没有敲下去。

龙辰追问：“总要恰饭的对吧？他们不知道，我算得出来。你月薪根本不够支撑你的花费，尤其你的年龄，你自己也没隐瞒。奔四了，没房没车没老婆，有没有医保劳保我不知道，你父母应该也老了。总有一天需要你照顾。你自己都养不活自己，这样的负担怎么背？你别和我说他们有劳保医保不用你照顾。”

韩错沉默好久，还有其他书友的留言和@他也没有注意，只是死死盯着龙辰那平淡又刺眼的文字。

许久之后，韩错呼出一口气，似乎背有些驼。

敲了几行字回复：“那我问你。14年我成绩好收入高的时候你邀请我我没去，今天我成绩差成这样，我状态水准已经跌入谷底，我的风格已经彻底被主流热门风格淘汰。你居然还找我？”

说完发个坏笑表情：“不是耍我玩吧？”

这时候不明白他的意思，韩错也就真的活该落魄了。他居然还有找自己做编剧的意思？韩错不明白。

龙辰继续敲击键盘：“正相反。做为小说作者，你不会包装运营自己，你状态太不稳定，你也太自我，太宅。淘汰是被注定的。可是做编剧尤其要进入团队的话，有对比有制度有规范，我想看看你是不是还有机会能冲击一下。”

韩错欣慰：“谢谢你，这时候说出这样的话安慰我，让我觉得自己还不是那么失败。”

“你错了。”

龙辰输入：“你的失败已经是事实了。你自己怎么觉得并不会改变现实，包括我说这些也不是安慰你，你行的话就是自己救自己，不行的话抱歉，也许我们比网站和书友更快淘汰你。也更直接。”

韩错表情凝固。

龙辰最后询问，就几个字：“机会就在这，来吗？”

韩错胸口起伏，果然书友已经很甜了，他已经十年没有面对现实，没想到外面的世界这么直接。

“……”

韩错输入。

龙辰回复：“你没有考虑时间。明天你就去应聘，你不去我以后也不会再找你。还有马上我就要把你拉黑，毕竟你也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你就是一个网文圈被淘汰的众多扑街写手一员。而且更可悲的是年纪还这么大了。没有什么值得给予特殊待遇的条件。”

韩错：“……你特么？！”

韩错终于还是骂出来了，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在动摇。

不会是裤子，因为他是老魔导师了。

那么，反而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