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渣得光明正大啊

“哎哎你们瞅，新媳妇今儿这身衣裳真鲜亮！红布褂子锁着金边，一看就是掏了大价钱的！”

“拉倒吧，再鲜亮有啥用？背地里还不是踩着秀娥往上攀，良心都偏到胳肢窝去咯！”

“可不是嘛！当初跟秀娥定亲，彩礼都议三遍了，转头看见这姑娘家沾城里亲戚，立马翻脸退人，势利眼都长脑门子上了！”

角落里杵着的秀娥本来就眼圈泛红，听见这话脑袋垂得更低，手指头拧着衣角都快把布搓出线头。

旁边有个嘴碎的老汉还不嫌事大，端着酒盅慢悠悠插一嘴：“要我说啊，也是秀娥命薄，攥不住这门富贵亲哟！”

气得旁边大娘当场怼回去：“你少搁这儿马后炮！换你闺女被平白无故退婚，看你还能不能喝得下小酒！”俩人大眼看小眼，差点当场掰扯起来，逗得周围看热闹的人捂嘴直乐。

知青堆这边更是新鲜劲儿拉满，一个个探头探脑跟逛大观园似的。

有个城里知青盯着桌上的肥肉炖白菜，咽着口水小声嘀咕：“我的娘哎，这油花都快浮满满碗了，下乡半年没见过这么荤腥的！”

另一个赶紧接茬：“别瞅了别瞅了，待会儿开动赶紧抢，手慢的估计连肉汤都捞不着！”

沈丞锋站在中间，脸上挂着温和笑意应付问话，可眼底还藏着几分没散干净的窘迫，前几日夜里丢衣服冻得打喷嚏那事儿，至今还是他心里的小疙瘩，生怕谁眼尖看出来不对劲。

周靖原时不时瞟一眼不远处强装体面、时不时咳嗽两声的沈丞锋，嘴角那点憋不住的笑意又悄悄冒上来，心里暗戳戳乐。

更搞笑的是席间闹新郎的环节，村里后生起哄把新郎架起来往高处抛，没掌握好力道，“哐当”一下差点摔个屁股墩，吓得新郎脸都白了，踉跄着站稳还得陪着笑。

喜娘赶紧打圆场，嘴里念叨岁岁平安，手忙脚乱整理红绸，场面乱中带笑，滑稽得不行。

还有来蹭席的老头，兜里早偷偷塞了两把喜糖，筷子还不停往碗里扒肉，一边吃一边咂嘴点评：“这厨子手艺一般呐，油放少了，没滋味！”嘴上挑三拣四，动作却半点不含糊，主打一个嘴刁肚子诚实，看得同桌人哭笑不得。

孟安清混在人群里瞧得津津有味，一边看众人唠嗑拌嘴、闹席起哄，一边瞅着角落里蔫蔫的秀娥。

孟安清端着手里的茶水，目光不自觉又落在角落忙碌的秀娥身上，心里满是不解。

换做是她，被人当众退婚，转头对方就大张旗鼓办喜事，早就躲在家里不肯出门了，免得被人指指点点，可秀娥倒好，不仅来了，还默默帮着端盘子、擦桌子，忙前忙后，半点没有避嫌的意思。

她是穿越过来的，哪里懂这个年代农村的难处。

村子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躲是根本躲不掉的。

躲在家里，反而会被人说矫情、玻璃心，往后在村里更难立足。

与其闭门不出任由闲话乱飞，不如硬着头皮出来帮忙，反倒显得大方体面，也能堵住那些碎嘴子的闲言，这是秀娥能做的、唯一保全自己名声的办法。

想通这一点，孟安清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忍不住同情起秀娥来。

在这个年代，女人的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被退婚更是会被戳一辈子脊梁骨，连选择自己情绪、选择躲避的权利都没有，一辈子都被绑在世俗的眼光里，根本做不了自己想做的事。

孟安清攥了攥手心，端起桌上一碟刚端上来的、为数不多的糖糕，抬脚朝着角落走去。

秀娥正弯腰擦着桌子，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素色的衣角都被汗水打湿了一点，听到脚步声，她连忙直起身，露出一张苍白却温顺的脸，怯生生地看着孟安清。

“你歇会儿吧，别一直忙活了。”孟安清把糖糕递到她面前，语气格外温和，“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秀娥愣了一下，连忙摆手，眼神里满是局促：“不用不用，我不饿，还有好多活没干完呢。”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孟安清，生怕对方提起婚事，说出让她难堪的话。

“活哪能干得完，身体要紧。”孟安清不由分说，把糖糕塞进她手里，轻声安慰道，“别想太多，日子是自己的，往后总会好的。”

没有多余的同情和追问，只是简单的一句安慰，反倒让秀娥心里一暖，眼眶微微泛红。

她攥着手里温热的糖糕，抬头看向孟安清，小声说了句“谢谢你”，嘴角勉强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每个人都有每一个人活着的方式，而这个方式的前提是要适应环境。

秀娥目前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兼顾自己的权益了。

孟安清站在人群边缘，满心感叹着世事无常，目光无意间落在院子正中央。

新郎王家小伙穿着一身浆洗得笔挺的红布褂子，胸前别着朵大红花，正满脸堆笑地招呼宾客，眉眼间全是迎娶新妇的得意与欢喜，半分看不出对被自己狠心退婚的秀娥，有半点愧疚与歉意。

孟安清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暗自愤愤腹诽：真是个实打实的渣男！耽误了人家姑娘这么久，说抛弃就抛弃，转头就开开心心办喜事，半点良心不安都没有，太过分了！

没等她再多想，喜宴的后续流程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按照70年代农村的婚礼规矩，拜堂仪式早早就办完了，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闹洞房前的敬酒环节。

新郎新娘手牵着手，在喜娘的搀扶下，一桌桌给乡亲们、长辈们敬酒点烟。

新媳妇穿着红嫁衣，头上盖着简易的红头巾，低着头羞答答的，手里端着酒壶，小心翼翼地给桌上的长辈倒酒。

桌上的大爷大娘们乐呵呵地起哄，嘴里说着吉祥话，还有调皮的后生故意刁难新郎，让他抱着新媳妇喝交杯酒，逗得全场哄堂大笑，气氛热闹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