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新媳敬茶舅爷吃瘪，摆台唱戏希望出走

“哦？是吗？”

柳月抬头斜了一眼钱城。

“看来舅爷一晚上都没回自个儿家啊，也难怪，我舅婆走的早，扔下您跟我那小表叔两个，家里没个人给暖个被窝，做口热饭，就听人家墙根。”

钱城脸一下子挂不住了，“哼”了一声，把柳月敬过来的茶“啪”的摔在桌上。

林宝泉在主位上看见，训斥道：

“怎么跟你舅爷说话呢！赶紧给你舅爷赔礼道歉，重敬！”

“是，爹！”柳月温顺的对林宝泉鞠了个躬，然后又转身重新倒了杯茶，毕恭毕敬的端到钱城面前，说道，

“舅爷，俺知错了，您喝茶，消消气。”

钱城“哼”了一声，不肯接。柳月见状也不恼，凑前了一步，有意无意的问了一句，

“舅爷，您猜林虎会不会知道是谁带我回来的？”

钱城心里一惊，林虎当初被柳月在赌场堵住时钱城就在现场。后来钱城没忍住又跑春满园寻欢作乐被柳月认出，被柳月缠得脱不开才答应让她跟到林家堡。

这要是让林虎知道，不得恨他一辈子？林虎可是现在柳月却拿这事威胁他。

钱城只得接过柳月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放下。

众亲戚见这未婚先孕的新媳妇不好惹，更不敢为难她，识相的接过新媳妇敬来的茶喝一口，将礼节做完好继续打牌喝酒。

这个“敬新茶”的习俗是林老爹在世时留下的规矩，林家堡刚刚建设起来，需要村民互相团结，恰好这些村民又跟自己沾亲带故，为了笼络大家，就定下这么个规矩：不管谁家娶了媳妇，都要把村里的长辈都请过来，一起敬茶，只有所有长辈都喝了新媳妇的茶，才能代表新媳妇被家族认可，才能是林家堡的人。

但是这些年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谁家娶媳妇还能真拦着不成？

林家婚宴和满月酒足足摆了六天才散，林宝泉特意从牡丹江请来“二人转”的戏班，每天晌午饭后开始表演，一直到半夜。

这几天堡里所有人都不出去劳动，除了睡觉时间，基本全都待在林家大院。

老娘们就忙着做饭、收拾碗筷，再做饭、再收拾碗筷，间或看看二人转，看到高潮的时候，就笑成了一团。

老爷们围坐在酒桌前喝酒吹牛，与台上的二人转艺人互动打趣或者三五一伙儿的赌博。

孩子们模仿台上的二人转演员在一旁转手绢，手绢不够用争抢起来，个子大的便动起了手，哭哭闹闹的引得各自的娘将自家的孩子按在桌边，抄鞋底子就打起屁股来，打的孩子哇哇大叫。放下鞋板听到有人哈哈笑起来没完，往台上看了两眼，自己也忍不住笑的前仰后合，孩子的这顿打也就结束了。

一时间，林家大院的戏台上掀起一阵高潮，台下掌声呐喊声不断，好不热闹。

可是，全堡人都沉浸在这种快乐中时，却有一个人乐不起来，那就是齐希望。

小姑娘自柳月被林家八抬大轿娶进门开始就把自己关起来不吃不喝。

起初林老歪两口并没在意，他们都被林家的这件喜事分了神，根本没注意到闺女的变化。过了两天见闺女还是不肯出屋才觉出不对：

堡里欢天喜地，热热闹闹的，怎么闺女就闷闷不乐，半年前林家儿媳妇柳月刚来的时候闺女也是这样，难不成闺女竟看上林家那窝囊废儿子了？

敲了闺女房门半天也没动静，两口子心里有点发慌，齐老歪一脚踹开了门，发现闺女躺在炕上都饿迷糊了！

齐老歪骂老伴儿心粗，女儿几天不吃不喝都不知道，杏儿埋怨道自己天天围着林家的几口大铁锅转的晕头转向，齐老歪整天就在林家喝酒耍牌，就不能看看女儿吃没吃饭么。

俩人拌了几句嘴，杏儿转身去厨房蒸了点鸡蛋糕一勺一勺的喂给闺女。

齐老歪还在那絮絮叨叨，齐希望恢复了一点力气后说：

“爹，娘，俺想去城里读书！”

正在骂杏儿的齐老歪愣了一下，虽然他溺爱闺女，但是从没想过让闺女离开他老两口，更没想过，女娃子怎么能读书。

“俺听林叔说过，在萨哈连有个女子学校，爹，您就让俺去吧！俺想去上学！”齐希望态度很坚决。

“闺女，等你再大一大，俺让你孙婶给你挑个好小伙儿，林虎那窝囊玩意儿哪配得上我闺女呢！咱是女娃，长大了找个好人家结婚生子才是做女人的本分。上学出去抛头露面的事是男人的事！”杏儿苦口婆心的劝着。

“凭什么林长发、林长友就可以去上学，我就不可以？就因为他俩是男的么？”

齐希望不服，她之前偷偷去看过柳月，觉得她简直是个母猪，林虎连自己都看不上，怎么可能看上一只母猪，一定是她想赖着林虎。心里想着等孩子生了发现不是林虎的，一定会被赶出堡去，到时候她就有希望了。谁承想这事最后板上钉钉了。齐希望只觉厌恶，像吃了一只苍蝇，这几天饭都吃不下，只想离开林家堡。

“没规矩，林长发、林长友兄弟俩虽然就比你大五岁，那也是林宝泉的兄弟！你照样也得叫叔！”

齐老歪十几年第一次跟闺女发火，闺女是他的心头肉，哈勒滨离林家堡隔着不知道多少座山，林长发、林长友这两个林老爹的孪生兄弟两年前去萨哈连上学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过一次，跟家里来往的书信都是邮到丹江市，林宝泉和堡里的年轻人仨月去一次卖山货的时候才能在邮局那里收到。闺女要是也去了，以后咋能回得来？闹不好没等闺女知道信儿，自己两腿一蹬就过去了。

“你们不让我去，我自己早晚也会走！”齐希望见爹娘都不同意，使起了性子，用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无论她娘怎么劝都不肯放弃。

齐老歪被闺女气笑了：

“你不用管她！这些年被俺俩惯坏了，想去萨哈连，你知道萨哈连搁哪么？你以为就像你去个熊瞎子岭那么近哪，还萨哈连呢！孩儿她娘，你甭管，让她闹！”

接下来的几天，齐希望突然不再提这件事了，每天还去林家大院找二人转班主的闺女英子玩，老两口以为齐希望想开了，也就松了口气，心想毕竟小孩子心性，是自己当真了。

却不成想，戏班子离开林家堡那天，齐希望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