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退到底恩怨两清

黄龄和陈安歌说到底本是一个锅里吃饭。

在这个昆仑世界，各大豪族财阀向上手眼通天、向下盘根错节，控制着一座座城市的命运，扼紧了时代的咽喉。

从上层建筑到底层吃穿住行各行各业、各个领域，它们的影响力无远弗届、无孔不入。每个人都似乎觉得它们高高在上极其遥远，但又都与之紧密相连息息相关。

地下世界也不例外。

陈安歌之所以彗星般崛起，背后得到的是丹江四大豪族之一钱氏财团的鼎力支持。作为钱氏家主钱剑丰的养女，她可以力抗杜沙这种老牌地下龙头，可以游刃有余于官商两界。

便是捅了天大的篓子，也有钱剑丰那双补天手帮她善后。

只不过去年起钱剑丰重病，家主权力渐渐移交给长子钱士诚和家族长老团。数月之前钱剑丰又开始间歇性昏迷，至此已无能力过问家族事务。

钱士诚身上有着世家贵公子几乎一切恶习，为此钱剑丰曾数次生出废除其继承权的念头，只是终究未能痛下决心。

而钱士诚也曾疯狂追求陈安歌这位义妹，但却被陈安歌力拒——高傲如她怎会看得上这种世家纨绔。然而索爱不成便生恨，钱士诚便转而扶持黄龄，使之成为陈安歌的对手。

钱士诚的用意很明显，就是要明确告诉陈安歌：我钱氏能扶持了你，自然也能扶持别人！

原本在钱剑丰的制约下，钱士诚这种小手段还只如小打小敲，黄龄也只能给陈安歌带来不疼不痒的小麻烦。

而为了不让钱士诚和黄龄一直折腾，陈安歌忍痛割爱，将自己掌管的剧场割让给了黄龄，以换取耳根清净。

于是原本的千禧剧场也更名为宝黛剧场，也就有了段曦入职、后又被拒这一系列事件。

而现在钱剑丰昏迷垂死，钱士诚当家做主，区区一家宝黛剧场已经不能满足黄龄的欲望，也无法满足钱士诚那报复打压的邪念。

如今，钱士诚以钱氏家主的名义，要求陈安歌将千禧集团旗下的游乐场、歌舞厅等业务全部转交给黄龄执掌的宝黛集团！

虽然陈安歌也有千禧的私人股份，但大股东都是钱氏。

而且针对陈安歌的这些私人股份，钱士诚也是给出了匪夷所思的不合理低价，几乎要以白菜价收购，并将陈安歌扫地出门。

所以陈安歌前些时候才绕开了钱氏，单独筹建了千禧影业，为的就是让新的产业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逐步实现和钱氏的切割。

但是原来那些庞大的产业、丰厚的股权，却也不可能轻易舍弃，她要据理力争。

虽然打下这些财富得益于老家主钱剑丰的支持，但也饱含陈安歌本人的心血汗水，凭什么一句话就转交给黄龄那个小贱人？

今晚，黄龄便和陈安歌约定见一面，希望能做出最后的决断。会面地点在小极乐天另一端的宝黛集团总部大楼，距离千禧三公里多。

用的是她那辆非常醒目的玄鸟牌大型轿车，如钢铁猛兽般的造型使得它在小极乐天非常出名。

而车上除了段曦和陈安歌，只有一个叫小龙的司机，眼睛大大的却不怎么说话。憨笑着回头喊了声“曦哥”，便继续直勾勾的盯着前面。

也就是说，真正的贴身保镖只有自己一个？

段曦不相信自己的人格魅力，大到一见面就让地下大佬可以性命相托。

“我相信天和保镖的专业水准和职业操守。”这是陈安歌给出的答案。

但段曦觉得她也就那么随口一说，所以自己也就姑妄一听。

不过，也或许她觉得不论钱士诚还是黄龄，毕竟都是“家里人”。既然是家里人见面，哪怕是兄弟分家，也不至于太过于剑拔弩张吧。

坐在宽敞的后排，陈安歌点了根女士香烟。这个时代的香烟还挺粗糙，连过滤嘴都还没发明出来，比较讲究的她弄了一支精致的翡翠滤嘴，吸的时候两根手指高高竖起，免得被烟气熏黄了细腻的指甲。

深深吸了一口，似乎有些疲倦地倚在靠背上，瞑目道：“你说，我若将舞厅和游乐场都交还钱氏，会怎么样？”

副驾驶位置上的段曦瞥了瞥后头：“问我？”

“废话，车里还有其他人吗。”

小龙尴尬地咳嗽一声：“曦哥无视我就行。”

段曦：“这么大的事，问我这个刚入职的新人？”

“千禧的元老们都有利益纠葛，也都有感情羁绊，只有你这新入职的外来户才算是旁观者清。我看得出，你对丹江的形势提前做了很多功课。”

段曦：“可以肯定，将来仅凭电影这一个盘子，也能比歌舞厅、剧场加游乐场干得大，只要好好做。人的精力有限，任何一项事业干到顶都有吃不完的肉。”

陈安歌点了点头，虽然她对电影这个新事物并没有向段曦这么乐观。

“不过，交还也得看对方出价吧，凭什么白白还回去。”

“那当然。”

“你在这些产业的股份值多少，钱士诚和黄龄又开价多少？”

“市值一个多亿联盟币，就算紧急出手也能套现七八千万，而对方想出……2000万。”

“呵呵。”段曦没继续说话，心道这踏马就不是个谈判态度。

打发叫花子呢？

不过也不得不说，这个漂亮霸气的“叫花子”真是个顶级小富婆儿。昆仑世界联盟币非常坚挺，一元钱购买力大约相当于前世四五块。

更重要的是，在物资匮乏、生产力低下的时代，钱的实际价值会显得更高。

正如段曦前世的百年之前，世界首富洛克菲勒青少年时期立志要成为全球第一个十亿美金富豪的时候，很多人以为他是痴人说梦；而到了百年之后，百亿乃至千亿的富豪比比皆是。

同理，哪怕是强买强卖的“白菜价”2000万，在此时代也是普通富人三辈子花不完的财富。

……

不多时，车子开到了一个宽敞的大院子当中，庭内栽满的泡桐荫蔽了天空。

宝黛集团，钱氏财团另一个钱袋子。

原本它的主营业务是化妆品、皮包、时装等高端女性消费品，外加一些化工产业。但是在钱士诚的拉郎配之下，硬是让它接手了宝黛剧场，倒是省了重新注册一个壳公司。

穿过颇具时尚感的大厅，段曦和陈安歌进入一个小型会议室。黄龄还是那天的长裙装扮，面带笑容地看着两人。

没有任何尴尬，而且大大方方地向段曦问了个好。但是心里头她却有些郁闷，甚至有点后悔。

天和保镖给出的推荐函是B级，正常情况下意味着格斗实力到顶就是赵子岳那种，而且大多数都不如。

当时黄龄觉得，不值得收留段曦。

但是乾宝街一战却让她意识到，段曦的水准比赵子岳只高不低。也就是说天和保镖这次的评价非常保守，而段曦实际价值恐怕已经隐约摸的到“A”这个传奇等级的及格线。

这也是黄龄雇佣不起的级别。

更要命的是，也不知是怎么阴差阳错，段曦一转眼还站在了死对头陈安歌那边！

当然段曦也觉得命运无常，假如没有黄龄当时的势利眼，现在自己应该站在桌子对面。

命运开了个小玩笑，造成了这个滑稽的立场转变。

就在这小小尴尬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再度打开。一个一身白色休闲装的三十多岁男子走了进来，一身奢华浮夸的打扮，满身的富贵加油腻。

只是这人脸色有点苍白，似乎不太健康。微微凹陷的双眼也有点失神，目光涣散，甚至有些枯瘦的双手还时不时微微颤抖。

直到坐下并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在鼻子下狠狠嗅了一口，这才显得状态稳定了不少。

钱士诚，钱氏财团目前的大当家。虽然其父还在重症病房里昏迷，但毫无疑问权力移交的事实已经不可逆转。

段曦来丹江之前调阅的资料上显示，钱士诚大概率在使用一种新型的镇定粉剂，看来所言不虚。

而钱氏这艘巨轮的掌舵权若是交到这样一个人的手中，真可谓是前途茫茫未可知。

在他身后还有一个亦步亦趋的保镖，段曦比较关注此人。因为来之前的资料上没有显示，但从其气度和姿态上来看，恐怕不是俗手。

除此之外，钱士诚还带来了两个中年男子，分别是钱氏财团的长老钱钊和负责谈判交接的宝黛高层。

“开门见山吧，我提出的条件，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钱士诚的声音略显嘶哑，但却异常强硬，“我不是来跟你讨价还价的，而是等你来签字。”

说完，直接将弄好的协议文本都拿了出来。

这就是最后通牒，那还谈什么。

所有人都等着陈安歌发飙。

大家都知道，由于陈安歌是钱剑丰的义女，所以她在钱氏内部也有半个公主身份。加之一向以来的强势，从不给钱剑丰以外任何人面子。

但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她竟伸出手将合同接了过来！

“我只想说一点——我这次的退让妥协，不是给你钱士诚面子，而是希望老爹（钱剑丰）临走前的最后一眼，看到的不是他儿子和义女的争斗。”陈安歌冷笑说，“我这辈子只欠老爹一个人，如今都还给他。待老爹走后，我和钱氏也就恩怨两清。”

如此干净利索的切割，让段曦大跌眼镜。他本以为会遭遇一场现场火并，大打出手，哪知她竟一退到底。

难怪她在车上会征询段曦的意见，其实也只是想给她这个壮士断腕般的决定找到一丝慰藉。

不过此时也能看出，她对义父和钱氏的真诚。作为被钱剑丰自幼收养的挚友遗孤，她视钱剑丰为亲生父亲，此刻全部回报交还。

钱家给我的，我加倍奉还。从今往后，恩怨两清，一别两宽。

这是个足以震撼丹江商界、并剧烈改变地下格局的决定。

在众人意外的态度之中，陈安歌拿起了笔。但当她看到协议之中一个险些漏过去的条款时，脸色骤变，整个会场的温度似乎瞬间降低了好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