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人外有人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更盛。

雪白的床单，一尘不染。

床头传来医疗器械的滴答声。

陈文泰仰面而卧，形容枯槁，气息微弱。

孙广白的脸色不太好看，陈思杰背着他请了萧柏仁过来，说明对他的医术不信任。

何况他刚才还大言不惭，对中医好一通贬损。

现在却来了个中医泰斗。

多少有些打脸的意思。

萧柏仁来到病床前坐下，拉过陈文泰的手腕，开始闭目诊脉。

其他医生垂手肃立，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陈思雅和周小龙跟在人群最后面，走进病房。

陈思杰压低嗓门：“思雅，你还真把这小子带进来了？”

陈思雅道：“多一个人，总归多一份力量嘛！”

陈思杰怫然不悦：“就算他懂点医术，也只是个乡下土郎中，还能在萧神医面前班门弄斧？你让他老实呆着，别胡言乱语。”

陈思雅感到很对不住周小龙。

人家好心来帮忙看病，却遭遇连番奚落和嘲讽。

周小龙看穿她心思，悄悄碰了碰她手臂：“陈小姐，我没事，先看看再说吧！”

陈思雅幽幽地叹了口气，只好先如此了。

当务之急，是治好陈文泰的病。

回头再好好向周小龙道歉。

萧柏仁为陈文泰号脉良久，表情阴晴不定。

光从他的脸色就能看出，陈文泰这病相当棘手。

过了良久，萧柏仁才发出一声喟然长叹，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萧神医，如何？”陈思杰忙问。

“陈老弟这病，是多年顽疾，如今年岁渐长，才病发频繁，要想根除，实在不易呀！”萧柏仁这话说得委婉。

但意思已经很明确，要想痊愈，几乎已经不可能。

陈家兄妹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

孙广白听完这话，反倒长吁了一口气。

要是他治不好的病，让萧柏仁治好了，不就证明中医比西医强吗？

既然中医泰斗萧柏仁也束手无策，大家就都是半斤八两。

其他医生为人正直，心系患者。

听说陈文泰的病难以痊愈，均有悲戚之色。

陈思雅忍不住落泪道：“我爸一生行善，修桥铺路，如今还不到六十岁，为什么老天对他这么不公呢？”

萧柏仁安慰道：“或许是老朽医术不精，你们可以另请高明，说不定还有希望。”

陈思杰摇头：“哪还有人比萧神医你医术更高明呢？”

萧柏仁郑重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医道博大精深，老朽也只是初窥门径罢了。”

其他人都能听出来，这是医生们的惯用话术。

不要让病人或家属太绝望。

萧柏仁话说得谦虚，但内心还是颇为自负。

其实他也不太相信，有人的医术能超过他。

一时间，病房中的悲伤情绪不断蔓延。

忽然，一个声音弱弱道：“萧神医，或许真的有一个人，能治陈老先生的病。”

众人一看，说话的是何凌泉。

孙广白立即呵斥道：“何医生，你别在这口无遮拦，堂堂萧神医都没办法的病，还有谁能治？”

何凌泉伸出手，指着倚在门边抄着手的周小龙：“那边那位周先生。”

孙广白勃然大怒：“荒唐，你怎么还惦记着那个招摇撞骗的小子？”

何凌泉支支吾吾道：“可他的确会九宫还阳针呀！”

孙广白劈头盖脸一通训斥：“胡说，我看你是魔怔了，回去给我写份检讨，以后不许再钻研这些旁门左道。”

“慢着！”萧柏仁脸色一变，盯着何凌泉道：“你说九宫还阳针？”

何凌泉点点头：“陈老先生的胸前，还留着针灸过后的针眼。”

萧柏仁露出震惊的表情，立即请示陈家兄妹：“能不能让我看一眼陈老先生的前胸？”

陈思杰伸手示意：“萧神医请便。”

萧柏仁迫不及待，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解开陈文泰胸前的扣子。

果然见他胸前，有呈九宫排列的针眼。

穴位精准，法度森严。

若非浸淫针灸几十年的老中医，不可能有这么妙到巅毫的手法。

萧柏仁脸色变了数变，又问何凌泉：“你说下针之人，是那位年轻后生？”

何凌泉郑重点头：“没错，我是后到的，但陈小姐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陈思雅连忙补充：“我可以作证，这针是周先生下的。”

孙广白对中医一窍不通，此时见他们说得煞有介事，心中越发不忿。

他按捺不住，又阴阳怪气冒出来一句：“随便戳几个针眼，你们用得着那么夸张吗？”

萧柏仁脱口而出：“住口，若非这九宫还阳针，陈老弟昨日只怕已然气绝身亡。”

他毕竟德高望重，说话极有分量。

此话一出，孙广白顿时不敢反驳。

其他医生看周小龙的眼神，不敢再有半点轻视之意。

陈思杰也开始重新打量这个乡下小子。

萧柏仁来到周小龙面前，仔细端详。

实在不敢相信，会那传说中神奇针法的人，竟然会这么年轻。

“这位周小友，你是中医学院毕业的吗？”萧柏仁询问。

“不是，我上过两年大学，却并不是中医学院。”周小龙回答。

“那你一定出身中医世家。”萧柏仁又道。

“不是，我家九代贫农，到我这里才稍微读了点书。”周小龙据实以告。

这是明明白白告诉众人，自己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小子。

没有任何特殊的身份背景。

孙广白小声嘀咕：“果然就是个泥腿子。”

萧柏仁却更加疑惑，追问道：“那这九宫还阳针，你是从何习得？”

周小龙略一思索道：“说来也是机缘巧合，我有幸结识了一位在山中修炼的高人，他传授了我这医术。”

这话不算说谎。

毕竟获得传承那天，他听枯松道人说，已在崖下修炼了几百年。

萧柏仁却只当他不想暴露师承，随意的敷衍，便也不再追问。

“周先生，那请你出手，治一治我爸的病吧！”陈思雅诚恳地请求。

“那位陈少爷好像不大看得起我，他也愿意让我给陈老先生诊病吗？”周小龙瞟了陈思杰一眼。

陈思杰听见他们刚才的对话，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该傲慢无礼，以貌取人。

他立即来到周小龙面前，深鞠一躬。

“周先生，刚才是我多有冒犯，请你原谅，出手救救我爸。”

周小龙嘴角扬起淡淡的笑。

这就是整个白水镇最有势力的富二代，在自己面前，照样只能卑躬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