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从来不敢奢求的东西

江遥一把按住叶依依的手，“不要告诉程砚池。”

“为什么？”叶依依不解，“要是瞒着程砚池，等他有一天知道了，会骂死我的。”

“如果程砚池真的有办法，那我一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可是……”江遥顿了顿，“程砚池他不是医生，况且最近他父亲身体也不好，他光忙着自家的事情就已经焦头烂额了。”

叶依依还有些不甘心，“可是……”

“不要可是了，你想想，按照程砚池的性子，他要是知道了，我还不得被他天天拘在医院里吗？我还有很多事情想要做啊，”江遥想起，上次她贫血住院，程砚池硬是让她在医院里住了好长一阵子的事情，“等忙过了这阵子，我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他，好不好？”

叶依依有些被说服了，江遥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那……你还有什么要忙啊？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你的身体了，”叶依依说着又哽咽了，“阿遥，我们不要放弃好不好？我们再多看几家医院，多找几个医生看看。”

“好，我答应你。”

江遥答应得很干脆。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怀安医院已经代表了国内的最高医疗水平。

如果怀安医院的医生都给她下了这样的诊断，那基本上已经对她的生命进行了宣判。

叶依依今天晚上没有回去。

她留在江遥这里，就紧紧抱着江遥，两个人卧在同一张床上睡了一整夜。

期间叶依依几次梦呓，全都喊着江遥的名字。

江遥低头看去，叶依依在睡梦中早已泪流满面。

江遥默默地抱紧叶依依。

极少有人能够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不害怕，江遥也不例外。

但至少此刻，她是开心的。

因为，她的叶依依，又重新回来了。

像曾经无数次那样，宛如一个小妹妹般，紧紧抱着她，与她相依为命。

只是以后，她又该如何照顾她呢？

迷迷糊糊地，江遥直到快要天亮的时候才睡着。

等她醒来，发现叶依依正坐在床边，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她。

“叶依依，人吓人，吓死人啊。”江遥轻拍着心口。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叶依依扁了扁嘴。

江遥抬手一指外面的天，“哪个时候啊，今天天气那么好，我不也还好好地活着吗？现在就哭丧着个脸，那你接下来几年都不用笑了。”

听到接下来几年，叶依依勉强抬了抬嘴角。

几年，至少江遥还有几年。

可是，几年对于一个年轻鲜活的生命来说，又实在太少。

“你怎么还坐在这里？今天没有工作吗？”江遥推了推叶依依。

“我不去了，”叶依依摇头，“什么工作不工作的，我也不想当什么天后了，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江遥抬手在叶依依的脑袋上敲了下，“脑子进水啦？接下来几年你都不工作？要我养你啊？”

“我……”叶依依揉着脑袋。

江遥推她，“快去快去。”

在江遥的再三催促下，叶依依才总算出了门。

看着叶依依离开，江遥嘴边的笑容渐渐敛去。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有些憔悴的面容，用手指迫使自己的嘴角弯了弯，“江遥，天还没塌下来，老天要你活一天，你就给我好好活一天，别给我整天丧着一张脸。”

“希望”小吃店开门很早。

琴姨早上四点多就开始起床忙活了，早上来吃早点的客人不少。

这家小店以最好的味道，最大的份量和最实惠的价格拢住了不少顾客。

江遥静静地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感受着最平凡的人间烟火气。

是有多久，她没有这样坐下来，好好吃一顿早饭了。

琴姨一直躬身忙碌着，没有注意到她，直到给最后一桌客人上完了一碗豆花，“请问想要点什么？”

一抬头，发现是江遥。

琴姨愣了下。

“一碗豆浆，两个包子。”

江遥微微一笑，轻声道。

十一年前，她第一次到琴姨的店，点的就是这两样东西。

琴姨出奇地没有骂她，也没有把她从店里面赶出去，扭身回到后厨，没过多一会儿，端了一碗豆浆，两个包子，外加两个煎蛋出来。

“那么少，吃不饱，再给你加两个煎蛋。”

江遥看着桌上的食物，眼圈微微泛红。

当年，琴姨也是这样端着两个煎蛋出来，跟她说着同样的话。

“怎么，不吃啊？”琴姨的语气，依然不算客气。

“吃，我吃。”江遥低着头，尽量不让琴姨看到自己眼角的眼泪，拿了筷子，默默地夹起煎蛋，一口，一口……

琴姨的手艺，毋庸置疑得好。

这是她久违了的味道。

一碗豆花没吃完，江遥放下餐具，突然趴在桌子上泣不成声。

那是她这么多年一直在等待，却从来不敢奢求的东西。

叫做原谅。

店里来来往往的人，几乎谁都没有注意到，这样一个小角落。

就像没有人注意到，江遥的心里有一个这样心酸的角落。

早饭的时间过了。

店里的人逐渐变少，直到只剩下江遥这一桌。

桌面上，又多了一叠餐巾纸。

江遥缓缓抬起头来，看到琴姨正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就算餐巾纸免费，也不是你这么个用法。”

江遥咬住嘴唇，两忙三两下把自己的眼泪擦干。

琴姨拉了张椅子坐下来，“有这么难吃么，让你哭成这样。”

江遥连忙摇头。

“不怕我再把你赶出去？”

江遥吸了吸鼻子，“我只是……”

“你想陈最了，是不是？”隔了很多年，琴姨首次这样坦然地提起陈最，“我也很想他。从小述出事，到现在，我想了很多。当初，我这个母亲也没有做好，居然第一时间不是相信自己的儿子，而是去指责他。

“感谢老天，我小述留给了我。以后的日子，我只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就好。”

江遥看着琴姨脸上悄然爬上的皱纹，突然觉得今天的她与从前不同了。

“小述……还好吗？”

“没完全恢复，不过年轻人嘛，康复得还是比较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