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这个厨子有点豆

湘省，橘子洲。

一个几乎被世人所遗忘的城市一角，低矮的棚屋密密麻麻、鳞次栉比，一眼望去，暗沉沉乌压压的一片，直给人一种沉闷压抑的感觉。

即便是再光鲜的城市，都难掩犄角旮旯里的破败。而这里，正是橘子洲脏乱差的聚集地，无数腌臜破败事，在这里滋生，在这里生长。

“卖豆腐脑，卖豆腐脑……”

一阵破败的喇叭声陡然响起，忽大忽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就像是电池电量不足。但，它仍旧在那里奋力的嘶吼着，“五块钱一碗，五块钱一碗……”

这多少有些类似恐怖小说中的场景，带着一丝的瘆人。路过的人听了，无不感到一阵的毛骨悚然，随即赶紧快加脚步，头也不回的离开……一刻也不敢停留。

“卖…脑……五块钱……”

喇叭的声音越发的断断续续了起来，穿过初春延绵的雨幕，越发的显得瘆人起来。

“嘭！”

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响起，几个破碎的零件，叮叮当当的自那幽暗的巷子里滚了出来……看它们的样子，显然就是喇叭上的某些零件。

“狗日的张扬，还说卖了个好点的喇叭给我，想不到还是这种不知道经了几手的淘汰货，要是耽搁了老子的生意，你看我不和你拼命！”

一阵狂躁的骂骂咧咧声响起，一个穿着围兜的男人，缓步从阴暗的巷道里走了出来。

看他的装扮……似乎，是一个厨子？

他像是适应不了突如其来的亮堂，眯缝着眼，用手稍稍遮挡了一下亮光，随即又开始骂骂咧咧起来，“这狗日的雨，怎么就下个没完了？”

湘省多雨，一下起来就延绵不绝，仅就这次，就已经连着下了大半个月时间了。

天气也是黏黏糊糊的，莫名的让人感到不爽利。

“妈的！”只见那人用力的将周围破碎的喇叭零件踢散，又是暗暗的骂了一句。

“在你的心上……自由的飞翔……”

寂静的巷道里，忽然响起一串劣质的手机铃声，只见那人眼睛顿时一亮，赶紧在自己的身上摸索起来。

“不是……也不是……有了！”

那人的身上，也不知究竟藏了多少部手机，摸索了大半天，才在自己身上找到了那部响起来的手机……一看，嗬，还是国际大牌，一个像砖头一样的诺基亚！

“嗯……哼……”那人赶紧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随即按下了接通键。

“喂……刘主编，你好你好……是我，小卓啊……”

“对了，我发您的稿子您看了吗？这次我可是花了不少的时间去准备资料……成绩也肯定会比前一本好上很多……”

“什么？千字十元？你也知道，我也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写手了……这个价格，是不是太低了点？”

“什么？只有那么多？我……再考虑考虑！”

卓九无奈的挂掉手机，叹了一口气，“这老杂毛，摆明了就是在压我的价格！”

卓九，笔名浊酒。

是流窜于各大网络平台的一个非知名写手，因为他所写的小说，基本是以厨师身份切入的，所以，在网文界，他也有个外号，叫做厨子。

当然，不仅仅是写小说，由于文笔还算不错，在穷的时候他也有给人当过抢手。总之一句话，有什么赚钱的营生他就做什么，除了那些杀人放火的犯法的事。

至于他真正的身份，其实也是一个厨子，起码，他自己是那么认为的。当然，他不是那些在饭店后厨颠勺的厨师，只是一个……路边卖豆腐脑的小摊的摊主。

嘴上虽然骂骂咧咧个不停，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到了摊位前，坐在那儿发起楞来。

这只是一架用各种破旧木棍搭成的简易手推车。推车的最下面，是煤气罐以及锅碗瓢盆等一系列的东西。而在推车的上面，则也是用木棍做了一个简易的架子，上面放着榨菜、香葱还有各类的调料。整体看起来有点像我们平时见到的那种馄饨担子……

当然，移动性应该会强上不少。这样即便是碰到城管，也有更大的几率逃脱。

手推车的旁边，还挂着一个白纸黑字的横幅，上面写着“豆腐脑，五快一碗。”

也不知他是故意写错还是根本就没注意到自己写错了，总之，就是这样一个简易的推车，构成了网上小有名气的浊酒大大的主要营生手段。

当然，前面也说了，他的营生手段，并不仅仅局限于这辆推车。

千字十五元，是纵横给他上本书的报价。按他一天3000左右的码字量，一天可以通过这个，拿到45元，一个月的话，也就是1350元……再加上全勤奖的话，一个月他大概可以通过码字拿到1650元。

还是税前。

在推车的旁边，还铺着一张满是破洞的帆布，上面摆满了各种盘的锃亮的手串，只是……看起来稍稍劣质了点。

这，就是卓九的另一个爱好，玩串，当然，也卖。

他每个月的收入，除却基本的生活开销外，基本都丢到这个爱好上了。但是，营收……近乎为零，他自己也知道，只是不想提及罢了。

正是上面的这三项营生，构成了他生活的全部。

但如果硬要给这几项营生做一个排名的话……写书，始终是他的第一顺位，然后是串，最后才是卖豆腐脑。

可是，在一个人流量极其有限，且黑不溜秋的地方，无缘无故的出现一辆卖豆腐脑的手推车，加上一个卖串的摊位，任谁见了，怕是都会觉得心里发毛，因此，他的生意始终不是很好……或者，根本没有生意！

不过，生性乐天的他倒也没怎么在意。毕竟没有生意则意味着他可以更为自在的写些自己喜欢的东西，甚至某些时候，他还巴不得没有生意，这样，就没有人会过来打扰他的创作了。

最近的卓九大大有点窘迫，前一本书因为各种原因被被迫结束之后，他每个月仅有的还算可靠的收入，就这样没有了。

联系了几个网站的编辑，却因为他前边的劣迹，都没有给出很好的保底。

甚至，有些还只想与他签分成……这让被称为保底杀手的浊酒大大很是不忿，但是，他又没一点办法。

“只能等驰骋中文网的回复了，希望他能给出好点的价格，不然，也只能先接受纵横的报价了。”厨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橘子洲的大雨仍旧磅礴不息，厨子叹了口气，无奈的扯开嗓子，喊叫起来。

“豆腐脑，豆腐脑，五块一碗，五块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