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万红壮才从眼前旖旎的雪景中缓过神来，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床边。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要说这雍州的雪，自己也算是见的不少了，怎的就今天……无端的有那么点触景生情？

苦笑着摇了摇头，万红壮颓然的回到了床边，无力的坐了下来。

望了望手机，就要12点了。

——原本这个时候，他应该正在激情无比的码着字，可现在，他却怎么也兴不起半点码字的念头。

所幸，手头还捏有几章存稿……厕所战神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每次蹲坑的时候，他总是文思如尿崩，要不是厨房一刻都离不开他，他有信心，一天可以码上几万字，与那些知名的触手怪一教高下。

可惜没有如果，他也断然不可能舍弃工作，全职码字。

——起码，在看到希望前，他不可能那么做。

他是一个极度冷静且理智的人。

前面扑了的四本书，让他早早的认清自己只是世间万千写手中的再普通不过的一员，他也早已不对自己的成神抱以任何的期待。

如果说，在写前几本书的时候，他还会为自己惨淡的数据去骂那些读者有眼不识金镶玉的话，现在的他，已经可以云淡风轻的说出自己只是个扑街这一事实了。

他甚至还会因为薯条的一次表扬，而高兴许多天。

虽然，群里时不时响起的“大壮牛逼”还是可以让他回想起，刚写书时的那种雄心和激情，但也仅仅只是停留在怀念……

现在的他，能够混一个全勤就已足够满足。当然，如果书在上架之后能有人订阅，或者有人打赏，更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

至于读者？请问驰骋有读者吗？

强打着精神熬过了12点，将手头的三章存稿发布之后，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躺了下来。

这个房间不知多久没人住过了，每一处犄角旮旯里都透露着破败，幸运的是，房间还算是密不透风，因此倒也不至于很冷。

老旧的空调看不清是什么牌子，呜呜的释放着暖气，却似乎没什么效果。

好在那老太太应该也知道这点，所以……在那张坐上去就吱呀作响的床位，随意的堆放着两床被子。

——这里一看就没有服务员打理，全是那老太太自己整理的。

许是这一整天的忙碌，或者是失血过多，总之甫一上床，他就感到自己的眼皮子开始打架。他赶忙将自己整个人塞进被子，一阵无可匹御的困意瞬间汹涌袭来……

万籁俱寂间，他不知不觉的，陷入了悠长的长眠。

……

等他觉察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走在一条漆黑无比的甬道之中。

照理来说，人一旦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多少都会有些惊慌失措，但他没有。

运动鞋与地面摩擦，时不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伸出的两只手，可以真切的感到与两侧墙壁的碰触。

冰凉，却不刺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即将去往何处。

但潜意识告诉他，他只能一直往前。

只是，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到他无法分辨，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就这样，也不知究竟走了多久……冥冥中，他似乎能够感知到有微风拂过，即便身处无尽的黑暗之中，他都能真切的感受到，手上竖起的毛孔。

还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男男女女的嬉戏打闹的笑声。

不恐怖，反倒是带着一丝莫名的温馨。

这种感觉是如此的陌生，又是如此的熟悉……不禁令万红壮有些失神。

视线望向前方，不远处，似乎能看看到一丝暧昧莫名的光。

“或许，那是出口？”想到这，万红壮的脚步不由得又快了那么几分。

——确实是出口。

伴随着万红壮的逐步靠近，穿堂风夹杂着寒意，越发的凛冽了起来，不久之后，一个由无数光点构筑成的小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万红壮停下了脚步。

他有些不敢确定，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而这样的场景，又似乎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吧！

他有些犹豫，但咬了咬牙，还是一头钻进了那道门里。

只剩无尽的风，在这个幽暗的甬道中，呜咽作响。

……

“是阳光？还是什么？”

从无尽的黑暗中步入无尽的光明，万红壮的眼睛一时间竟是无法适应这种剧烈的转变……视线所及处，尽是一片光亮，即便他尽力的眯缝着眼，都无法将一切都看个真切。

只是，身体的感受却是最为真实的。

如果说先前在甬道中，他所处的还是凛冽的寒冬的话，现在的他，就像是一步踏入了炎热的盛夏……唯一奇怪的是，此时的他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

就像是，理所当然。

过了许久，他的眼睛才渐渐适应了这种强烈的光照，他这才发现，自己此时的穿着，似乎与先前在甬道中时，完全不同。

虽然甬道黑暗，但他知道，自己当时穿着的应该是冬天的衣服，因为那种臃肿感不可能骗人。而现在，他穿着的正是一件极为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则是随意套着一条短裤，至于鞋子，则是一双再简单不过的人字拖。

终于，他的眼睛适应了一切，所有的一切无比新鲜的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此时的他，正站在一条川流不息的马路旁，马路的两侧细密的栽种着一株又一株凤凰木，这一季，正是凤凰花开的最盛的时候，近看好似团团的火焰……就连偶尔拂过的微风都带着一丝热辣的气息，还夹杂着些许大海的咸腥味，一副盛夏的繁盛景象。

“这是……鹭岛？”

大壮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只是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路旁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早已烙进了他的骨子里……以至于，他每天都要经过的那条路，即便是闭上眼睛，他相信自己都不可能迷路。

2398步。

这个数字是他上班的地方到他住的地方所要用到的步数，直到现在，他仍旧清晰的记得。

“可是……怎么会是鹭岛？”

他有些不敢相信的望着周遭的一切，深埋在心底的尘封的记忆开始慢慢苏醒……

“我依稀记得是在……”大壮的眉头开始紧锁，转瞬间又舒展了开来。

随即，他开始疯狂的向前狂奔起来，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将所有的一切，都甩在了脑后……

“万先生……万先生……你等等，你等等我呀！”后头忽然响起一个急促的呼喊声，而万红壮却是恍若未闻，头也不回的向前跑去，不多时，身影便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他才在一条小巷子前，停下了脚步。

路口一株硕大无朋的凤凰木，正进入了一年内最繁盛的时节，花团锦簇间，将这条小路的一部分笼了个严严实实……它也是这条路上长势最好，最高大，也是最繁盛的一株。

万红壮的眼中有万千的情绪流转。他有些心怯的慢慢朝那棵树靠近，迟疑的脚步中满是忐忑。

轻轻将手贴在了树皮之上，静静的感受着那种粗糙带来的微妙质感……一切，好像都没变，可是，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那么，变了的，又是什么呢？

万红壮有些失神，即便周围的路人不时向他投来怪异的目光，他都没有任何的感觉，仍旧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忽然，他的手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粗糙……像是，有人在树干上镌刻了些什么。

他的表情瞬间僵住了，难以置信的望了过去。

“万红壮……”

“这是……”万红壮整个人顿时呆在了那里。

这是他刻上去的，他知道，可是，在他的名字后面，分明应该还有些什么的？

他失神落魄的站在那里，即便他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那后面应该有什么？

“万先生，万先生……你等等我呀！”

粗重的喘息声在他的身后响起，语气中虽然带着些许责备的意思，态度却还是挺好的。

“诶……这里？您知道这里？”

万红壮转过头，先前他一直忽略了身后响起的这个声音，直到现在才恍然回过神来。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矮壮的胖子，穿着得体的西装。

不过也确实是为难他了，穿着皮鞋，紧紧跟着他，直到这里。

“王……王胖子？”

大壮满脸的难以置信，他想不到此时出现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一个他无比熟悉的人。

“王……王胖子？”大壮的称呼显然让那人有些堂皇，“额……您真要这么叫我的话，我也不会有意见的。”

那人支楞着膝盖半蹲在原地，抬着头，讨好似的望着万红壮。

此时他的额头正在疯狂的冒着汗，身上似乎都开始蒸腾起氤氲的热气……显然先前那一通跑，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大壮有些无语，都已经那么熟悉了，还装什么陌生呢？

“万先生，你怎么知道，我要带你来看的房子是在这个地方？”

许久，那人才缓过神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将额头的汗小心的拭去。

“我怎么不知道，这是我家呀？”万红壮有些怪异的望着他，“这不还是你介绍的吗？”

“我？”

那被他唤作王胖子的人满脸的呆滞，随即脸上开始浮现出无尽的愤怒，“你家都在这里了，你还来消遣我做什么？虽然我只是个房产中介，但也不是可以任由你欺负消遣的！”

“等等……”

大壮感觉事情似乎和自己所想的有些出入，“让我缓缓。”

那胖子也算是脾气好，就这样静静的站在一旁，只不过脸上的表情满是鄙夷。

“我刚跑的有点晕，你能不能跟我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先找一个借口，将尴尬的局面搪塞过去……他实在，有些搞不清楚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