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是人还是鬼

郑雨佳的鼻翼轻轻一扇，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他们能有什么关系？真是可笑。”

赵剑锋敏锐地捕捉到了郑雨佳话语中的弦外之音，原本放松的心情再次紧绷起来，“你这话，似乎话里有话？”

“别多想，没什么意思。”郑雨佳的语气突然变得冷硬，“再过一个月，我就要和林一飞结婚了。他们，能有什么关系呢？”

“你真的确定要和林一飞结婚？”赵剑锋追问。

“这种事，我难道还会开玩笑吗？”郑雨佳拿起酒瓶，毫不犹豫地为自己倒满一杯，一饮而尽。

见郑雨佳又要倒酒，赵剑锋连忙伸手制止，“酒不是这样喝的，你慢点来。”

“不用你管！”郑雨佳甩开赵剑锋的手，又是一杯下肚，随后张开嘴，呼出了一口浓烈的酒气。

前世，赵剑锋虽与郑雨佳交集不多，但也曾有过几面之缘。他从未见过郑雨佳如此豪饮，不禁有些讶异。

郑雨佳在省城工作，林一飞则在临川市，两人本就聚少离多，更何况赵剑锋这一个外人。而且除了市里的一些活动外，也没有和省书画家协会有什么往来。墨卿也是个淡泊名利的人，加入临川市书画家协会按她自己的说法也是碍于同学的盛情，不好拒绝。

而且墨卿也只是身份挂在书画家协会，基本上很少去协会上班。

因此，赵剑锋和郑雨佳几乎没什么机会接触。

若不是因为林一飞和墨卿的事，他恐怕都想不起林一飞的妻子叫郑雨佳。

而此刻，郑雨佳的状态明显不对，一个即将结婚的人，却独自在美院附近的酒馆买醉，这实在不符合常理。

“佳佳，”赵剑锋试图拉近两人的距离，“可以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结婚吗？”

郑雨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你是不是觉得有些可笑？”

“只是有些奇怪，”赵剑锋坦言，“按理说，要结婚了应该忙着准备婚事，怎么还会来这种地方？”

“想知道？”郑雨佳的语气突然变得诡异。

赵剑锋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郑雨佳诡异一笑，“和我上床，我就告诉你。”

“佳佳，你这玩笑开大了！”赵剑锋愕然。

“我不是开玩笑！和我上床，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郑雨佳的语气异常坚定。

赵剑锋感觉到，郑雨佳来酒吧，可能就是为了这件事。但他不明白，为什么郑雨佳要这样对待自己。他不敢说这是在作践自己，但实在找不到任何理由来说服自己认为郑雨佳现在的行为是正常的。

难道前世的郑雨佳也是这样？赵剑锋心中充满了疑惑。他紧紧盯着郑雨佳，尽管酒馆灯光昏暗，但他还是从郑雨佳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嘲讽，不知道是对他还是对她自己。

“如果你觉得这样做是你想要的，”赵剑锋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们换个地方谈。”

他没有说明具体去哪里，只想先带郑雨佳离开这个环境。否则，看郑雨佳这个状态，就算没有自己，也可能会找上别人。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种不知道会不会是悲剧的事情发生。

“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郑雨佳突然大笑起来，声音在本就有些吵闹的酒馆里显得格外突兀，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连吧台边的卷发妹子也投来了好奇的眼神。

就在卷发妹子即将要迈步走过来的时候，郑雨佳的笑声停了下来，拿起桌子上的还剩下大半瓶的“轩尼诗XO”对着嘴就开始猛灌。

这一次不只是赵剑锋出手阻止，就连一直在不远处单独坐着喝酒的圆脸妹子也冲了过来，“佳佳，你要干什么！”

“带她离开这里。”赵剑锋也不明白郑雨佳这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他，必须尽快带她离开。

圆脸妹子不容赵剑锋继续说，拉起郑雨佳就向酒馆外走去。

赵剑锋也站起身，紧随其后。

一出门，就看见郑雨佳蹲在路边，肩膀一抽一抽地，放声大哭，圆脸女孩在一边无奈地劝道：“都说了来这里不合适，你偏要来。现在喝得又笑又哭的，到底是为了啥啊？”

赵剑锋走过去问道：“她没事吧！”

圆脸女孩抬头一看是赵剑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你看她像没事的样子吗？”

“要不要送你们回去？”赵剑锋问道。

“不用！”圆脸女孩头也不回地拒绝，继续拍着郑雨佳的背，安慰道，“你就作吧，看最后把自己作成啥样！”

郑雨佳忽然停下，低声说道：“下个月我结婚，你来吗？”

“和谁？”圆脸女孩忽然惊叫了出来，看样子她也是刚知道这个消息。

“林一飞”郑雨佳低声说道。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祁以沫疑惑地问道。

“我怀孕了。”郑雨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果绝。

站在她们身后的赵剑锋听到这里，心中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这是要奉子成婚啊！既然郑雨佳已经明确说了下个月结婚，那林一飞肯定也是知道了。不管他们之前是否说过分手，但现在看来，林一飞已经同意了结婚，否则郑雨佳也不会如此肯定地说出来。

可是，林一飞怎么还陪着墨卿到临川市去了，而且现在看来就真不是什么青春期朋友之间没多少避讳，恐怕还真有太多自己前世根本不知道的事，甚至复杂得多。

赵剑锋走到郑雨佳的身边坐下，叹了口气，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林一飞吗？”

郑雨佳侧头看了一眼赵剑锋，确认就是刚才酒馆里的那个人，问道：“为什么？”

“因为，墨卿的父亲要介绍她和我认识，而我不小心看见林一飞和墨卿很亲密的在一起泡温泉，心中怀疑，所以想来他们毕业的学校了解一下，还真没想到就遇到了你。”赵剑锋编造了一个谎言，为了获取郑雨佳的信任，他又加了一句，“我在林一飞的相册里看到过你的照片，所以才认识你，但你肯定不认识我了。”

或许他这个谎言真的很真实，让郑雨佳相信了。她带着哭腔说道：“墨卿和林一飞不会有未来的，不会影响你什么。林一飞下个月一定会娶我的。”

“那你为什么还来酒吧？”赵剑锋追问道。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郑雨佳终于说出了来酒吧的真实原因，估计她也是想找个人疯狂的发泄早产。

关于她和林一飞的孩子，赵剑锋还真的不清楚到底多大，而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到来，郑雨佳今天晚上会不会如愿，已经不重要了。

甚至，自己原本以为郑雨佳是林一飞和墨卿的同学，猜测郑雨佳毕业要去省书画家协会上班，没想到郑雨佳比林一飞还要高一届，居然也是在不久就要去省书画家协会上班，那么这个工作和这场婚姻，或者说这个肚子里的孩子很可能就有莫大的联系。

或许也是因为他编造的这个谎言，刚好迎合了现实的状况，郑雨佳似乎没那么排斥他了。

圆脸女孩也没有再用敌视的目光看向赵剑锋。

毕竟是在路边，虽然这样的状况在这附近似乎见怪不怪，没有人上来围观，但赵剑锋还是觉得离开这里比较好，至少他可以等郑雨佳情绪稳定下来，仔细的问一问。

这一次郑雨佳没有反对。

三人走到一个还算清净的小吃店，这会儿还不到酒吧散场，小吃店除了店主之外没有别的人。

坐下后，赵剑锋叫了三碗清汤的馄饨，“喝那么急，胃受不了，吃点东西垫一垫。”

郑雨佳点点头，圆脸女孩这才自我介绍，她叫祁以沫，是郑雨佳的同乡，就在这附近打工，并非是美院的学生，而是毕业于外国语学院。

他们都是少数民族地区出来的，怪不得刚才在酒吧郑雨佳用方言骂了一句，赵剑锋分辨不出是哪儿的。

慢慢聊起来之后才知道，林一飞一直追求郑雨佳，她都没同意。

可是，就是郑雨佳这自恃酒量超强，被林一飞利用，最终在酒后被林一飞强暴。

但来自家乡传统的观念，让郑雨佳这个接受高等教育的人还是选择相信了林一飞是真的愿意和她在一起。

而且，林一飞还带郑雨佳去了家里拜访他的父母，尽管林父林母并不太满意她这个来自山区的女孩，或许是知道自儿子做了错事，也没有当面反对，这就让郑雨佳更加确信，尽管林一飞的方法欠妥，但喜欢是真的！就连父母对自己不满意，他都坚持要和自己在一起。

所以，毕业之后，郑雨佳放弃了去找别的工作，更没有提出别的要求。而是和自己的老乡一起在这附近一个专卖售卖书籍的店里打工，等待林一飞毕业之后一起去找合适的工作。

赵剑锋这才知道，在酒吧里祁以沫夸口对美院多么熟悉，是因为教辅材料几乎每个学生都会来购买。

郑雨佳和林一飞之间原本一直持续着，然而，在两个月之前，林一飞却突然提出分手，说和自己同班的同学墨卿非常相爱，希望郑雨佳能成全。

为了分手，林一飞甚至半夜到她租的房子里用自杀来威胁，郑雨佳无奈只能答应下来。

然而就在林一飞提出分手后不久，她就发觉自己怀孕了。

去学校找不到林一飞，她就去了林家，林父知道后，马上把林一飞叫了回来，一通大骂！

定下了毕业后马上结婚的时间。

赵剑锋心头冷笑，这哪儿是真心要结婚，这恐怕是担心郑雨佳去告林一飞，毕竟有了孩子，这个想要否认都否认不了。

也能理解为什么郑雨佳会不想要这个孩子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一个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家庭，嫁进去能有什么好！

从这个状况，他也大致分析出郑雨佳为什么会到书画协会工作，这都是林一飞父亲的安抚手段。

而之后林一飞不回省城，甚至到临川市书画协会工作的真实原因，也恐怕是不想见到郑雨佳。

两人实际上维持的是一种面子上的婚姻，也怪不得在一起吃饭，郑雨佳从来不饮酒了，她根本没任何理由去迎合林一飞的任何关系和朋友。而她肚子里的孩子肯定要出生了，这或许也是她能一直还保留林一飞妻子身份的原因。

就从她能选择原谅林一飞的强暴，就能知道，在郑雨佳的心中传统的观念还是太强，没嫁人就失身和离婚这样的事估计在她的家乡和十恶不赦没多大区别。

看着郑雨佳，他真的感觉到她的可怜！

可他有什么办法能改变吗？似乎很难，她马上就要嫁人，而且为了孩子和自己的名誉恐怕这一生都要在苦闷中生存下去。

郑雨佳的可怜，与自己相比，或许自己比她更加可怜。

现在唯一剩下的就是墨卿到底知道不知道林一飞和郑雨佳现在和之前的关系，以及墨卿在林一飞结婚之后，两人之间到底有没有别的关系。

前世自己和墨卿之间的关系，看起来相敬如宾，但从另一个角度相敬如宾不相睹。自己还是太自以为是了。

“佳佳”赵剑锋最后才开口问道：“墨卿知道林一飞和你之间的事吗？”

郑雨佳的手在背带裤的包里停留了一下，拿出一个皮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递给赵剑锋。

赵剑锋有些颤抖的接了过来。

照片上是林一飞和墨卿的合影，两人紧紧的依偎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是他们一起创作的水墨画获得学校毕业生优秀作品金奖之后的照片。也是林一飞用这张照片来证明他和墨卿相恋的证明。”郑雨佳语气低沉的说道：“他说墨卿不在意，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什么都不要！不像我，会给他带来负担。”

赵剑锋拿照片的手猛的一用力，照片在手中变形，他才看到照片的背后还有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你若拥我入怀，疼我入骨，护我周全，我愿意蒙上双眼不去分辨你是人还是鬼。这世间纵有千般为难，万般猜忌，我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信你所说。

这段话，赵剑锋太熟悉了，熟悉到他重生回来，全是因这一段话充满着对墨卿的歉意！

可现在这段话却又狠狠的打在了他脸上，不是什么甜蜜的回忆，而是一片绿油油的森林在他和墨卿认识的时候，就已经绿到极致了。

偏偏他还自认为是墨卿是天下少有的好女人，对他无比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