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章（下）：众生枯萎

“李铭风，杀人犯法。”夏玉薰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任她怎么使劲挣扎，还是挣不脱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的束缚。

“是吗？”李铭风轻笑：“我杀的人又和你没关系，你紧张什么？”

“杀人犯法。”夏玉薰红着眼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眼里布满了血丝，惊悚的眼神出卖了她，她很害怕，一点儿也无法镇定。

“哦！”李铭风毫无灵魂地应了她一句：“你仔细看好了哦，我让你亲眼见证一个人死的过程，怎么样？要不要感谢我？”

“李铭风，疯子，疯子。”夏玉薰没出息地哭了，在场的三个人中，最先死的将会是慕念勋或者是宋卿皓，但无论是谁，她都没有办法亲眼看着他们在自己眼前死去。

李铭风看着夏玉薰失控的样子，越看越舒坦，他得速战速决，不然待会儿就无法全身而退了。想到这里，撩开身旁一个打手的衣服，将他藏在裤腰带的匕首拨了出来，径直走向无力反击的宋卿皓。

“不要。”夏玉薰费劲挣扎着：“不要啊！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哪怕是昭夏集团加上宋氏，我求你放了他，不要啊……”夏玉薰喊破了音，撕心裂肺的样子让宋卿皓心疼不已。

宋卿皓看着拼命想要阻止李铭风的夏玉薰，心里暖暖的，能在临死前得到她的在乎，也值了。

李铭风没有犹豫，走到宋卿皓身边便毫不犹豫举起匕首，朝她笑了笑：“看好了，不要眨眼，精彩不容错过。”

“不要。”夏玉薰满脸泪痕，无助地摇着头，她无法看到宋卿皓死在她面前，她不会原谅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不要啊！”

束缚着夏玉薰的两人看得有些呆滞，心里不由得感叹：伉俪情深啊！

就在李铭风的匕首对准宋卿皓的心脏时，夏玉薰趁他们晃神的瞬间，拼了全力挣脱了束缚，奔到李铭风身边，撞开了李铭风。李铭风摔了个四脚朝天，在场的打手都惊呼出声，由于惯性，她倒在宋卿皓的身上，压到宋卿皓的伤口，他没憋住闷哼了出来。

“妈的，臭女人去死吧！”李铭风被激怒，坐起身反手就将匕首插进夏玉薰的心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夏玉薰错愕地看着自己心上的匕首，不可置信地看向正在处于怒火中的李铭风，她失去了挣扎的力气，胸口很疼很疼，她清晰地听到鲜血流淌的声音。

“薰薰……”宋卿皓张开嘴，却发现喉咙只能发出轻微的呢喃，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夏玉薰的血一点一点从胸口流出来，浸染着黑色的礼服，也打湿了他的身体。

“薰薰……”他又喊了一边，可身上的人还是一动不动。

李铭风回过神来，看清眼前奄奄一息的女人之后，猛地撒开了握着匕首的手，虽说他无情，可是杀人也是头一次，刚才信誓旦旦要让她看生命流逝过程的他现在亲眼看到，却无法镇定地欣赏。

“快走。”李铭风疯了般站起身便往仓库外跑去。

……

“薰薰……”眼泪打湿了宋卿皓的眸，身上的人流出的鲜血已经将他包裹在一起，他……好恨现在只有意识却连抚摸她的动作都做不到。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惩罚他？他不曾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要让他这么心痛？夏玉薰，求你坚持住，我不要你做我老婆了，我放你走，你坚持住我就放你回到慕念勋身边。

他挣扎了许久，终于疲累地闭上双眼。

内心的呐喊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听到，就算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得不到一句回应。

宋卿皓啊，真是一个可悲的人。

夏玉薰微微睁了睁眼，她的双手被绳子绑着，现在的她还能呼吸到稀薄的空气，就算混着浓浓的泥土与腥味，她也满足得不得了。

可是。

她……快没力气了。

灵魂剥离肉体的那段时间，她这一生如走马灯在她脑海闪过，原来她一直是一个幸福的人，她有很多好朋友，有很爱她的丈夫，有把她当做宝的爸爸妈妈，有自己喜欢的职业，也完成了自己的梦想……

她费力地扯起嘴角，这世界还是善待过她的：

呼吸微凉，扯着心上的伤口有些疼痛。靠着宋卿皓温热的身体，感受到他的心跳，我也放心了。

生命正一丝……一丝从指间溜走，顺着心口的血液流到空气中逐渐消散。我知道，我没有以后了，在不久的将来，我就会变成尘埃融入脚下的泥土。我讨厌鲜血流过喉咙的腥甜，忘了说，我一直很讨厌鲜血，那种感觉很让人不安，难以抑制的不安。

其实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宿命是死亡，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我也知道我已经走到命中注定的那一刻，明明知道结果，为何还要在离别的时候泪流不止？看开一些不就好了吗？可是这世间有好多我留恋的东西，我不想这么早就离开啊！

夏玉薰忍不住内心的苦涩，瞥向趴在不远处的慕念勋，他这么狼狈也很好看，真不愧是我深爱那么久的男人，小智障呐！我要走了，你不睁开眼睛送我最后一程吗？你怎么还那么狠心啊？你知道吗？比起爱你，我其实更恨你，恨你解救了我又将我狠狠推开。你不是一直都很珍惜我的生命吗？今天我把它还给你，你快回来爱我吧！快回来爱我……我的时间不多了。不，不了，不要再爱我了，你不能再爱我了，我已经无法回应你了。

眼泪顺着眼眶流下，夏玉薰已经快要感受不到疼痛了，宋卿皓的身体也温暖不了她了。呵呵，卿皓今天一定哭得很丑，因为我知道你可喜欢我了！感受到你在身下挣扎，我真的好心痛，谢谢你，以这种方式一直抱着我。从没见过你这么狼狈的样子，被很多人称为斯文败类的你，其实是一个很固执很温柔的男人，卿皓啊！我要走了，你别一个人躲起来偷偷的哭哦！因为我无法帮你擦眼泪了，你哭的话我会很心疼的，你也知道我的心上有一个伤口，所以千万不要做让我心痛的事情好吗？对不起啊！答应过你会有爱上你的那天，可是我要食言了，你也忘了我这个大骗子渣女吧！

这世间有死神吗？我能跟你做个交易吗？夏玉薰强撑着意识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落满灰尘的仓库，蜘蛛网分布在各个有角落的地方，夏玉薰看了一会儿，空气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心甘情愿跟你走，我绝不捣乱，我的心愿很简单的。你答应我，让小智障失忆吧！再赐给卿皓一个爱他的好女孩就好了！不要再让他孤独了。

夏玉薰的世界，天渐渐变黑了，她还是舍不得。

我还有很多话想说，真后悔当初做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人，现在心里有很多想说的话却说不出口了，对不起，没有经过允许就悄悄闯进你们的世界。对不起，没有说一句再见就离开了。天黑了吗？我怎么看不到光明了？

伤口好像也不……

再……

……

慕念勋微微睁了睁眼，身体的疼痛再一次传入他的四肢百骸，不远处的夏玉薰安静地躺在一个男人的身上，她被不知是谁的血液包围了，慕念勋疲惫的闭上眼，好像什么东西从他的生命中抽离，他渐渐感受不到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警车的鸣笛声在空旷的仓库附近响起，警察和赵恩慧赶到现场，李铭风和那些打手被警察戴上了手铐正押解着来到犯罪现场。刘喜莎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不远处的旧别墅发现了刘景盛的尸体。

现场拉起了警戒线。

“报告队长，这里有三个人，一死俩伤。”

“快救人。”

“是。”

“快来搭把手。”

……

赵恩慧看着夏玉薰心脏上那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夏玉薰。”

“玉熏。”

“薰薰。”

“我的女儿。”

……

“赵女士，请您节哀。”

“节什么哀，死的人是我女儿，你当然可以站在这里假惺惺的安慰我。”

“赵女士，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们除了会说对不起还会什么？让你们快点，我说过让你们快点的……啊……你们都滚啊！”

医护人员救走了重伤的慕念勋和宋卿皓，赵恩慧颤抖着双手捧起夏玉薰的脸，将她的身体搂进自己的怀里，双手被粘稠的血液沾染：“妈妈错了，妈妈错了，你不要丢下妈妈。”

“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想要好好疼你，求你醒过来吧！我的宝贝，妈妈真的错了。”

“我的宝贝，求你不要吓妈妈，你是不是到死都还恨着妈妈？对不起宝贝，对不起妈妈来晚了，妈妈是个大笨蛋，站那么高却无法保护我们的宝贝，你怪妈妈吧！使劲怪妈妈。”

“妈妈很不要脸吧，就算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做你的妈妈，我还是厚着脸皮的自称妈妈了……”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赵女士，请节哀吧！逝者已矣，夏小姐已经没有心跳了。”

“是谁伤害她的，是谁，是谁？是谁？。”赵恩慧突然抬眸盯着警察手里禁锢着的李铭风。

要他死，要他陪葬，要他流尽鲜血而死，想到这里，她拔出插在夏玉薰胸口的匕首，猛地蹭到李铭风面前，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便狠狠地划过李铭风的脖子，鲜血从他脖颈动脉噗噗噗地冒出来，洒了赵恩慧一脸。赵恩慧仍然不解气，举起匕首对着李铭风的胸口疯狂地刺入、拔出、刺入……

警察这才反应过来，想要将赵恩慧制服，她已经杀红了眼，失去了理智，谁拦她，她就刺谁。

直到李铭风整个胸膛变得面目全非，跪倒在她跟前，她也疲累了，匕首才从她的手中滑落，她看向夏玉薰的方向：“宝贝，解气吗？妈妈帮你报仇了。”

在场的人对她的行为不敢恭维，有的人认为她愚蠢，竟然为了一个人渣葬送了以后的人生，也有人觉得她妈妈力爆棚，这就是人心，一直都很五彩斑斓。

“将她押起来。”

李铭风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是这样的下场，到死也惊恐地睁着双眼。

……

媒体将投入于慕家二少婚礼的精力全部转向李铭风杀害昭夏集团千金一案中，众人都在唏嘘的时候，又相继爆出昭夏集团早已转让给了宋氏集团，还有更劲爆的消息就是昭夏集团董事长当场就杀了杀人凶手为自己的女儿报了仇。更更劲爆的消息是市长的女儿钱黎也参与了绑架案，最令人窒息的是昭夏集团董事长交待了前市长周勤民被陷害的全过程，周勤民案终于真相大白，钱彰军因此落马，赵恩慧和王锦的后半生也将在牢狱中度过。

只是郑毅的案子却没有人能为他澄清，但他在监狱里积极向上，立了很多功，也争取到减刑。

这几天的网络被这一件又一件的惊天大秘密轮番轰炸着。

可是李潇然最关心的还是那则昭夏集团董事长亲自手刃杀女仇人，据说一刀封喉，胸口被扎得面目全非。看完整则消息，李潇然无奈地笑了笑。

“老婆，你怎么跑到外面去了？你还有身孕呢！”

李潇然回头看向屋里，笑容更深了。

其实平凡也是一种幸福！

……

慕新远在医生告知他慕念勋已经变成一个植物人之后，一下苍老了许多。他不想像那个顽固不化的老巫婆赵恩慧那样，等到失去了才良心发现，他一点也不想良心发现，可是他的心疼骗不了他自己，他或许对他的孩子们太过分了。

“慕新远，还你的破公司继承权，我们从前毫无父子情分，以后也不会再有。”慕南晋红着眼离开的时候，慕雨就站在他旁边。

她哭着对他说：“爸爸，我对你太失望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叫您爸爸了。”

她也离开了他，回到原来那个地铁站继续做她的地铁民警，只是身边再也没有整天围着自己转的弟弟了。

宋家。

“哥哥，你吃点饭吧！我们去医院好吗？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菁菁，不要打扰我。”宋卿皓无奈地推开宋菁菁递过来的粥碗。

……

夏玉薰出殡的那天，赵恩慧请求了特赦去送她的女儿最后一程。陈骁牵着明诺来到了现场，ST创意部的员工也来了，郑文看着她的黑白照片……哭了，她仿佛还能看见夏玉薰带人救她的场景，可是以后她的总监再也不会出现了，那天很多人都哭了。

那一天，天空的阳光很明媚，晒得人焦头烂额，没有动听的鸟声，只有依稀几只乌鸦，路边的野花儿也没有散发它的清香。

……

慕雨和慕南晋跟在送葬的队伍后面，周焕雅躲在不远处，双手捂住自己的嘴以免让自己哭出声。她一直在远处跟着，目睹了夏玉薰的骨灰下葬的全过程。

她看着那块黑色的墓碑，却没有勇气走上前，她怕夏玉薰不原谅她。

“对不起，狠心不参加你的婚礼。”

“对不起，一直小肚鸡肠地记恨着你。”

“对不起，别原谅我。”

……

丁宏戴着墨镜遮掩住哭肿的双眼：“没想到我们再也见不到了，没想到我走后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没有我在你身边，那时候的你该多无助啊！对不起，薰薰宝贝。”

……

所有人离开以后，宋卿皓待在她的墓前，他已经无力哭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真狠心，从相遇到分开，你都对我冷冷淡淡的……”

半晌，宋卿皓将墓碑拥入怀。

“老婆……”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宋卿皓哽咽，连慕念勋都选择活在梦里，为什么要留他一个人苟延残喘？可他不能有事，这条命是她的命换来的，原本……躺在这里的人应该是他。

你知道吗？你走了以后。

繁华褪色众生枯萎。

——主线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