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灾：20.百里追杀(下)

身上的伤口在流血，阿山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人家用钢针扎破的破布娃娃，浑身到处都是洞洞。而此时此刻这些洞洞在往外流着鲜血，他必须在快一点，否则很可能人家没抓到自己，自己先昏过去了。

他突然感觉自己奔跑当中的双脚离开了地面！阿山一愣，等他反应过来双手本能地抓住了身下的一蓬毛发。是大头。在关键时刻它纵身上前，用庞大的身体将阿山托住。

阿山眼眶内流出滚烫的泪水，他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尽力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平稳不去摇晃，随后他索性就趴伏在了大头的后背上。大头驮着阿山沿着山脚风一样地掠过，鲜血顺着它的毛发滴落在身后的风中，随即爆裂，在夕阳之中璀璨夺目。

阿山一把甩开吉普车的车门，紧跟着大头上车后强行镇定了一下，晃动着因为失血过多导致眩晕的头，打着车子疯了一般窜出去，轰鸣着慢慢消失。摩托车都被他用蒙古剃刺穿了油箱，那帮家伙发现后肯定会跳脚大骂！想到这里他咧嘴笑了，很畅快地笑了。

一群人站在满地汽油味道的摩托车旁边，一个男人愤恨地看着尘土飞扬的痕迹，掏出卫星电话接通后说道：“目标夺车逃窜，诱饵被杀，请求空中支援。”

如果阿山听到这个男人的通话，恐怕就不会这么乐观了，不过他现在双眼的眼皮越来越沉重，眼前的景物也越来越模糊。他赶紧踩死刹车，随后一头撞在方向盘上失去了知觉。

冷！刺骨的冰冷！全身一个大幅度的激灵，阿山缓缓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的大脑袋，他悬着的心放下来。

看着自己犹如碎布条一般的上衣，阿山苦笑连连。是大头在他昏迷的时候把他上衣撕碎，用它的长舌头舔舐那些流血的伤口。动物的唾液里含有一种物质，可以再动物受伤后通过舌头舔舐来缓解疼痛和加速伤口的愈合速度。

阿山费力地在车内翻找了一通，找到不少食物和一些水。在座椅下面发现了急救包，这个东西现在绝对比食物和水要来的重要的多。

这一次仗着有大把的纱布，他干脆将自己的上半身用纱布通通围裹住，拿起后座上的一件有些油污的上衣套在身上，和大头一起狼吞虎咽地对付了一顿。他看着眼前的这只大狗，军用北方吉普车内虽然足够宽敞，可那是相对于人来说的。大头坐在后座上显得很局促，它的个头儿实在太大了。

阿山响起自己在山脚的情形，看着在大快朵颐的大头忍不住又一次热泪盈眶！这个在自己被狼群围困关键时刻跳出来救了自己一命的大狗，在最危急的时刻又是它，用自己的身体驮着自己飞奔逃命。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流下，阿山紧紧抿着双唇，再一次不让放自己发出声音，他害怕自己的声音会影响到此时正在大吃的大头。

大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将嘴边的残渣舔净，看着阿山面上的泪水横流，它乖巧地探过头来，伸出舌头吧唧吧唧在他的脸上舔舐了两下。

“哈哈哈！大头，我的好兄弟，让我们一起闯过去！”

阿山为了让大头能更舒服一些，他用长刀将车顶撕开去掉，成了彻头彻尾的敞篷跑车。飞快的车速，侧眼看着大头坐直了的身体高出车顶一大块，两只大耳朵和脖子上的毛发迎风飞舞，他顿时豪气纵横！

草原的夜晚更加安静了。阿山累了困了就放慢车速，反正也不用担心会追尾，更不用担心有交警。黎明时分，他将车停在一处小山坳里，和大头彼此相拥着取暖陈桭睡去。

阿山被大头弄醒，看着大头如临大敌的模样，他也全神贯注起来。武直！绝对是武直，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快速而费力地将敞篷吉普车用山坳里的小树枝伪装起来，他也不知道能不能骗过在草原上无人干扰、低空飞行的武直。不过幸亏自己事先找了这么一处小山坳，里面有不少胳膊粗细的小树。

一阵轰鸣声快速接近，随后在小山坳上空开始盘旋。阿山知道可能被发现了，这些职业军人的眼睛都狠毒，自己拿不出手的伪装技术在他们眼中估计是太过明显的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况且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境内还是境外，一夜的不停奔波，只能靠着指北针来确定方向，加上时不时地瞌睡，天知道现在哪里。

看着一条条绳索从机舱垂直下来，阿山肯定自己被发现了，他们这是要空降士兵对自己进行武力围剿了。

来不及多想，他猛地从藏身处窜出来，趁着还没有人降落到地面，他带着大头跑到敞篷吉普车上，快速地胡乱扒开伪装用的树枝，顾不得车上还有不少，忍着树枝的刮痛，上车后打着火就飞速驶离！

听着身后武直的声音，透过后视镜阿山可以看到绳索上还吊着几个刚刚正在绳降的士兵，就那么摇曳着向他追了过来！

“妈了巴子！欺负也不带这么欺负的吧！我抱着你们家孩子跳井了还是半夜打随你们家窗户了？至于动用武直来追杀我吗！”阿山愤愤不已，嘴里唠唠叨叨，借此来缓解紧张的心情。可是随即他就更加紧张了！因为武直开火了。

吉普车旁边暴起的尘土比车子还要高，阿山左右不停地摇晃着方向盘，尽量让吉普车不走直线而是画龙前进。可是车身上不停个响起的当当当，他知道必须尽快摆脱这种局面，否则很有可能被击中油箱变成木炭！

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攻击停止了，而阿山也看到了不远处草原上有一条白色地带。他知道，那是边境反迹带。反迹带，顾名思义，无论你是越境还是出境，这条宽十米的白沙铺就的上面就会很清晰地显示出来；除非你飞过去，不然就肯定会留下痕迹，无论是人还是动物。

阿山兴奋地呼和一声，脚下的油门被直接猜到了底！他瞪着眼睛看见反迹带周围突然跃起的边防士兵们，各个蹲姿举枪瞄准！可是他来不及多想，仗着军用敞篷吉普车的结实耐用，大吼一声直接冲了过去！

“哒哒哒，哒哒哒！”密集的枪声随即响起！阿山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将大头高大的明显的身体一把按倒！大声呼喝着，大头也很有自知之明地缩在后座上一动不动。

吉普车的风挡玻璃已经被打碎，机器盖子上火花四溅，子弹头蹦跳着四射。在吉普车越过反迹带和边防士兵们组成的人墙后，阿山大声呼喊道：“我不管你是谁！老子早晚要回来报仇！”

看着吉普车飞驰着远去，边防士兵们也无可奈何。武直在反迹带这边的上空盘旋了一会儿后就折返了，绳子上的士兵趁着盘旋的空档又爬了回去。

出境了！阿山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停下车看着天边变成黑点的武直，他的双眼内迸射着无边的仇恨！这不是背井离乡，不是远离阿爹阿妈在外求存，而是有国不能归了，有国才有家啊。连国都不能回的人，还何谈家？

接下来的几天，阿山顺着早先头狼给他留下的线索，朝着老朋友们而去。车子没油就弃车步行，没了食物和水就靠大头抓捕小动物吃肉喝血，累了困了就找个背风的山坳里睡觉，没人说话就和大头彼此追逐嬉闹。

今天的天气很不给力，竟然一天都是阴天，阿山估计入春的第一场大雨就要来临了。一旦下雨，头狼留下的痕迹就会被雨水冲刷干净，除了那些它用石子摆成的符号。可是谁敢保证大雨不会把石子也冲散掉？

阿山和大头，一人一狗在空旷的草原上孤独地快速前行着，他们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不能再像这两天游玩似地嬉闹了。傍晚时分，雨点开始稀稀落落地降下，天色越来越暗，随后雨势越来越大。

看着全身毛发被雨水淋透后紧贴在身上的大头，阿山不禁莞尔！这个大家伙一直都以它的蓬松毛发为自豪，会干净的它经常会用干净的沙土来打滚洗沙浴。可是现在毛发都紧贴在身上，看上去滑稽得很。

大头幽怨的眼神秒了他一眼，随后猛地一抖身上的毛发，阿山本来在雨中就湿透的全身又被近距离“袭击”加重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怪石嶙峋的石山，一人一狗飞快地跑了过去，可是随即就像被闪电击中一般立住不动了！

阿山紧盯着山脚下几块大石头的下面，两只狼彼此紧靠蜷缩在里面！看到他们，顿时起身呲牙缓缓从遮风避雨地湿透下面踱步而出！他示意大头不要动，自己试探性地上前一步，两只狼立刻向后跳起。

阿山犹豫了一下，随后慢慢蹲下身体，两只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两只狼。双手缓缓向前摊开，顾不得雨水顺着头顶流进眼睛引起的干涩，小声说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路过。真的只是路过。”

草原上的春雨很少有雷电，很少，不是没有。此时天空中就闪过了一道白惨惨的亮光，接着亮光，彼此之间看得更加清楚了！随后就是轰隆隆一声巨大的雷声滚过。

十分确定！阿山很确定，这两只狼刚刚在闪电划过的瞬间，看着自己的眼神明显一愣！这种眼神在准备发起进攻的狼身上根本不应该出现。狼一旦确定进攻，必然会全力以赴，容不得半点马虎和懈怠，否则不但自己会有危险，还会连累同伴拖累整个猎杀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