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灾：26.弃子与筹码

中京市郊外，天渡泉别墅小区，山坡上唯一一幢欧式别墅。门口停放着一排黑色的高档轿车，院子周围不停地有身穿黑色西装的人在四处游弋。

别墅内宽敞明亮的大厅内，两个老人家隔桌对弈，棋盘上已经没有多少棋子了。

“老席啊。不是我说你，咱们就不能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吗？”一个老者抬头说道，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不错，被老者称作老席的正是席慕蓉的爷爷，此时他头也不抬，眼睛一直盯着棋盘上，一边思索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鸟毛！我从来就没想过和你斗气，你看你近几年做的那些好事！哪一件还有当年的风范？！”

老者微微叹了口气，抬手拾起棋盘上一子，手起棋落，接着笑着说道：“呵呵，你的双炮都被我拿下了，还怎么牵制我这一边？”

老爷子仍然没有抬头，而是右手往前一送，喝道：“将军！死棋。”然后才缓缓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对方。

老者闻声立即俯身查看，不一会儿摇着头喝了一口手中的茶水后说道：“你个老家伙够阴险！竟然用弃子换取我的麻痹大意，然后出其不意，你还是老样子。”

席老爷子放下茶杯，悠悠说道：“我知道你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家大小子这几年折腾得不轻，二小子在南郦国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梅老三，我再最后规劝你一次，千万别晚节不保，舍弃大半生用命换来的名声和荣誉。”

被称作梅老三的老者听到此话，面色终于动容，因为不管以前如何不对付，席老爷子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说出如此郑重其事的话语。有时候甚至任由后辈们在外面折腾，他都是一脸从容。

看见梅老三面色不善而且眯眼沉思，席老爷子知道自己还是触动了他心底的那根神经。当年一起跟着那位老人家枪林弹雨，出生入死，终于熬到解放了，老哥俩又被一顿不轻的折腾，幸亏后来那位老人家及时伸手搭救。可是他的两个小子一个从政，一个经商，没有一个进入军界，这也是他心底的一个痛。老伴儿没得早，他一个人拉扯着俩儿子也确实不容易，总觉得亏欠俩小子太多，所以才宠溺到了今天这样的局面。虎毒不食子，既然不能改变，只好趁着自己还能动，还能说上几句话，帮助儿子们尽可能地往前走。

一声长长地叹息之声，梅老三沉声说道：“老席头，我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我就这么两个儿子，你让我怎办？所以，你这次就给个痛快话儿，是不是死咬着中北市那件事不放了！”

席老爷子心中一叹，这个老伙计啊！还是无法忍痛收手，难道非要全军覆没才甘心吗？

“我的三哥，现在不是我放不放的问题了，整个中北市这一次死了不少人，而且火药库里的那件东西丢了，让上面那小子怎么能不下决心！再说了，我都已经把影响这个事情的关键因素放弃掉了，你怎么还如此优柔寡断、犹豫不决！”

梅老三的眼角抽搐，心中也是不误惊叹。这个老家伙竟然真的把那个小子舍弃掉了，他要么不说出来，说出来就肯定已经成为事实。可是自己真的要舍弃老二？舍弃他辛辛苦苦奋斗了二十多年的基业？那他还不恨死我，他老婆孩子还不恨死我。

“基业没了，可以从别的地方重新起步经营，可是一旦全军覆没，连东山再起的机会都没有。”

听着席老爷子最后的话语，梅老三知道，这是上面那个小子的意思，同时也是他们这整个派系共同的决定。老了！自己真的老了，那件东西应该还在老二手里。算了，自己回去和他好好商量一下吧！否则大家都要玩儿完。

起身将梅老三送走，席老爷子长长舒了一口气，可是这颗心也只是放到了一半，并没有完全落地踏实。他赶紧回到书房，把这件事跟那小子通了电话，最后得到的答复是，只要归还东西，念在梅老一生功勋卓著的份上，可以松一松手。

这个松一松手的学问可就大了，席老爷子满意地哈哈笑着挂了电话。吃过晚饭，他立刻通知了梅老三，之所以是在晚饭后，一个是给对方一个缓冲的时间，再一次好好冷静思考一下这件事的得失利弊，另一个也是在给某人一个活动的时间。

“我说梅老三，事情就是这样，那小子也是这么说的。你看你什么想法？”

梅老三的声音彷佛一下子老了十岁，踌躇满志、语气惫懒地说道：“我没想法，这样很不错了，谢谢老伙计。我真的没想到那件东西会对国家如此重要，会对海军的未来走向如此重要，会对整个东南亚的巨石如此重要。险些犯下滔天罪孽！”

席老爷子突然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听这老家伙的语气，怎么像是看轻了一切的样子，而且一直也没提到东西，反而一连强调了三个如此重要。随后来人又回顾了一下以前的经典战斗，说到高兴处都彼此哈哈大笑，说到唏嘘处，又都忍不住长吁短叹和沉默缅怀。

放下电话，席老爷子走到院子里，半仰着头看着满天的星斗，突然一颗流星划过天际，璀璨夺目。他猛地一个激灵，突兀地大声喊叫：“来人！快来人！”

戍卫处的人先一步赶到梅老三的家中，可惜还是完了一步。老人家用跟随自己大半生的老枪，饮弹自尽。席老爷子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躺在地上的老战友，他也是呆愣了许久。

梅家上下一片哀鸿！老大直接扔下手中政务第一时间赶回家中，跪在父亲的灵像前连连磕头。可是老二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只是托人送回来了花圈和挽联。

阿山坐在席慕蓉在中京市的高档小区客厅内，房子不大，一百多平，但是布置很温馨。淡黄色和淡紫色很好的搭配在一起，给人一种祥和宁静的感觉。

听闻梅家老爷子罹难的消息，阿山没有过多表情，席慕蓉放下水杯后坐在他身边。

“梅家老二在南郦国没有回来，听说老大有辞职的打算，而且那件东西的下落也没了音信。”

阿山闻言冷笑着说道：“毕竟是从战争当中走过来的，老家伙以为他一死，至少算是给老战友和国家一个交代了。他的身死，换来的是梅家此后的安宁，如果以后上面还要对梅家动手，难免会让一些老辈人物诟病。可惜还有一个我！狼群过境袭击中北市，中间派人企图暗杀我，杀不成派兵百里追杀，杀不死又在回来的路上埋伏！我可不是好欺负的，也别拿我当傻子。”

听着阿山的话一句比一句冷峻，一句比一句杀气凛然，席慕蓉知道，这个数次险些被杀的男人，是不会让一双眼睛盯在自己背后的。更何况梅家老爷子一死，他们之间已经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阿山，我把你的血液拿去查过了，最近三十年，没有哪个古家族有丢失过孩子的消息，更没有家中嫡系离家出走的。”

“这个先放一放吧！眼前首要的是，我们还能有多少时间。”阿山的双眉皱在一起，这个确实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席慕蓉起身走向卧室，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梅家老二在一个小时前跟上面联系过了，只要将你交出去，他就会归还那件东西。所以，我们恐怕只有现在立刻就动身了。”

阿山惨笑着目送席慕蓉进入卧室，他知道她是去收拾东西了，他此时此刻真的想一个人一走了之。可是那样的话，恐怕她会恨自己一辈子，更何况，席老爷子也表明了态度，席慕蓉已经是成年人，她的父母都是烈士，她更不应该在温室中。从小的成长环境，到后来的从军生涯，再到她异能的展现，无一不说明了这是一个极其好强的女人，更是一个有杀伤力的战士。

俩人开着奥迪Q7疾速地行驶在103国道上，这是通往内蒙中里市的唯一一条公路。大头被景颯早在一星期前就带到了中里市距离边境五十公里的地方，从那里出境进入外蒙相对安全，这也是席慕蓉的哥哥席慕狂给最后确定的路线。

一路上俩人轮换开车，马不停蹄感到了中里市，随后在席慕狂事先安排好的人手帮助下，顺利找到了正在边境线上等待的景颯和大头。

转身看着来时路，阿山嘴角呢喃：“我是弃子，我也是筹码！可是我同时也是一个人，既然你们逼迫我又一次离开，我们战场上见。”

“什么？消失了？怎么可能！不是让你们二十四小时紧盯死守的吗！？”一个暴怒的吼声从梅家别墅二楼传出来。

随后，路口一辆轿车缓缓驶离。而岸上和席慕蓉也收到了席慕狂发来的情报，梅家老二即将回国，而路线，恰恰会经过中里市的边境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