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长子仁心

那只大手捡起那方丝绢，拿到鼻尖深嗅一口，沙哑道“原来是你啊，我找你好久了。”暗哑的声线显得诡异的笑容更加可怖。

“报——”一名士兵单膝下跪“禀聿将军，城中发现疑似疫病。”

此时，皇长子雍子聿坐于营帐中，容隐居于左席一身儒雅白袍，右侧是皇长子雍子聿手下最为得力的骁骑右使萧仲，擅兵法，多次带兵上阵，骁勇善战。帝瑾辰使萧仲辅佐皇长子，也是刻意为之。其人勇猛有余沉稳不足，容隐凤目凉凉。

萧仲横眉蹙起，大喝“什么，不是让提前预防了吗，娘拉个巴子的。”

反观皇长子剑眉轻蹙长指紧握，又闻萧仲在那里叫骂“娘拉个巴子的，好不容易消停会儿”

皇长子雍子聿沉声低喝,

“萧仲！”

那骂娘之声减弱，雍子聿冷目沉声，起身对那来报的士兵道

“疫情如何？”

“禀聿将军，发现四名患者，症状相同，其中一名患者不治而亡。”

“随本将前去看看。”雍子聿对容隐沉声。

大涝之后必防疫情，已是多加防范了，不料还是有意外发生。

城楼之下，聚了那几个病患的亲人，抱住那病人的身体失声痛喊，从上望去，只见那几人的身躯渺若蝼蚁。

雍子聿转头望向容隐

“纳兰御史怎么看？”

容隐凤眸轻垂，看不清眼底神色，只轻吐二字

“坑杀。”

皇长子雍子聿暗暗心惊，眼前俊孺之人竟这般狠辣。

闻哭喊之声悲切难当，雍子聿捏紧铁拳，咬紧牙关沉然不语。

“八尺坑埋，以碱石覆之。”容隐的声线没有半分温度。

哭喊声却犹如蔓延的火势，慢慢的点燃了周围宛如死灰的空气，那些失去亲人，丈夫儿子征兵在外，已经被饥饿流离折磨得几近绝望的老弱妇孺正压抑着哭咽，那种慢慢等待死亡的压抑如切肤之痛让他们紧绷的神经瓦解，终于，一阵嘶喊

“将军，求您救救他，他的父兄为国家效力，三年未回，怕是已经战死沙场。如果不救他，他们全家就绝后了呀。”

这一声嘶喊宛如一根利刃插入这位年轻皇子的心。

雍子聿沉哑的声音中带有一丝轻颤。

“岭南州内皆是我凌锦子民，不助其度过灾难，反倒要将其坑埋？况且，尚不确定这是否为疫情，纳兰御史此番手段是否太过刚硬？”

雍子聿朗声道：

“传令下去，将那剩余三人，带入军营命军医治疗。”

“得令！”士兵匆匆而去。

容隐凉凉垂目，不再言语，此次前往岭南济州二地出巡，实则暗探二位皇子，皇子性忠勇，却少了刚猛，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萧仲骂骂咧咧，

“老子们是来打仗的，窝在这稀里吧唧的鬼地方，勒紧裤腰带的照顾那些老弱妇孺，老子没病倒，他们倒病了。娘的晦气。”

皇长子雍子聿厉喝，

“住口！上阵杀敌也是保家卫国，助百姓抗洪救灾也是保卫家园，你去看看外面的那些人，是跟着你上阵杀敌不要命的人的妻儿，你是不是要你的兄弟跟你拼杀，然后看着他们的妻儿活活饿死，病死！”

萧仲呐呐不言。容隐凤眸微敛，打量眼前这位皇子，面庞坚毅尚有几分稚气，然而沙场血洗已让这位年轻的皇子眼底有几分沧桑。容隐默然不语，或许你是个爱惜子民的君主，却难是一个优秀的君王。

是夜，容隐于营帐中，胤囵禀

“那几人并非岭南人氏，只在一月前在开城收入流民之时，随流民迁入。于之前济州出现过。”

“嗯。”

果然如此，等不及了吗？

容隐饮尽杯中热饮，思绪清明。

翌日，“报——”士兵叩在地上“三名患者经医治无效已经死亡。病情有蔓延趋势，两名军医有类似症状，请聿将军定夺。”

“什么！”一拳重重击在案上，雍子聿又惊又怒。“快，给我加大药量，将军医隔离处置。”

“报——”又一名士兵重重叩下“禀聿将军，负责将病患带回的三营士兵，已经全部出现症状。”

“报——与三营士兵有过接触的四营五营已经全部出现症状”

“报——”

雍子聿一下颓坐在椅子上，低哑“传纳兰御史。”随行官尚在踌躇。

“快！”皇长子雍子聿猛然暴喝起来。将士听令，飞快向容隐的账房跑去。

“将军。”容隐望着眼前男子坚毅的面庞眸底难掩的慌乱，心底泛起几丝悲悯。为他，在那个勾心斗角的皇族，亲情只是牵制和利用的工具，他并不知道，那些所谓的疫病子民，不过是皇家的一颗渺小的棋子，却扭转着这盘棋局的局势。

“纳兰御史，现在如何是好？”子聿抓住容隐的袖袍。有几分歇斯底里“坑杀，将病患坑杀，将三营士兵全部坑杀。”

这位年轻的皇子掩饰不住的恐惧，这是他的城，想要护住的一方天地，现在却难以遏制的崩溃。

容隐默然不做声，良久，声若磁石

“弃城。”

皇长子睁大双眼，不可置信，

“不，不可能，城中百姓两万，聿字营将士三万，孤怎可弃他们而去。”

此时的皇长子雍子聿瘫坐在地，已然不是那个在营帐中指挥若定的大将，只是一个不知所措的皇子，“母妃，告诉孩儿应该怎么做，”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悲凉，“母妃，孩儿让您失望了。”

容隐淡漠的看着这个尊贵的皇子隐忍的呜咽。

当夜，聿字营一万将士出城，关闭城门。这一切抽离得如此之快，那些尚在疾病恐慌中的百姓士兵不知何事，当看到镇守的将军突然撤离，缓缓关闭的城门，彻底陷入绝望之中。

凌锦十三年，岭南州水患，皇长子率聿字营助百姓抗洪，平洪涝，疫病起，皇长子未尽事宜，引病入城，折兵两万，城中百姓两万，病灭于此次疫情。——《凌锦国史》

一句“未尽事宜”，一笔勾销这次皇长子所有的辛劳，抗洪救灾百姓称道，臣子赞不绝口，彷佛成了黄粱一梦。

“病灭于此次疫情”淡淡轻描，容隐多年以后还记得当掀起马车的帘帐，看着冲天而起的火光。权力，在这次争斗中埋没掉的是多少无辜的生灵。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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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断更不健康。

嘉之前一章一千多字，从这章开始，每章两千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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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内话：

这几章纳兰府中有人有麻烦了。容隐在朝堂上也卷入了夺嫡斗争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