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阴差阳错

杂物房中，一只红泥小炉温着一壶酒，旁边放着几碟精致小菜，纭烬走过去，坐在小炉旁边，美目盈盈，浅笑嫣然，顾一刀咽了咽口水。

“顾大哥，先吃菜，纭儿给你斟酒。”

顾一刀胡乱点着头，望着烛火中抬腕斟酒的女子，按捺不住心中的激火，一把扼住纭烬的手腕，沙哑的声线愈发暗哑，

“纭儿，我的好纭儿。”

纭烬猛然被扼住手腕，杯中的酒都洒了出来，她大惊失色，端看那双邪恶的眸子透露邪火，强装镇定，若此时失手，不仅报不了香竹的仇，可能连自己也难逃魔爪。

纭烬按捺住心底厌恶和仇恨，笑容浮面，略带娇羞，

“顾大哥这般心急，待饮下这杯酒，你我再谈也不迟。”

顾一刀已如烈油浇心，眸底透出几分狠意，

“喝什么喝，纭儿，你要让顾大哥等多久。”

纭烬心底已是恐惧万分，刚刚入房之时已将所有的蒙汗药粉倒入酒中，若此时顾一刀不喝下，便再难下手。

纭烬稳了心神，作楚楚状，

“顾大哥，纭儿自幼孤苦受尽欺凌，奢望有一良人可托付终生，如今见顾大哥一表人才，为人爽直，心下爱慕。”

顾一刀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楚楚的女子，女子轻轻挣脱他的桎梏，又听她言，

“今日敬酒一壶，酒同久字，也是期盼能与顾大哥长长久久，孰不知，顾大哥嫌弃纭儿，纭儿”话未完，眸中竟泛出晶莹。

顾一刀见纭烬落泪，一时慌神，伸出袖子去擦拭，纭烬别过身，一副雨打芭蕉的美态，让人不得不怜。他一把抓起酒壶，对准将壶嘴，咕嘟咕嘟豪饮起来。

纭烬含泪美眸轻抬，眸底疾掠过一丝快意，那人讲过，将此药混于酒中，一杯之下，不消一盏茶的功夫便会昏死过去，看那滑动的喉头，顷刻已将一壶酒饮尽。

顾一刀袖子一抹，两眼通红，似要喷出火来，望那烛火碍眼，一口气吹灭了烛火，月华之下，眼前的那莹莹雪白似在引他，他一把扑了过去。

“纭儿，我的好纭儿，想死哥哥了。”

纭烬连连退后，心下惶然不已，那人已是凶相毕露，若不早些毒发又该如何。顾一刀扑了个空，两眼通红瞪着纭烬，口中怪笑不已

“纭儿别跑啊，哥哥来了。哈哈哈”

纭烬暗暗希望那人早点药效发作，却道声不好，自己已经被逼到一个角落，看那邪恶的身影步步紧逼，

“哈哈，还想跑”

纭烬大惊失色，忽然急中生智，

“顾大哥，你看那是什么”

趁顾一刀转头之际，纭烬赶忙从墙角跑出，忽然脚下裙裾一绊，恻然倒地，暗暗叫苦，看那人龇牙一笑

“原来纭儿也是等不及了。”

纭烬慌忙起身，想要逃开，一只铁爪钳住皓腕，喷着满口的浊气，倾身而来。

她慌乱的后退，抚上髻上的发簪，一把拔下，攥在掌心。

青丝飞散，泻了一地。

“纭儿”一声急不可耐的声音，一把扯住了纭烬的裙子，

“嘶——”肩膀露出大片柔美莹白，青丝半掩娇颜，顾一刀半眯着醉眼，邪火更甚，发疯似地要将那个可人儿掬在怀里。

容隐在园中慢行，越是静谧之处，思绪愈发清明，他抬步向更为僻静的小径走去，此处平日也是鲜有人打扫，软靴踏叶，只闻枯叶碾碎之声。

黑暗中，一抹月白慢行无声。

忽闻一声微小人声似从那边的杂物房传来。容隐凤眸微沉，负手而往。

果然是从那房里传来，容隐凤眸微眯，端看那半阖的门，门后粗喘的男声让人莫名烦躁。

容隐随手折下一截枯枝，鼻尖轻嗅，茶枝微微苦涩，凤眸轻垂，抬手疾发，

“倏——”只见那截枯枝赫然钉于杂物门板之上，房中的人声倏然止住。

一声厉响，正要倾身上来的顾一刀突然没了动静，纭烬循声望去，杂物房的门已经赫然打开，门板上竟竖插着一根枯枝，糟糕，纭烬心想，不知何人坏了大事。手中紧攥着的银簪警惕的望着门口，那脚步及近，身旁的顾一刀酒醒了大半。

容隐迈进房门，凤眸微眯，房中月光自窗外倾泻，可见房中大半，地上跪坐二人，女子粉肩半露，青丝凌乱，那男子猥琐不堪，瑟瑟发抖。

容隐蹙眉，视线扫过地上的酒菜，呵，原来如此。

那地上的猥琐男子连连求饶

“大少饶命，大少饶命，小的不该在此惊扰大少爷。”

脚步倏然止住，一双月白云纹软靴。

那狼狈男子求饶出声，大少！

是他！为什么是他！纭烬愕然，倏然抬头却正好对上那一湖幽深眸光。喃喃自问，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那一抹深幽锁住那地上跪坐莹白半露的女子，并未理会那男子的求饶声，那女子突然抬眸，是她？呵。烬儿是吗？嗅着似有若无的杜若香味，容隐凤眸无波，淡然启声

“花前月下，把酒言欢，真是逍遥。”

顾一刀一反方才的狠厉，连连磕头

“大少，是是纭儿引小的来的。”

“嗯？”容隐凤眸微敛，视向那一碧清波，唇角噙了一丝笑，却令人寒冷。

纭烬木然点头。

容隐笑意更甚，凤眸上挑，未发一言。

纭烬忆起那日的坚定怀抱，逆光而立的身影，恍如天神下凡，突然的降临，救了那个尘埃里的女子。

为什么今天你的突然降临，却让烬儿这般绝望呢？她定定的望着容隐，她从未敢这样直视过心底的那抹影子，因为卑微，所以，只能活在他背后看不见的地方，纭烬在心底细细的描摹着他的轮廓，他的眉角。

他的笑意有些寒冷，纭烬唇边漾起浅笑，那又如何呢，即便他看不到这一切，烬儿也是只能卑微的站在背后的影子里，不是吗？

那一抹苍白的笑意停在那女子的唇边，有些苦涩，容隐仍不置一词，那鼻尖的杜若香气，那在膳房里有几分娇憨的女子，与眼前这个苍白的女子重合，又听她言，

“大少，确是奴婢引顾大哥前来。请勿责罚顾大哥，请责罚奴婢吧。”

言毕，垂首伏地，青丝流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