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帝王钩心

韶华十三年，肃亲王雍子烨率万皇属御林军出征鹿呦关前夜，皇宫内廷突然密传皇帝暴病卧床，而肃亲王一心担忧皇帝病情，未免君心叵测的人会趁陛下龙体抱恙挟天子以令诸侯，后率御林军围住整个内城，以军威震慑，防止宫廷哗变，而自己则在皇帝的乾清宫前长跪不起以祈求上天佑我君王。

这只是民间传说的前半部分，而事情还有更隐秘的真相，导致这位尊贵已极的肃亲王和他那权倾一时的乔氏家族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是夜，紫宸殿中，烛火闪烁，那位本该卧床不起暴病的君王此时正一身紫金战甲，头佩盔帽，长身立于大殿中央，鹰凖般疾厉的目光，射出冰寒的冷意，哪有半分暴病的模样，紫宸殿中宫人们大气不敢出。

而在地上一名女子哭倒在地，云鬓散乱，钗环满地，只听见低沉男声冷冷道，

“爱妃还有什么好说的？”

地上的女子猛然抬头，睁大美目，

“皇上，臣妾不知……”那女子深深埋下哽咽道“……臣妾怎会害皇上……”

雍瑾辰心底冷笑，昭仪哥舒芸不过也是皇后手中的棋子罢了，皇后啊皇后，今日便是朕拔去你这根心头刺的时候了，低沉男声冷冷再起，

“不会？朕的女人还有什么不会？你嫉恨朕不给你四妃之位，便动了谋害龙裔的心思，如今又来害朕！”

哥舒芸愣愣的呆坐在地上，忽然发疯一样抓扯自己的头发，痛苦得大叫，

“皇上，皇上，那也是臣妾的女儿，臣妾怎么会害她啊，璟妃！是羽轻盈，是她，她嫉妒臣妾……”

雍瑾辰哈哈大笑，笑意却不及眼底，

“嫉妒你什么？”他一步上前，长指用力钳住哥舒芸的下颚，冷声，“那今日之事，又是谁嫉妒爱妃？”

雍瑾辰一身戎装，逆光而立，哥舒氏下颚被紧紧箍住，动弹不得，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个人，眼泪无尽的涌出，

彼时，他还是相王，自己入王府为侧妃，只一眼便爱上了这个英气凛凛的男人。

彼时的相王并不是最有希望成为储君的人，可又有何关系，自己就是爱他，与皇位何干？

可是后来，他荣登大宝，封乔氏为皇后，封李氏为贵妃，封羽氏为璟妃，而自己，却是一个昭仪，为什么，为什么？

哥舒芸的眼底写满了不甘，却听见雍瑾辰声音不似方才寒冷，缓言道，

“芸儿，知道朕为什么不给你四妃之位？反而待你不似在王府那般好了？”

一语击中，女子美目骤然睁大，是啊，为什么？为什么？

雍瑾辰放开手，目有怜悯，

“哥舒氏家族势力深厚，可是，不要忘记朝堂上还有一个势力更大的乔氏家族。朕频频眷顾璟妃母子，知是为何？轻盈她没有深厚的家族背景，而你，却什么都有，美貌温柔，家族势力，却独独没有皇后的心计。”

哥舒芸的眸底黯然了，只是因此吗？那多年的情分又算什么呢？

雍瑾辰不复冷意，他看着眼前的女子，似是穿透多年时光停驻在回忆的某一点，

“若朕宠爱你，重用你的家族，也许，哥舒氏早已不复存在了。皇后知你不是对手，便放松警惕，而芸儿你，此生最大的错误，怕是投靠了皇后。”

哥舒芸眸底露出绝望的神色，阖目不语，是啊，若不是投靠了皇后，听她之言，又在自己的亲身女儿身上大做文章嫁祸给璟妃，怎会令皇上这般憎恨。

只以为扳倒璟妃，自己就可以得到皇上的独宠，可是，又怎么会……真是痴心妄想。原来自己竟是皇后的筹码，而今夜，自己则是全盘皆输。

哥舒芸忽然哈哈大笑，羽氏赢了，她才是真正的赢家，今夜自己和而自己和皇后输得彻底，从皇帝册封乔氏为皇后，册封羽氏为璟妃开始，就注定了今日的结局，纵使皇后齐氏权力滔天，掌握浮沉的从来都是皇帝一人，自己明白了，也太晚了，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哥舒芸削肩轻颤，声线破碎，

“芸儿此生最大的错误……不是投靠了皇儿，而是，爱上了你……爱上了君王……可是芸儿不悔！”

说完猛力起身，扑向殿中圆柱，一声巨响，哥舒芸额角汩汩冒血，瘫软倒地，宫人们无人敢上前搀扶，

雍瑾辰眉心微动，曾经也是倾心相待的女人转眼便是鲜血覆面，他一步上前抱起哥舒芸的微凉的身体，眸底全是悲哀，咬牙低沉道，

“皖昭仪哥舒芸死谏皇后乔氏密谋有功，追封淑妃，谥号祥宁，迁入皇陵，哥舒一族在朝为官者荣升一级，先祥宁淑妃兄长哥舒允皓为荣赫大将军，掌管西南三军。”

笔记官奋笔疾书，凌锦史册上将会在今夜记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帝雍瑾辰以雷霆万钧之势阻止了一场精心密谋的宫廷哗变，捍卫自己的皇权，从而昭示了这个靠铁血兵戎打下江山的君主皇权不可撼动。

肃亲王输了，从被册封为亲王，封号为“肃”开始，便注定是输，“肃”者，肃清，肃杀之意。他不懂，皇后不懂，整个乔氏都不懂，皇上到底有多恨皇后。

一万御林军镇守内城，肃亲王一袭衮袍，直直跪在青石地板上，寒意自膝盖沁入心底，宫门紧闭，没有消息传出。而自己翼下的党羽则在承德门外跪请陛下圣谕早立储君，军权在手，今夜，自己又怎甘心只得储君之位。

凤鸾急急而来，皇后素日沉稳的步伐有些许凌乱，经过跪在地上的雍子烨时，脚步顿了一顿，母子俩心思复杂的对视了片刻，乔皇后匆匆迈入了乾清宫的门。

雍子烨望着母后迈入殿门的背影，心底涌起难以名状的忐忑，转身望台阶下如密林般矗立的御林军，他鹰目沉沉，开弓已经没有回头箭了。

紫宸殿中，雍瑾辰负手而立，闻殿外传来恭迎皇后的声音，抬掌向暗处示意，在烛火暗不可见的地方，影影重重，微可见人影手搭寒光，而这位贵极天下的皇后并不可知，在迈入紫宸殿的一刹那，数十把牛角弓已经悄然对准了她。

而雍瑾辰背对而立，殿中只有一豆烛火，气氛诡异莫名，乔皇后隐隐站立不稳，只一瞬，便稳了心神，用素日里雍容的声线

“皇上，为何起来了？”

雍瑾辰冷冷转身，唇角似还带着一丝别有深意的笑容，

“皇后以为如何呢？”拊手击掌，

登时，殿内灯火齐明，乔皇后看到地上躺着的哥舒芸，踉跄倒退几步，差点跌倒，心中大骇，望向皇帝，嘴唇轻颤，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