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父子相争

房中烛火跃动，纭烬不知坐了多久，指尖摩挲着手心的暖玉，抚过那温润白玉的细细纹路，密密触感传至心底。

烛火耀映，那是一块半璧，自他身上掉落，

只听叮一声脆响，纭烬蹲身拾起，攥在掌心，不是没有听到，方才大少与三少密议，今夜皇宫将有大事发生，纭烬不及与他说些什么，那抹月白已如疾风掠过，那翩飞的衣袂猎猎作响，凝住的话语还未出口，那抹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小心，她听见心里自己轻声默念。

夜风中空气寒冷得让人窒息，容隐站在承德门外凤眸静驻，一系黑色铠甲的御林军队，在深夜的皇城，恍如没有生命的雕像森森矗立。而反观承德门前的肃王党羽则在门外跪哭哀嚎。容隐没有上前阻止，凤眸淡淡扫过，脑海中已经记下了那些丑态百出的官员，他们还在幻想着自己力捧的肃王登上大宝自己飞黄腾达，对眼前这个年纪尚轻，除了身家富庶以外，没有什么资历又长得凤颜清秀的官员并无半分好感，反而厌恶他站在这里挡住了自己的表演。

宫门徐徐打开，殿内，射出的光芒好像众人眼中的希望，雍子烨的眼底陡然凌厉，夜风中似乎还能听到夜枭凄鸣的声音，那飒飒的身影自门中阔步走出，恍若雷电击中了这个年轻不可一世的皇子。

雍子烨跪坐在地上，他不懂，母后呢，哥舒呢？为什么眼前的皇上没有半分病态？脑海中在飞快的谋算，是否，今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雍瑾辰一袭紫金盔甲，二十年前便是这身战甲护他策马封疆，为凌锦打下基业，而乔氏党羽中有些老迈的官员昏昏沉沉，还以为看到了二十年前的相王，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却万万不会出现在今夜的皇城之内。

雍子烨心乱如麻，不知母后将此事是如何操纵，父皇又知不知道他密谋造反一事。

“把肃亲王雍子烨给朕拿下！”威严低沉之声赫然响起，回旋在空旷的皇城内，好像无数人在低呼，拿下，拿下。

一阵械动，森森长枪直指雍子烨。

官员们傻了眼，望着眼前这位真龙天子，才明白什么是天威不可犯，乔御史见皇帝安然无事，自然知道事情已经失败，不过不知道失败到什么程度，斗胆的颤着双唇道，

“老臣冒死谏言，肃亲王殿下闻陛下身染恶疾，连夜前来跪求上苍佑我凌锦，这御林禁卫军也是为了护我皇城安危，以免有心之人作乱，请陛下明鉴。”

老匹夫，哼，欲盖弥彰，且不提今日之事，也要定下雍子烨欺君的罪名。

雍瑾辰面色森冷，朗声

“在济州救灾期间，煽动民意，刻长生牌广为散发，造成民心所向的假象，其为欺君之一；在被流寇截走的粮车中暗藏刻有“火华天命”四字的石人，与各地出现的石人如出一辙，其为二，”雍瑾辰冷目寒霜，又道，“何谓‘天命’？肃亲王有何要说？”

雍子烨咬紧牙关，愤怒吼道，

“儿臣并不知道什么石人，是有人要嫁祸儿臣！”

雍瑾辰狭目含霜，今夜率御林军围城，内有皇后操纵，不是谋反又是作何？然而话并未出口，只冷声道，

“此事朕会亲自彻查此事。”

在场一片寂静，寒风中傲立的雍瑾辰一身戎装冷泛寒光，向众人昭示了他皇位的不可撼动，

雍子烨眼底要沁出血来，悔自己冲动，恨他不留父子情面，让自己在人前坐实了欺君罪名，无法号令御林军自己输了，输掉前程和他对自己的耐性，但是，自己是他亲子，国母嫡出，为什么！为什么！！

铁拳攥得咯咯直响，起身就要向雍瑾辰袭去，雍瑾辰看那地上弹起的暴怒之人，龙目骤敛愈发寒冷，

近身侍卫在三步之外拔剑而出时，一道白影已经站在雍瑾辰身前，待众人看清，竟是凤颜清俊的纳兰容隐，容隐只手轻扶住雍子烨的肩，一身月白衣袍，宽大的袖袍在夜风中微微鼓胀，衣袂翩然宛如谪仙。

雍子烨出拳之际，忽然右手被一股力量钳住动弹不得，容隐的手看似轻巧的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实则力鼎千斤，自己是一步也挪动不得，怒目视之，却见那人淡然。

流血冲突并未发生，官员们暗暗拭汗，以为自己演演戏就能自此以后平步青云，殊不知押错了宝，差点连命都要赔进去，御林军本是皇族亲兵，既然皇上无事，那御林军自然全听他的号召。

肃亲王沉不住气当众冒犯天威，实乃不智，今晚一干人等可能只有被集体抓到大牢的份儿了，

下跪的官员大气都不敢出，竖起耳朵听自己将被如何发落。

雍瑾辰狭目里看不清神色，只听见声音冷然

“朕突染恶疾，幸有皇后与众卿为朕祈福，皇后已代朕受病。”

二皇子听罢，双目暴睁，咬牙道

“你…对母后做了什么？”

雍瑾辰冷然转眸，拔剑高举，掷地有声，

“天佑凌锦，江山永固！”

只听见整齐的兵甲摩擦之声，御林军单膝下跪，长枪高举直至长空。

跪下的臣子慌忙伏地，

万人齐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雍子烨心底的那根弦，“砰”的一声，终于断了。

响彻整个京城的呼喊，震碎了这位年轻皇子不可一世的梦想，也震醒了那个被自己夫君迷惑近二十年的尊贵女人。

这天夜里，二皇子雍子烨因煽动民意之事，收押大牢由皇帝亲审，在此期间削去其亲王之位，只留封号“肃”字自省，而本意是力捧二皇子的官员们却因陛下的一语“幸众卿为朕祈福”而彻底改变了此次请命的性质，怀着复杂的心情各自回府后细想，原来皇上确实突染了恶疾，不由暗暗庆幸，这种粉饰太平的心态让今夜已是惊弓之鸟的官员们心下稍安。

而那位为皇上代病的皇后，因为凤体违和，休养于长乐宫任何人不得探视。

凌锦十三年五月，帝突然恶疾，百官为帝祈福，帝后情深，后诚请上天代帝受病，此间，肃亲王烨率万御林亲军驻守皇城且有欺君之嫌在先，帝复健，悯其母代病之苦，未重处烨……

——选自《凌锦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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