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故人重逢

纭烬阖上房门心中止不住的怅然，这样的日子还能有多久，若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又当如何？心里泛起淡淡苦涩。

星眸微敛，抬手灭了烛火，屋中霎时沉浸在黑暗之中，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已经是静寂无声，连草虫都低下声去，清冷双眸划过一丝寒意，终要了断，何苦等到断不得舍不下才去面对，

打开房门，跨步出门的一瞬，微不可见的滞缓，星眸一沉，步履匆匆而去，

纳兰府中静谧如水，穿过回廊直走，步履悄无声息，而此刻的纭烬，仅需静下心来，便可察觉府上暗卫所在的位置，唇边划过淡淡无奈，不知这是有幸还是不幸，

疾步穿行在暗影里，悄无声息，拐角穿过假山便是他的庭院，心中蓦然柔软，只一瞬，眸底的柔情掠去，飒然转身，青丝乍起长裙翩飞，如若乘风欲去。

深秋的子夜街道一片萧寒，从纳兰府的后门出，沿着暗黑的巷道疾行，那次为了给香竹报仇，在这条路上等卖蒙汗药的人，彼时的自己满腔的仇恨和怒火，浑然不觉恐惧，

而此刻的自己，在这条黝黑冗长的道路上疾走，也不会感到害怕，自己原本就是一个在黑暗里行走的人。

街上有打更的人，提着灯笼，敲着梆子，懒懒喊道，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梆——”

一个黑影掠过，惊得打更人一阵寒栗，转头一看，什么也没见着，但是那股冷意让背上凉了一片，四下望了望，赶忙跌跌撞撞的向前跑去。

纭烬心底愈发清明，今夜无星无月，只有无尽寒意，脚下的路像有吸力，引着她朝无边的黑暗而去，离那里越近，她心里明白，有的便是再也回不去了。

脚下这条熟悉无比的路，每一次被欺凌打骂，始终要沿着这条路走向恐惧，每一步都承着卑微和无奈。

兰姨的家就在眼前，而此刻院子里竟然还是灯火明亮，似房中还有人声，如此，正好。

纭烬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院子里，院子里竟然张灯结彩，门口大大的喜字看得人刺眼，而一群人围在兰姨傻儿子的门外掩口偷听，一脸猥琐的模样。而房中传来兰姨的声音，

“X的小娘皮，竟敢撞你男人？不想活了？”

重物击打的闷响还有一阵轻微的呜咽。何不像当初的自己。

纭烬秀眉微沉，上前拍了一个偷听得正欢肩膀，那人似腿不太好使，立起身子听一下又弯下身子歇一歇，满脸的意犹未尽，

纭烬低声淡言，

“你们在听什么？”

“今儿个少爷大喜，那贱妮子不从，夫人在教训她呢，啧啧。”说着喉头还滑动一下，说完，觉得耳生，转脸过来，竟然是个不认识的女子，大骇不已，“你你你……是谁？”

一声惊呼引得其他几人都转过脸来，同样是吃惊不已，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进到院子里来的。

冷冽的气息，清寒的双眸，没有人会将眼前这个有肃杀之气的女子联想到认识的人，没有人认出她，从前那个被践踏到尘土里的纭烬。

大喜？若非自己被容隐救出，兴许，今日圆房的就是自己吧？纭烬冷眸一敛，淡淡扫过那群吓得脸色惨白的下人，面色无澜道，

“这么快就不认识了？一帮废物。”

说着掀开门直接入内，等那群人反应过来，一人鬼叫道，

“是纭丫头！”

虽然气息改变，容貌却未有改变，比之前的纤弱苍白却更多了几分韵致，有几个男家丁都曾觊觎过她的容貌，因是兰姨看得紧，没有可乘之机罢了，而后来又被人赎出了这里，连手指都没碰到，又多少有些不甘。

看她进了少爷的房间，有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家丁摩拳擦掌，要在兰姨面前表现一番，顺便出出心头的一口恶气。

虽不知纭丫头因何变得全然不同，毕竟一介女流难敌众拳，而刚刚那个被纭烬拍了肩膀的瘸子登时红了眼睛，拖着瘸腿就往屋里迈去，下人们都知道，上次正是因为纭丫头，一个白衣男子硬是将一颗拇指大的珠子生生钉入了他腿里，若不是和兰姨有点沾亲带故，早已经被扫地出门了，此次仇人相见，难怪瘸子红了眼睛。

“你……纭丫头？”兰姨见房门被推开，一下子走进人来，顿时要顺起个茶杯要砸人，却在见到来人时不敢置信，眼前的女子，可还是那个被她踩在脚下，任意凌虐的纭烬？

“兰姨，别来无恙？”纭烬淡言，甚至还勾唇浅笑了一下，兰姨却觉得周身如笼上了一层冷气，那双眼明明是纭烬的眼，却不似以往的迷惘无助，此刻清澈得如同冷月，散发着不可逼视的力量，而这种力量彻底让兰姨心底慌乱。

“你，你来做什么？”

“今日兰姨大喜，纭儿应来贺喜的才是。”

兰姨听她这么说，竟不觉得松快，反倒更是心慌，“来，来人啊！”

瘸子红着眼，一瘸一拐的就要向纭烬扑去，若不是这个女人，自己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怒火中烧，抄起一根烛台，拔了蜡烛，露出七八寸长的尖锐，狠狠刺向纭烬。

除了吃吃笑着的傻儿子，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惊住了，兰姨不想瘸子竟然这么恨纭烬，一来便起了杀心，

兰姨心一横，若是闹出人命也是她自找的，索性由着瘸子去，地上被反绑着双手的女子也停止了挣扎，睁大双眼惊慌失措的望着纭烬，摩拳擦掌的家丁们也愣住，不知作何反应，以为不过是普通的教训，看来要血溅当场了。

就在那烛台要离纭烬后背只有两寸之距，忽然一个转身，只听见烛台坠地的声音震醒了众人，谁也没有看清纭烬如何出手，那么快的一瞬间，她已经只手扣在瘸子的腕上，瘸子冷汗淋漓，使劲叫唤。

“兰姨不欢迎纭儿？”纭烬转眸，淡淡道，兰姨大骇，不知眼前这个女子被什么附身了，周身散发着一股冷冽之气，即使淡淡言语也迫得人无法动弹，

“贱丫头，你还老子的腿来！”瘸子被扣住了手腕，嘴里依然不饶人。

纭烬转头思索了一阵，抬眸扫向兰姨，虚了虚目，

兰姨心一慌，嗫嚅，

“上次给你赎身的那个公子……”

纭烬垂目，忽而绽颜浅笑，那种笑容兰姨都未见过，灿若星辰有些耀眼，她松了手，

“若不是你等欺我在先，何以落得如此下场？”

说完，竟松开了手，瘸子觉得手腕已经快被这个女人捏碎了，

“你！！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兰姨怒不可遏，本来被那男子赎身了就人钱两讫，再无瓜葛，今天又来坏她的好事，让人如何忍得。

纭烬上前一步，星眸迫视兰姨，伸出手，

“拿出来！”

“什，什么？”兰姨目光闪烁，当初买到纭烬的时候，发现她颈脖上的坠子，是一块狼牙形的坠子，缓缓流光，虽然不知道这个落魄女子为何会有这样一块坠子，却也不想去追究，生生扯下占为己有，今天来，怕也是想要回坠子。

“拿来。”纭烬缓缓道。

“抢……抢人吗？来人，把这个死丫头抓出去。”兰姨想到那块缓缓流光的坠子，怎么也不愿交出来，便硬着头皮呼喊家丁。

家丁们互相对望了两眼，呼喊着群起而攻之，纭烬冷冷回眸，眸底一片清冷，扫过众人，那群人脚步不由得退了半步，只听兰姨怒吼，

“一帮废物，打不过一个臭丫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