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她竟是百济公主

自从云兮迷恋上了篆书，只要一有闲暇，她就不停地练习写字。经过不断向英吉请教，她很快就掌握了好几本书上的篆体字。

自从贞恩走后，继母似乎对云兮宽容了许多，她天天盼望着贞恩娘娘来接她去京都，也懒得管云兮了。

没有了贞恩在身边打打闹闹，云兮过了一段清净日子。很快，空虚、寂寞就找上了门。

云兮常常望着窗外的芭蕉树发呆，她纠结在点点滴滴的生活往事之中。她不停地咀嚼着那个迷一样的故事，猜测着自己的身世！她和父亲探讨过许多次了，父亲也不知道，云兮的亲生母亲到底是谁。

父亲警告云兮，不要去打听哪件往事。因为云兮的亲生母亲被朝廷的军队追杀，一定是个身获大罪之人！如果暴露了身份，恐怕云兮会招来极大的麻烦，还会因此牵连金家。

时间过得飞快，只眨眼功夫，一个多月便过去了。

这一天，村子里来了一位老年货郎。只见他头发花白，却脚步轻盈，一看就是个鹤发童颜的矍铄老人。

那货郎挑着担子，挨家挨户地走访着，希望这些村民能买他担子里的杂货。

那担子里的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有丝线、胭脂、唇纸、镜子、梳子之类的大量的女人用品，还有扇子、玉坠、穗子、荷包、手帕等生活用品。

“这些货物便宜卖呢！”那货郎吆喝起来，“谁家有姑娘，可以多来买一些留着备用！这些东西可比集市上的便宜多了！姑娘、媳妇们，快来看、快来挑吧！”

村里难得听见这样热闹的叫卖声。很快，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便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过去。一群人在那担子边挑挑拣拣，买这买那。

“听说，这一带有位年方十七八岁的姑娘，人长得十分漂亮！好像不是父母所生，是从一个女人那里抱养来的！”那货郎同一群女人攀谈了起来。

“哪有那样的姑娘？”一位老年妇女说道，“俺们村子里，老金家倒是有一位捡来的姑娘。可是，她是老金家夫妇从山那边几百里外的村子里，捡来的弃婴，不是抱养的，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连个姓氏、生辰八字都没留下。那姑娘生得倒是俊俏，只是脑子不太灵光，说话、做事都怪怪的。她家就住在村西头。先生问此何故？”

“老夫不过是听人闲聊，说这一带有个绝色女子，我估摸着她一定爱美，会买许多女人用品的！”

“哦，她家还真是有个绝色女子，已经被选进宫里去了！”

“是吗？”那货郎瞪大了眼睛。

这时，金家女人恰巧路过此地，见一群人吵吵嚷嚷围在那里。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便凑过去看热闹。

“哎，老金家的，你那么有钱，快来买些好东西吧！”那老年女人叫住了金家女人。然后，她告诉货郎，这就是那户人家的女主人。

金家女人昂头挺胸，骄傲地走了过去。“我倒要看看，这担子里能有什么好东西？”

不看不要紧，一看那担子里的东西，金家女人的眼睛立即发亮了。别的不说，单说那丝线，金家女人一眼就看出了成色。那绝对是上等的丝线！比起她家中残留的那些丝线要好上几倍，而且，价格还要便宜许多。

“先生，你把担子挑到我家去吧,这些丝线我全部买下了！”

那货郎似乎并不急于成交，他的眼睛还在人群中不停地搜索着，而且专门盯着那些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看。

过了一会儿，他才挑起担子，跟着金家女人走了。

“夫人，给你家姑娘买盒脂粉吧！上等的脂粉，价格便宜得很，在集市上很难买到的！”那货郎边走边向金家女人推销。

“我家姑娘从来不用那劳什子，却个个貌美如花！”金家女人拉长了调子，骄傲地说道。

“云兮，快出来！快来看看这些丝线！”金母喊道。

听见喊声，云兮和金父都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那货郎一眼就看见了云兮，他一下子便怔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云兮在那担子里翻来翻去，挑捡着一些自己感兴趣的物品。

“这位姑娘生得好俊美！她是你们二位的亲生女儿吗？”那货郎问道。

“先生问此何故？”

“老夫瞧着，这姑娘生得花容月貌，很可人呢！虽你夫妻二人长相也极为端正，但这姑娘却完全是另一个样子，长得一点儿也不像你夫妻二人呢！”那货郎笑道。

“这丫头是我们在山那边捡来的！当然长得不像我们！”

那货郎爱怜地看着云兮，欣赏着她的一颦一笑。

“像，像极了！”那货郎喃喃自语道。

“像谁？”金母和金父都瞪大了眼睛。

那货郎自觉失言，连忙笑了起来：“像、像月宫里的嫦娥娘娘！”

云兮挑了一把画有山水素描的圆形扇子和几条带穗子的玉石挂件。

“先生，这两样东西一共需要多少钱？”云兮问道。

“不、不要钱，你们买了那么多丝线，这两件东西就送与姑娘了！”他又拿起一盒脂粉，递给云兮，“这个也送与姑娘了！”

金母连忙替云兮接过了那脂粉，将一大堆东西拿进了屋子。

那货郎挑着担子走了，没走几步，他又回头看了看云兮，还咧嘴冲她笑了笑。

没过几日，那挑着担子的货郎又出现了，身后还跟了几个闲人。这次，他没有到村子里去逗留，而是径直来到了金家。

金家夫妻已经出门，到集市上卖秋菜去了。

云兮独自一人在家，她不想买东西，便打发那货郎到别处去卖货。

“实不相瞒，姑娘，老夫并不是来卖货的，老夫有要事对你说！可否进屋详谈？”

云兮有些纳闷，一个货郎有什么要事和她商谈？难道他是郑将军派来接她去都城的人？

云兮将老者让进了屋子，那几个闲人却没有进屋，而是分散到了院子的前前后后，不停地东张西望，来回转悠着。

那老者一进门，便跪在了地上，向云兮行了大礼：“老臣拜见公主！”

什么公主？云兮懵了。这位老伯不会是在梦游吧？

“先生恐怕弄错了！”

“怎么会错？吾一眼便瞧出了，你就是我百济部落的公主！那五官、那一颦一笑，都与莲妃娘娘象极了！吾等找你找得好苦！”那老者竟然流出泪来，喜极而泣。

“先生，你一定是弄错了。小女子是高句丽人，不是百济人！”

见云兮就是不肯认他这个臣子，那老者连忙说道：“恕老夫直言，姑娘右大腿中部是否有一心形胎记？”

云兮呆住了，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于是，老者讲述起十八年前那场战争来。

那时候，高句丽王谈德向百济大举进攻，攻破了百济无数城池，直捣百济王的行宫。百济王一大家子就在那座行宫里。在那一次战争中，谈德一路追杀，差点生擒了百济王。

为了分散敌军的注意力，莲妃娘娘和百济王只好分头逃命。

谈德则兵分三路，一路追赶百济王；一路追赶怀抱襁褓的莲妃娘娘；一路留在那座城池里，杀光了所有妃子、王爷、公主以及太子等人。大有斩草除根之势！

最后，百济王侥幸得以逃脱。而莲妃却跑错了方向，进入到了高句丽的领地。她慌不择路，竟然爬上了禹山。结果不慎摔下了悬崖。追兵亲眼见她跌入了悬崖，认为她必死无疑，便停止了追杀。然而，她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几日后，百济的兵马经过打探，便深夜潜入高句丽，沿着莲妃坠崖的地方寻找。找到她时，她已经奄奄一息。她告诉人们，她将自己女儿公主济月托付给了禹山脚下的高句丽的一户农家。公主右侧大腿中部有一块心形胎记。她不让百济军士前去寻找公主。因为，经历了生死劫难，她已经看得十分明白，生在帝王之家如履薄冰，时刻都有生命危险。在高句丽大举进攻百济的情况下，让济月公主在高句丽生活下去，反而最安全。

由于担心高句丽人的捕杀，几个人来不及打探济月公主的下落，便匆匆将莲妃接回了百济部落。

没过几日，受了重伤的莲妃便过世了。百济王遵从莲妃的遗嘱，没有再寻找济月公主的下落。由于谈德杀死了百济王的所有儿女及妃子。莲妃死后，百济王只好再立了妃子，终于生得一子。后来，在高句丽的攻打之下，百济连连败退，疆土不断流失，离禹山也就越来越遥远了。

眼前的老者便是救过莲妃娘娘的人之一。其他人都死了，知道公主秘密的人只剩下他和百济王。回忆起过去，老者禁不住老泪纵痕。

这个老者就是当今百济部落的国相大人。他悲痛地告诉云兮，这次，趁高琏攻打新罗完毕而回朝修养之际，百济王带兵偷袭高句丽边塞，想夺回几个城池。而那高琏狡猾得很，将计就计，将百济王诱入城池军阵之中。他们来了个瓮中捉鳖，百济王惨死其刀下。现在，幼主年少，才刚刚十来岁。百济部落群龙无首，处境十分艰难。而那高琏得胜后，不但没有退兵，反而增加了兵马，大举入侵百济部落。

百济王在出征之前就已将太子托付给国相。他叮嘱国相，如果他有何不测，可以去高句丽境内寻找济月公主。公主已经长大成人，可以回来主事了!要将太子隐藏于民间，好好抚养他长大成人，将来一定要为百济部落报仇雪恨！

见那老者说得如此诚肯，来龙去脉又很有逻辑。云兮便将信将疑起来。父母亲就怕那块胎记暴露了云兮的身份，从小就让她不要向外人透露，还将她穿得严严实实的。这老者能道出这件事情，恐怕这一切是真的了！

国相大人再三请求云兮，这一切都不要告诉金家人。为了她的安全，请她一定要保守住这个秘密。临行，国相大人还交给云兮一张画像。说画像上的女子，就是莲妃娘娘，让云兮妥善珍藏。过几日，他还会再来。

不知不觉就进入了帝王之家，搅进了纷争的战乱之中。这一切变化来的太快，云兮的头变成了十个大！

刚过正午，金家夫妻就从集市上回来了，还挑回了没能卖出去的一担子秋菜。

“哼，这些可恶的家伙！陛下的岳母怎么啦？就不能卖菜么？一看他们那副嘲笑的样子，我就来气！死老头子，我再也不去卖东西了，要去你一个人去。真是丢死人了！这个贞恩真是白养活了，进宫这么久，也不来接她的父母亲大人去京都！”继母怨气连天，一进屋就上炕躺下了。

“父亲，我有话对你说！”云兮将父亲叫进了房间，展开了那幅画像。金父一看，竟然激动得哆嗦了起来。

“是她！她就是你的生母！连衣裳都一模一样。她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你从哪儿得到这幅画像的？”

“从一个货郎那里买来的。他的担子里，全是各种各样的女子画像！他说这画上的女子有点象我，所以我就买下了。父亲觉得我像她吗？”

“他没说别的吗？”

“没有。收了钱，他挑着担子就到村子里去了！”

“咳咳！”老态龙钟的父亲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