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新婚初夜

从赐婚那天起，到郑素和姬雅公主举行婚典，竟然才不过三天时间。

郑素硬着头皮忙乎着婚典的一切事务，根本没有时间来仔细思索如何面对这个闪电似的婚姻。见父母亲乐得合不拢嘴的样子，郑素心里不禁有些惭愧。父母亲早早就给他备下了婚礼的一切用物，天天盼着儿媳出现，天天盼着能早日抱上孙子。而他却一拖再拖，对他们的感受考虑得甚少。

姬雅公主对郑素一往情深，十分依恋。无论家世、才貌、还是对郑素的用情，郑素在姬雅公主身上都挑不出任何欠缺。

快要成为别人的新郎了！郑素的心里隐隐涌起一丝歉疚，他觉得自己背叛了云兮。在大婚之前，他想去看看云兮，因为他觉得，至少此时自己还完整地属于她。

傍晚，他亲自带了几个卫士，在宫中巡起逻来。一路巡查至省亲殿，他便停下了脚步。原本打算进去拜见云兮的他，此时却又犹豫了起来。见到她该说些什么呢？难道去告诉人家，你才是我心爱的人？自己明日就要大婚了，哪里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人家？哪里还有资格去吐露心声？

郑素在那墙根下站了片刻，他呆呆地望着那院中伸出墙来的树丫。一缕缕乌云缓缓飘过，越墙而出的枝头上挂着一轮残月，在乌云下时隐时现。

其实，只要看她一眼就足够了，郑素别无所求。

“郑将军，明日就要大婚了，今夜，为何还来带兵巡逻？”一位朝臣路过此地，看见了郑素。

郑素觉得有些尴尬，他斟酌了一下，便回答道：“末将心绪紧张，无法入眠，特来宫中打发时间。明日，还请大人一定要早些到场！”

“一定一定！”那朝臣告辞而去。走远了，他还是回了头，用不解的眼神看了郑素一眼。

郑素终究没有踏入省亲殿，他没能见到云兮最后一面。

琏王不惜重金，为姬雅公主的婚礼大摆排场。

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带着丰厚的嫁妆直接开到了郑府。

由于郑素的父亲只不过是先王谈德的一位贴身卫士，家底并不丰厚。加上郑素对宅院疏于打理，故那郑家宅院显得有些寒酸。

前来参加婚宴的朝廷重臣，见了琏王身边的红人——郑将军的府邸，各种感触油然而生。有人嗤之以鼻，有人暗赞郑将军清正廉明。

拜过天地之后，木讷的郑素被人族拥进了洞房。

郑素呆坐在洞房里的餐桌前，离坐在床边的姬雅公主远远的，他甚至忘记了前去掀姬雅头顶上的红盖头。

姬雅见他迟迟不来揭盖头，便一把扯下了那红盖头，她嘟着小嘴喊道：“郑素，本宫命你过来！”

见公主自行扯下了盖头红，郑素慌忙说道：“卑职愚钝，请公主见谅！”

见他还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姬雅生气地走了过来，一把揪起了郑素的耳朵：“本宫与你已经拜过了天地，你我已是夫妻，却为何还要那般生分？”

都说姬雅公主如同小辣椒，十分泼辣任性。原来果真如此！

郑素顿时泄了气！他揉了揉被姬雅揪红的耳朵，向她鞠了一躬：“陛下和众朝臣在大堂用宴，卑职去去就来！”

郑素来到大堂，便大举酒杯，频繁地向来宾敬酒。他佯装出一幅开心的样子，实际上是在发泄他内心的焦灼。

琏王礼节性地与众人饮了几杯酒，便告辞回宫了。这是历代遗留下来的规矩。无论是公主的婚宴，还是重臣家的喜宴，如若王到场庆贺，往往只是几杯薄酒，礼节性出席后便适可而止，早早回宫。好让那些拘谨的赴宴客人得以开怀畅饮。

夜幕来临，醉得人事不省的郑素被人半扶半抬，送到了洞房里那华丽的婚床上。

有妇人端着大枣、花生、瓜子，不断地撒向婚床，嘴里还念念有词：“祝公主与将军早生贵子！”

郑素醉得面如猪肝。

待众人散去，姬雅公主亲自拧了热水脸布，搭在了郑素的额头上。她还倒了热茶，等郑素醒来时有茶可喝。然后，她给郑素宽衣解带，并盖上了被子，好让他睡得舒适一些。

她脱下了那隆重的大红袍子，摘掉了沉重的凤冠，穿着雪白的内衣，轻轻躺在了郑素的身边。她侧着身子，一只手托着腮帮，爱怜地看着郑素那张英俊的脸。她温柔地抚摩着他的额头、他的脸！然后，她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胸膛上，枕着他的体温，渐渐进入了梦乡。她的嘴角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且说琏王从郑府回到宫中，他想去看看贞恩，却又担心自己病疾未愈，怕传染给她，便打消了去淑媛殿的念头。

他漫无目的地穿梭于宫中，不知不觉，他竟然来到了省亲殿附近。

“陛下，是要去省亲殿吗？”一名贴身卫士问道。

琏王犹豫了片刻，便点了点头。

卫士将领立即派了几个人先进了省亲殿，一是向金家人作通报，二是清除那些在场的让人不放心的生人。

云兮正在给贞恩的裙子绣花。这一次，她在贞恩的裙摆上绣了一只漂亮的蓝羽孔雀。她本打算绣一只凤凰的，无奈阿珠劝告她，凤凰通常寓意为皇后娘娘。为避免惹来非议，她劝云兮还是不要在贞恩的裙子上绣上凤凰。

如此提醒，云兮十分感激。于是，她便在贞恩的裙子上绣了一只孔雀。

一听陛下驾到，云兮忙和父母亲一起跪在厅堂里迎接。

“平身！”

琏王坐在了上座上。

“岳父母大人，在宫中数日了，生活可否习惯？国内城物产丰富，尔等可以出去逛逛！”琏王对金家夫妻说道。

“习惯习惯！”金家女人连忙说道。

“陛下，贫女斗胆请求，可否让贫女见见贞恩娘娘？来到宫中已多日，我们只匆匆见过一面。贫女了解贞恩娘娘的兴致，她长居于殿中不能外出，想必一定十分寂寞。贫女恳求陛下，允许贫女入住淑媛殿。天天陪伴在贞恩娘娘的身边，也好替她解解闷儿。

“是啊是啊，贫妇也想去陪陪贞恩娘娘。”金母说道。

“人多闲杂，恐皇后、皇太后都不会答应。既然如此，云兮姑娘身为贞恩的姐姐，入住淑媛殿，属实能为娘娘解些烦闷！来人，宣寡人旨意，让云兮姑娘搬进淑媛殿。”

一听云兮想入住淑媛殿，琏王十分高兴，他立即答应了。因为，日后，他想要见到她就容易多了。

琏王只同意云兮一人入住淑媛殿，金家夫妻既欣慰又失望。欣喜的是贞恩终于有家人陪伴在身边了；失望的是他们作为贞恩的父母，却不能守在女儿的身旁。

郑素终于醒了过来，他觉得自己头痛欲裂。“来人，给吾倒碗水喝。”

躺在郑素身上的姬雅公主一下子惊醒了过来，她连忙下了床，将那备好的茶水端了过去。

郑素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环顾了一圈，发现自己虽只穿了内衣，衣衫倒还整着。他不由得吐了一口气。

姬雅公主将碗端到了郑素的唇边，要喂他喝水。

郑素好不习惯，忙接过了那碗，将那凉茶一饮而尽。

“昨夜，卑职饮酒过量，怠慢了公主，实在抱歉！”郑素边说边下了床，到衣橱里随便拿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就要往屋外走。

“哎，夫君，这才几更天呢？难道夫君就要摸黑起床出门么？”姬雅公主笑道。

郑素看了看，只见窗外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天亮的迹象。

郑素只好坐定下来，他找了一本书，装着翻看起来。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卑职头痛欲裂，实在无法继续睡眠了，请公主上床歇息吧！”

姬雅公主走上前来，一把夺下了郑素手中的书。她拉着他的手，娇嫃道：“夫君，今夜，乃你我夫妻二人之良辰，难道夫君要妾身独枕空眠么？”

郑素看了看姬雅，他好尴尬。怎么办？他对姬雅实在没有一点点男女之情。

“公主请凉！这几日，卑职也染上了军营中的病疾。不便与公主同寝，还请公主见谅！”郑素再次拿起那本书，在昏暗的烛光下阅读起来。他不敢再看姬雅公主一眼。

姬雅公主见他那般样子，竟以为他是羞涩难当而已。只因陛下赐婚突然，或许郑素尚未准备好，心里一时还有些无法接受吧。反正姬雅我有耐心等着你释怀的那一天！她笑了笑，竟然也没有再勉强，独自上床躺下了。

天终于亮了，郑素和姬雅公主穿戴整齐，来到厅堂给父母亲献了早茶。

郑家人对姬雅公主毕恭毕敬，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里。

很快，郑素便告别了家人回到了朝廷，继续挑起管理禁卫军的大任来。

琏王见新婚的郑素早早回了朝廷，对郑素的衷心倍加欣赏和感激。

云兮终于搬进了淑媛殿，贞恩见亲人来了，心中倍受安慰。

云兮拿出那条绣了孔雀的裙子，让贞恩穿上来看看。

贞恩穿上了那裙子，显得十分靓丽、高贵，淑媛殿的女子们都瞪大了眼睛，无比羡慕。

“谢谢你，云兮！”贞恩十分喜爱那孔雀裙子。

从此，姊妹俩天天腻在一起。贞恩突然变得好学了。她缠着云兮教她刺绣、教她认字、写字。她已经领略到，在这个深宫中，连普通宫女都很有学识。不懂琴棋书画，只会受人白眼！连宫女都会抛来鄙夷的！

云兮觉得，贞恩变了，变得成熟、冷静、睿智多了。

见云兮陪伴在贞恩身边，郑尚宫突然有了失落感。因为，贞恩遇到事情便求助于云兮，不再依赖她这个郑尚宫了。郑尚宫不由得对云兮产生了嫉恨，睁只眼闭只眼地看不起云兮，还常常故意找云兮的麻烦，恨不得立即将云兮挤出淑媛殿。

对于这一切，云兮看在眼里。可她并不在意，为了实现她的宏伟目标，她是决不会去和区区一位提调尚宫而斤斤计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