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无情的耳光

吃过早饭，父母亲就下地劳作去了。

云兮拿出了郑将军送来的那个黑色荷包看了看，里面还有两锭银子。云兮盘算着，给父亲买药、再买点水果去探望英吉、还要买点肉……她根本不知道这些钱能买多少东西，还真不知道这两锭银子够不够用呢。

或许是荷包里面装的钱太沉，这个黑色绒布荷包的一角被撑开了线。云兮拿起针线，将荷包重新缝了一遍。还在荷包的一角绣了两朵小巧的梅花，还用金线给荷包溜了边。顿时，那小巧的黑色荷包就变得十分精致了。

“贞恩，离家最近的集市在哪儿？”云兮问道。

“就在上村的村西头！你想去集市？”贞恩还在摆弄着自己身上的绣花裙子。

“我们买点礼物，去看看英吉哥吧，好吗？”

“好呀，可是你的银子已经交给母亲了，咱们没有钱呀。”

“还有钱呢！我没有全部交给母亲。留着的钱，原本是打算给你买肉吃的。”云兮高兴地举起了手中的黑色荷包。

“真的？”贞恩十分高兴，“那咱们现在就去集市吧！”

云兮挎了一只小巧的荆条篮子，和贞恩一起，欢天喜地地向上村走去。

因为军队驻扎在此，上村的集市变得热闹了许多。水果、蘑菇、山野菜、野鸡……连平时极难见到的牛肉，也有人在此贩卖了。

集市上的人流熙熙攘攘，到处都是讨价还价的声音。

一路上，贞恩夸张地炫耀着自己身上的绣花白裙，显得有些招摇。庄重的云兮，则显得十分大方、贤淑。

两位亭亭玉立的少女走在集市上，引得不少行人驻足观看。尤其是一些妇女，都惊讶地打量着贞恩的裙子。还有几个贵夫人，竟然拉着贞恩，要出重金买她身上的裙子。这使得贞恩好不得意！

云兮告诉那几位贵夫人，自己可以帮她们的裙子绣花。她们十分高兴，还抢着要付订金呢。

云兮向几位夫人要了住址，并答应她们尽快去取裙子来绣花。

“那不是老金家的贞恩姑娘吗？”一位身穿棕色袍子的老年男子对身边的随从说道。

“正是！老爷！”随从回答。

“她旁边的姑娘是谁？难道就是那个捡来的云兮姑娘？原来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似地、走路还缩手缩脚的，现在怎么变得如此端庄、大方了？以前，她含胸驼背、佝佝偻偻，现在挺直了腰板，个头居然比贞恩还高呢。真是‘女大十八变’，这姑娘生得真是标致啊！”

“爹，嘿嘿黑！”一个口眼歪斜、嘴角流涎的中年男子来到那老爷的身边，用手摸了一下口水，“我要糖人！”

老爷瞪了一眼儿子，生气地向前走去。那傻儿子哭咽着跟在他身后要糖人。

云兮和贞恩正挤在卖糖人的摊子前，好奇地看着一位师傅吹糖人。

只见那师傅用筷子挑起一小撮柔软的糖泥，用手捏了两下，捏出一个动物头来。在头象尾部，再拉出一根糖线。他用嘴含着糖线的末端，只轻轻一吹，一只鲜活的糖牛就出现了。他再拿了根牙签一样粗细的木签子，扎在吹气孔上。不到一分钟，一个‘糖牛’就彻底完工了。

“云兮，我要买这只牛！我是属牛的！”贞恩开心地说道。

“老板，我买一只牛和一只老鼠！”云兮将一大锭银子递了过去。

“哎呀，姑娘别开玩笑了！一个糖偶只需五个铜钱。你拿这么大锭银子，我哪有那么多碎银子找给你呀？”老板尴尬地说道。

“啪”人群中突然伸出一只大手，向糖偶摊子上甩来一串铜钱。人群立即向两边分散开了，郑将军显露了出来，“老板，买一只牛和一只鼠！”

郑将军身披褐色斗篷，满身盔甲，腰间挂着长剑。发鬏下的散发在风中飘扬着。那样子好威风！

“好呢，”老板高兴地从架子上取下了牛和鼠，递给了郑将军。

怎么又是他！云兮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尽管那伤早已褪尽，可是，火辣辣的痛感似乎还在煎熬着云兮的心。

“这位姑娘想必是云兮姑娘的姊妹了！姑娘，在下有礼了！”郑将军将糖偶递给了贞恩，“这糖偶就送与姑娘了，请！”

“多谢将士！”贞恩接过糖偶，有点吃惊地问道，“将士认识云兮？”

郑素点点头，笑而不答。他目光游移，看了看云兮。

云兮将手中的银子递向了郑素：“请将军收下！”

郑将军将钱推了回去：“云兮，你太客气了！”

这时，他突然看见了云兮手上的黑色荷包：“看这荷包收口处的珠绳，好像是末将的荷包吧？”

云兮点了点头。

“不如这样吧，请云兮姑娘将这荷包还与末将，就当末将收了糖偶之钱，如何？”

是啊，毕竟这个荷包是人家郑素的，理应早该归还。

云兮将荷包递给了郑素，郑素将里面的银子倒了出来，还给了云兮，却将那荷包挂在了腰间。

“行军队伍将至！闲杂人等，速速闪开！”这时，一名身穿盔甲的骑兵，一路快马加鞭，喊着话疾驰而过。

很快，随着一阵嘈杂的声音，全副武装的行军队伍从集市穿越而过。

云兮狐疑地看了看郑素：“莫非军队要出征新罗了？”

郑素点了点头：“云兮，此一别，不知能否再见面，请多保重！”

“行军队伍如此整齐，郑将军为何不在其中，却闲逛于市？”云兮的声音有些冷。

云兮这一问，倒令郑素有些意外，他忙解释道：“本来，末将带领几个开路先锋，为行军清理一路障碍。不料，远远看见云兮姑娘穿梭于集市中，故特来拜别！”

“啧啧……朝廷的队伍多威风啊！”人群中不断有人赞叹，还有人递过篮筐，请军士们吃点水果、打糕什么的。

“二位姑娘保重，末将告辞！”郑素礼毕，转身登上了随从牵来的黑马，催马而去。那随从也登上了另一匹马，策马紧跟在郑素身后。

不一会儿，军队的人马就消失在了远方，留下一路尘埃久久飘飞在空气中。

小贩子们又开始吆喝起来，讨价还价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兮给父亲买了药、买了新鲜的水果、还买了新鲜的牛肉和五花肉，那一锭银子居然还没花完。

看来，高将军用三锭银子买一条鲫鱼，实在是有些夸张。

真不该接受这么多银子！云兮此时后悔起来，生怕高将军和郑素觉得自己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姊妹俩来到英吉的家中。一股难闻、刺鼻的酒味扑鼻而来。

面色通红的英吉躺在炕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英吉哥，你不要难过了！”贞恩来到英吉身边，轻轻地推了推面红耳赤的英吉。

“出去！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英吉突然象疯了一般大声喊道。

贞恩被吓坏了，赶紧远离了英吉，躲在了云兮身后。

云兮沉默了片刻，走过去坐在了英吉的炕沿边上。

“如果痛苦能够解决问题，那人类这样努力地做事还有什么用？”云兮静静地说道。

“是来可怜我的么？”英吉半睁着眼帘，“云兮，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你的幸福不在这里！”

“英吉，你还是个男子汉么？”云兮生气地呵斥道，“一点小小的挫折就醉成这样！我和贞恩还真是看错了人！”

“男子汉？”英吉讥笑起自己来，他痛苦地说道，“父亲母亲把所有的积蓄拿来供我求学，如今家徒四壁。而我，却落榜了！落榜了，你知道么？”

“正因为如此，你才要勇敢地站起来，继续努力学习，不达目的不罢休！”云兮沉着地说道。

贞恩从没有见过英吉这番模样，吓得几乎不敢吱声了。

“继续？”英吉揉了揉眼睛，“要知道，朝廷要三年才大考一次！”

三年？云兮还真不知道，高句丽的科考制度是三年一次。

“丸都城的考试，不是年年都举行吗？”贞恩接过话去。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丸都城的考试，不过是任命一些地方官员的爪牙、随从而已。”英吉一脸鄙夷。

真是个好高骛远的家伙！云兮心想。

“那也不错啊，起码能拿到俸禄，也能改善一下家人的生活嘛！”云兮委婉地说道。

“你还不如让我去养牛，卖牛肉还能赚大钱呢！妇人之见！”英吉傻傻地笑了一下。他轻蔑地看了看眼前的两个女人，一头倒在了炕上，厌倦地闭上了眼睛。只片刻功夫，他就鼾声大作了！

“啪”，忍无可忍的云兮狠狠地刮了英吉一记耳光，“记住，这只耳光是我替谆谆教导的老师打的！”

英吉瞪大了眼睛。

“啪”，云兮反手又是一记耳光，“这是替含辛茹苦的父母亲大人打的！”

“啪”，又是一只耳光，“这是我和贞恩打的！醒醒吧。你这好高骛远、鬼迷心窍的家伙！你难道不懂得‘万丈高楼平地起’的道理吗？”

贞恩和英吉都被云兮的举动惊呆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云兮如此强悍。

“贞恩，走，我们回家！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你那样去仰慕！”云兮一把拉起贞恩，气冲冲地走出了英吉家。

“云兮，你怎么可以那样做？”贞恩有点别别扭扭。“英吉哥够可怜了，你为什么还要打他？你的样子好可怕！”

“尽管他是你心爱的人，可是你喜欢看见他一蹶不振的样子吗？”云兮冷冷地说道。

“当然不想！”

“那么，就请不要过于心疼他！”

云兮回到家中，用砂锅给父亲熬了汤药。还做了红烧肉、卤汁牛肉、煎牛排，还配了几碟小菜和一钵豆芽汤。

饭桌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食物，十分丰盛。

父母亲刚一进屋，就闻到了牛肉的香味。

“呵，今天是什么日子呀，做这么丰盛的晚饭！”父亲喜滋滋地脱鞋上了炕，盘腿而坐。

“还有这么多好吃又营养的牛肉！”母亲诧异极了，“这个死丫头，不会是将我藏好的那锭银子偷去花了吧？”

金母赶紧打开炕尾上的柜子，看她藏起来的银子有没有丢。

“父亲，先喝药，再吃饭！”云兮将一小碗汤药递给了父亲。

“你还去买了药？不要紧，小毛病！不用吃药的！”父亲口头这样说，却顺从地将药喝了。

“你们从哪儿弄来的牛肉啊？”母亲纳闷起来。

“反正不是偷的，你只管吃就好了！”贞恩嘴里嚼着香喷喷的牛排回答道。

“以后，这样的晚饭，我们家会经常吃的！”云兮高兴地说道，“父亲、母亲，有贵夫人出钱，请我去给她们的裙子绣花呢！以后，我就能挣钱了！有了钱，我就可以好好地孝顺父母亲大人了！”

“真的？听见了吗？老头子！”继母睁大了眼睛，继而她乐呵呵地说道，“云兮这鬼丫头说要好好孝顺咱们呢！”

“听见了,听见了！”父亲的眼睛乐成了一道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