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深夜宫墙

夜深人静，城中百姓几乎都已经沉入梦乡。夜晚的洛水城，只有守城的兵卫，打起精神守护着城门和宫墙。街上传来“梆梆梆”的更声，伴随着打更人“呲呲”的脚步声和沙哑的叫喊声，在寂寥的夜晚中尤为清晰。

月过中天，温柔清冷的月光洒落，轻轻地抚过每一寸土地，带着柔和的明媚。

一道轻盈的身影，快速地掠过重重房舍，如幽灵般，向着皇宫而去。一闪，不见了踪影。

在柔和的月光下，皇宫的城楼好似披上了一层纱衣，奢华中透着低调。平日里华贵奢靡的宫殿，此时竟透着一丝安谧祥和。

月光下，那道矫健的身影，鬼魅般灵巧地避开了皇城中巡查的守卫，闪身进了肃华宫。

肃华宫中的灯火熄灭了大半，只留下了几盏，发出微弱的光。着是留给守卫，用来堤防刺客的。潜入皇宫的人，显然很熟悉肃华宫的构造。只见黑影小心避开守卫，闪身进入皇上的寝殿之中，神不知鬼不觉。

此时皇上竟是尚未就寝，静静地斜倚在铺着华贵软锦被褥的榻子上，身旁不远处，雕着精致花纹的镶金紫檀木桌上，摆着一盏宫灯，宫灯燃烧着，小小的火苗映出一片光亮。

微弱的灯光照在皇上布满沧桑的脸上，昏暗的灯光下依稀能看到，那张脸带着病态的憔悴。浑浊的眼睛注视着半空，眼神飘浮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寝殿中燃着熏香，是味道清醇的上好的龙涎香。龙涎香的香气沉郁浓厚，却依旧掩盖不了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沉积多日的药草的苦涩味。白天，颇为费劲，才遮掩下着满室的药味。

黑影走到皇上面前，单膝跪下行了大礼。微弱的声音终于拉回了皇上的思绪，看着眼前人，皇上低声道：“你来了。”苍老的声音带着疲惫和叹息。

显然，皇上便是在等着来人。

“起来吧，朕有事和你说。咳咳咳——”看着眼前人恭敬地态度和低垂的眉眼，皇上忍不住有重重叹了口气。

“是。”来人应允一声便站了起来恭谨地立在一旁，喑哑好听的声音平静无波。灯光打在那人的脸上，让人难以置信的是，那样一张平凡无奇的脸，却有一双璀璨如星、闪耀着冷芒的眼睛。

来人正是洛晩的影卫，带着伪装的南星。

皇上静静地望着来人，许久之后才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朕这几日想了许多事，越是想得多，朕就越觉得，着许多的事，是不是都是朕错了？”皇上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空茫地注视着远处，神情哀伤带着自责，“无论是对当年的乐清，洛棋，和洛殊，还是对你，朕似乎都做错了。南星，你怪朕吗？”

“皇上做事自有皇上的理由，南星无权置喙。”南星垂着头，，态度恭敬，声音无波无澜，平静得不带一丝情绪。

“朕终究是老了！”皇上望着南星口气沉重，“是朕太自负了，处心积虑这么多年，计划了这么多，到头来却不过是一场空。咳咳咳——”猛咳一阵，皇上却忽然笑了，“罢了罢了！事已成定局，多想也无益！如今……南星，朕给你一个机会。”皇上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望向南星的眼神异常沉重，“朕今日就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选择继续留在公主的身边，也可以选择荣华富贵。你若要留在洛晩的身边，便要做好为她舍弃一切的准备。你若要离开，朕允你光明正大的身份，允你一世富贵。咳咳——”

待皇上言罢，南星便长跪于皇上面前，清冷的双眸迎视着皇上，声音沉静喑哑，语气亦是无比的坚定：“皇上，南星的路早已选好。我是公主的影卫，终次一生，都将只是公主的影卫。南星的职责，便是为公主舍弃一切。”

皇上望着南星，欣慰地笑了。

“南星，你知道吗？爱一个人，只有纯粹地去爱，才能获得长久。你可以对你爱的人耍心机，用计谋，但是你一定，永远不要骗她。如果你爱一个人，你必须要对她忠诚，要信任她，永远也不要背叛她，即使永远得不到回应，那你也不会后悔。可是，如果爱情里掺杂了欺骗，你便永远没有机会收获一份美好的爱情了。只有对爱坚定的人，才有收获美好爱情的资格。”

天色已然不早，皇上说起话来也变得越发困难。

“皇上还是休息吧，南星明白。”南星漠然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忧色，只是说话的语气却依旧生硬。

“没事。”皇上呵呵笑着，末了，正色叮嘱南星，“南星，你一定要替朕，守护好洛晩。”说着从枕下摸出一张字条，递到南星手中，“如果有一天，晚儿走投无路，或是不愿意再待在洛水城，你便带着她到那里去，隐姓埋名，再也不要回洛水城了。你日后，也不用再来见朕了。”皇上说完，似乎是倦极，躺下眯起了眼。

南星看了看手中标识着路线的纸条，虽不甚明白为何要带洛晩离开洛水城，却终究没有问出口，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件事。

对着龙榻上的老者躬身行了个礼，南星悄悄退出肃华宫，悄无声息地回到将军府中的潇竹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