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此去经年

到千漳，已入了冬，堪堪的冷风，冻得人发涩。

接着便是大婚，漫天的雪绒缓缓飘在空中，是日无风，却不冻人。童陌嫣便在这样的一个冬日，一身喜艳的鲜红嫁进许家。

许彤匿在人群中，陌嫣脸颊上的红梅格外瑰丽，好似绽放在那里，栩栩如生，没有半分突兀，只显出她的青春娇美，贤淑大方。

而后便是年关，这年过的，许彤只觉得人群更热闹，自己反倒更落寞。

在千漳的新年很是素简，也没办法，逢上这慌乱的时期，即使是许昇的婚事也一并从简。

钱粮不济，家眷不齐，许是军师的主意，便在千山行馆里开了百家宴，城中有头面的官员具都聚在一起，席上并不铺张奢华，只为众人聚在一处图个热闹。

难怪许彤落寞，满屋的文武群臣，或有携家眷的也是规规矩矩，许彤一个也不认识。许昇新婚，二人如胶似漆，自也插不上话。小师父今日守夜不在宴上，只剩下赵云，却只敢偷偷瞄上两眼。

原是落寞之人，何处不是萧索，许彤也只能冷笑，徒饮一杯温酒下怀，可惜暖得了肠胃，热不了心肝。

冒着夜里的大风雪，许彤兜着绒黄的披风推门进来。

“彤儿怎么来了？”姜涵本是在与兵卒一处吃饭，没想到许彤会来，诧异道。

许彤抖落身上风雪，才走过去，瞥见桌上添了几个花盘子装的菜，想是小师母来看过了，玩笑道“来找小师父讨压岁钱，别以为去不了晚宴就能逃过。”

排得上巡城的都是姜家军里的老士卒，几乎都认识许彤，便有人说笑“惨了惨了，许将军讨债讨到这里了。”

众人哄笑，姜涵三两口将饭吃完，才回许彤的话“师母不给了你的红封么？”

“小师母是小师母，小师父是小师父，单算。”许彤铿锵有力的强词夺理，手摊到姜涵面前。

“这丫头。”姜涵闹得哭笑不得，一拍身上表示“我身上没带着什么。”

许彤收回手，美滋滋得“那也成，记得欠我就好。”

姜涵被她那可爱样子逗笑，劝道“天不早了，外面风雪又大，早点回去。”

听如此，许彤方才交代了来意“大过年的，小师母一个人在家好生可怜，今日我替小师父值夜。”

姜涵一听并不领情，反是有点心急“只是一夜而已，你老实回去，这大风雪的，凑什么热闹。”

“风雪碍着什么，又不是没当过值，只当是换班，也没什么的。”许彤不以为然，自己孤身一人，看这光景，回去也是睡不着。

“莫胡闹，早些回去。”姜涵有些担心这丫头是认真的，外面风雪大作，刀割似的划人，怎么能让她去。

二人正争论此事，一阵寒风忽的刮进来，赵云掸着斗篷立在门口。

“你怎么也来了？”姜涵明知故问，心中却是温暖。

“想替替你。”赵云应道，抬头见许彤竟然在这，自然道了一句“彤儿也在。”

许彤见赵云来有些尴尬，只嗯了一声。

赵云也不太在意，谓姜涵道“涵兄回吧，我两个孩子不在这，不比你。”

姜涵知道，左右今日是要回家了，自然是赵云留下比许彤留下好许多，便应下，转头对许彤道“彤儿这下放心？”

许彤无话，勉强笑笑“赵将军留下也好，那我便回去了。”

“等我送你。”姜涵道，起手收拾东西。

许彤笑着推拒“小师父有心，彤儿去初五那边转转再回去。”

“外面好大的风雪，别到处转，早些回去。”赵云解了披风，嘱咐一句。

“知道，这便走了。”许彤系好行头，又出了门。

骑着御风，向城门走了一半，想想却又何必，掉头回了行馆。

这冬夜真冷，好似春天的黎明都不会再来了。

掰着手指，一年，两年三年……原都过了七年，好漫长的日子，旧街旧景已是旧人。

两旁人家灯红通明，门前悬着火红灯笼，总是大雪弥漫，也压不住新年的喜庆，年年都是一派光景。

仰面，冻红的小脸迎着风雪，纯白的雪瓣从天际的尽头簌簌落下，哥哥，杨曦，你们好么，彤儿一个人，好孤单。

此去经年，良辰美景徒虚设。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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