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如雪美男

牢房里的人并不多，一个牢房也就一两个，他们或是伸长了手挤在门上大呼‘冤枉’，或是老老实实地躲在角落，眼睛灰溜溜地盯着一前一后走着的两人。

老妇人惴惴不安地挎着篮子，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岩然，不知岩然是何人，也不敢开口询问。

走到一间牢房，岩然突然停下，老妇人也停下来，连忙走近。

“五娘啊，你受苦了！让娘看看，有没有变瘦？”老妇人热泪盈眶地叫着牢房内的女人。

“娘，五娘是冤枉的，五娘真是冤枉的！娘，五娘还要伺候您，照顾小叔子，五娘不想离开你们！”牢房里的妇人真是岩然大街上见到的那名肚子微凸的少妇。

“娘知道，娘知道，可是，五娘啊，娘也不希望你离开娘啊！娘已经没了儿子，现在又没了他爹，娘只剩一个病弱的小儿子。你要是离开娘，娘该怎么办啊？”老妇人很是激动的说着，边说边抹眼泪。

“娘~”少妇的眼里不知不觉溢出泪水，是的，她的夫没了，天没了，她却依然要挑起担子。

“对了，五娘，你还没吃吧，娘带了些吃的给你。”说及此，老妇人连忙抹了抹眼泪，打开挎着的篮子，将饭菜拿出来。

一碟包子，一碗饭，一盘肉，一盘素菜，老妇人将这些菜从木头与木头之间的空隙中递进去。少妇颤抖着双手，将它们接过，拿起筷子，含着泪吃饭。

“哎，慢慢吃，先把饭菜吃了，包子放着待会儿饿了吃。”老妇人叹了口气，粗糙的手皱皱的。

“哎，五娘啊，娘相信你，可是你，你那突起的肚子，怎么跟人解释啊！”老妇人看着少妇微微突起的肚子，叹气道。

“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是娘，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过，我是清白的。”五娘嘴里咽着饭，哽咽地说着。

“作孽啊，一切都是孽啊！”老妇人和五娘开始痛哭。

岩然看着她们婆媳之间的互动，淡然地站在一旁。

两人哭了一会儿，五娘看着岩然，唇瓣动了动，“这位小姐，您说，我该怎么办？”

“五娘认识她，她是？”老妇人一直没有与岩然说话，她被岩然身上的气势所震慑，不敢直视岩然。现在见少妇求助于岩然，便顺势询问。

“不，我不认识，但我，相信她。”五娘看到岩然因她的话对她微微一笑，顿时觉得心里有了依靠。

老妇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奇怪地看着岩然和五娘之间的互动。

“先了解一下这个城主大人再作打算。我们进来也有一会儿了，该走了。”岩然从进来到现在只说过一句话，并且，这一句说完便要走。

老妇人与少妇的手紧紧相握，少妇又嘱咐了几句，老妇人才拎着空篮子出来。

岩然缓步在前面走着，老妇人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言语。

出了牢房，岩然看着老妇人离去的身影，突然扯动唇瓣，“一零一，出来吧！”

“小姐~”一零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从旁边的树后走出来。

“过来。”岩然朝一零一勾了勾手指，并不在意一零一的尴尬。

“小姐~”一零一以为岩然要打她，撒娇地叫了一声，却还是听话地靠近。

岩然贴在一零一的耳边言语，末了，岩然拍了拍一零一的肩膀。

一零一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了。岩然眉头一挑，轻轻一跃，翻身站在了墙上，如鬼魅般在房梁之上飘飞。

飞到一个墙上，岩然轻轻一跳，落入一个院子中。

岩然熟练地在院子中悄声行走。看到一个有门卫把守的房间，岩然从怀里掏出两啶碎银子，分别抛向两个方向。

见两个守卫分开去寻银子，岩然顺势飘进房中。

岩然一进入房间，便听到一个声音说，“来者何人？”

岩然一愣，如遭电击般呆立着。

一身白衣，翩然若仙，手捧诗书，神情专注。

那本在低头看书的人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岩然，唇边盛开一朵清莲，若驾鹤飞仙，骨道清风。

他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她的心里，震惊、疼痛、惊喜，无以复加。

“私闯本主的房间，该当何罪？”如雪俊颜，嫣红唇瓣，举手投足间超然脱俗。

一样的模子、一样的嗓音，然，岩然认为，他不是他。

如果是他，他断然不会对她说，‘私闯本主的房间，该当何罪？’不轻不重，却点点累积在心头。即便是送她去死，那个人也是温柔的，从不会对她说那么无情的话语。

岩然愣神之际，被来人挑起了下巴。

“若是来魅惑本主的，只怕这样的容颜，还不够勾人的本事吧！”自称‘本主的男人口气轻挑地说着。

脱俗的摸样，轻挑的口吻，让岩然瞬间回神。不是他，他从不会用那么轻挑的口吻对她说话，即使是对别人，也不曾。

“城主大人是禁欲太久，还是太久没有女人送上门了？但凡来找城主大人的女人，难不成都是要来当城主夫人的么？就一点不以为，会是来杀城主大人的么！”知道不是他，岩然恢复了原本的淡然，挖苦出言不逊的白衣男子。

“本主要的女子自然是万一挑一的，又岂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的！你若是来杀我的，何以至今还不动手？”白衣男子淡然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

一笑倾城，说得便是这样的人吧！岩然只觉得眼前耀眼非常，不敢睁大眼睛看，又不舍得闭上眼不看。

“呵呵，还说不是来魅惑本主的，这副呆愣的样子倒是挺有趣的。”白衣男子抿唇邪笑，双手掐住岩然的脸颊，好玩似的捏了捏。

‘啪！’岩然没想到这个男人如此胆大妄为，竟然敢捏她的脸，她立马狠狠地拍掉某人乱动的手，不解气地上脚狠狠踩了踩白衣男子白色的靴子。

“你把本主的鞋子可弄脏了？你说该怎么办？”白衣男子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似乎被踩的那个并不是他。

“你把我的衣服可弄脏了？你说该怎么办？”恍惚间，岩然好像听到‘他’那样说。不，那不是真的！岩然摇了摇头，冷然地看着白衣男子，唇瓣一扯，“凉拌！”

“把本主的鞋弄脏了还要凉拌！你这女人可真够坏的！”白衣男子撇嘴，对于圣人说的‘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深有体会。

“本小姐坏不坏与你无忧，五娘的案子，城主大人了解多少？”岩然不想再跟这个男人有深地交流，看到他便会情不自禁地想到‘他’，因此，岩然只想问完了快速走人。

“本主为什么要告诉你，不过，要本主开口也不是很难，告诉本主，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与五娘有何关系？”白衣男子环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岩然。

“城主大人这副样子，倒像是盘问犯人。”岩然轻轻旋身，落坐在白衣男子方才坐过的椅子上。

白衣男子看到把自己的书房随意地当做自己庭院使用的女人有些无语地摇摇头，走到书桌旁，身子斜靠着书桌，一手拄在桌上，托着下巴，晶莹的眸子直视着同样拄在桌上的岩然。

“本主姓染，你可以，称呼本主为染。”白衣男子如兰的气息喷洒在岩然鼻尖。

岩然微微侧脸，手指轻轻在桌上敲击，并不做声。

‘真是无趣的女人’，白衣男子在心里如是想着。

“本小姐就是一个无趣的女人。染大人不想知道，五娘的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么？”岩然仿佛可以看出白衣男子的心思，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难道，你是本主肚子里的蛔虫么？”白衣男子咂舌，这个女人好厉害！

“染大人如此潇洒不凡、雪颜倾世，肚子里又怎么会有蛔虫？”岩然挑起白衣男子的下巴，小脸几乎贴上男人的唇。

“呵呵，你倒是很会说话！”白衣男子轻笑，纤长白皙的手拍了拍岩然的右脸颊。

“既然染大人如此高兴，是不是该说说，五娘的案子了？”岩然松开男子的下巴，倾身离开桌面，向后靠在椅子上。

“染该如何称呼，这位小姐？”白衣男子自然地收回右手，依然倾身拄在桌子上。白衣男子本想说‘你这个女人’，想想若是如此说，这个女人定不会给他好果子吃，便改口称小姐。

“本小姐姓梦，称呼本小姐为梦小姐即可。”岩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自己前生的姓氏，或许，只是为了缅怀，或许，只是因他相似，或许，只是为了试探。

“梦？好姓氏！”白衣男子莫名地对这个姓氏感觉熟悉，具体又说不上来，只认为这是个好姓氏。

看到白衣男子并没有什么异常，岩然略微有些遗憾，更加坚定了‘不是他’的想法。

白衣男子开始与岩然叙述案情，两人谈了许久，岩然才从男子的书房出来。

岩然回到‘好舒心’的时候，已是日暮西斜，黄晕骤临。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奴婢想死您了！”一五六一见岩然回来便欣喜万分，立马贴上去。

“累了吧！我带了镇上的绿豆糕给你。”岩然知道这个小丫头喜欢吃绿豆糕，路过糕铺的时候便带了一些回来。

一五六和岩然同岁，同为十五，只是，岩然觉得自己是活过二十多年的人了，自然把一五六当成小丫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