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哪怕，是为了你覆了天下

翌日，相府传出夫人一夜之间病倒的消息。

大夫，御医几乎要踏破门槛。纷纷把过脉，但看着蹲坐在床上双目失神的余雪琴，还是摇了摇头，竟是无计可施。

几个大夫商量过后，其中一个大夫，朝正来回踱步的白振宇恭敬辑首：“相爷，夫人乃是心病，由心而触，定是要循得事源，才能对症下药。”

“心病？”白振宇拧眉，这么多天繁杂事务缠身，难以入眠，脸色因为焦急变得愈发苍白。

“是。不过我们可以先给夫人开一些定神安心的药方，稳定夫人的心神。”

“嗯。红叶，跟大夫回去取药。”白振宇朝站在床前的红叶吩咐道。

几个人陆续退出，红叶紧随其后。

“雨霏，你娘是怎么回事？”白振宇看着蹲在床上精神恍惚的余雪琴，脸色愈加不好看。

“这个，霏儿也不知道。”白雨霏坐在床前，撩起余雪琴散落在额前的发丝，替她拢了拢被子，美目中神色复杂。

“唉，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好好照顾你娘。”满意地看了一眼白雨霏，转身出门。

白雨霏柳眉微蹙，看着原本好好的余雪琴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心焦如焚，以后她可怎么办呐！

七王府。

“殇，你可是认识那女子？”枫萧涯玩转着手中莹色剔透的玉箫，一身闲适地发问。

“嗯。”阑殇敛起俊眉，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

“没想到，那女子竟是和传闻不近女色、嗜血冷酷的凤御扯上了关系，这倒是匪夷所思。”枫萧涯看了一眼埋头桌案后的阑殇一眼，幽幽开口。

“既是传闻，不可尽信。”阑殇英挺的俊眉微微拧起，耳边忽然响起那日驾鸾亭凤御对他说的话。

“不管墨儿是否还爱着你，也不管你现在对于她是什么想法，本殿都希望你不要再去惊扰她。”

“你伤过了她，就不要奢望她能原谅你。本殿今天并不是想征求你的意见，充其量只是告诉你一声罢了。”

两句话语，气息凝重，从脑海被翻出，一遍又一遍在耳边重放，竟是如雷贯耳。

凤御，他竟是爱她如此深了？

“殇，那个棋盘，必须尽快找到，时间过得越久，恐会生出事端。”枫萧涯如玉的面庞微凝，脸上没有了如沐春风的轻笑，白皙如玉的俊脸上此刻只剩下凝重。

“我已经叫追风派出影卫去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阑殇抬眸看着枫萧涯若有所思地说。

“嗯。”枫萧涯轻轻点了点头，斜长的双目似湖水一般清澈，清幽，却让人看不出其中隐藏的思绪。

夜幕降临，乌云密布的阴沉天际好似被泼上了一层墨汁一般，一片墨色混沌，星辰黯淡，徒留一弯勾月。

微凉的清风带着清冷卓绝的箫音，幽幽冷冷吹送到白羽墨的小院。

箫音浑重悦耳，好似袅袅溪涧，潺潺流水，随风缠绕，萦萦素素，其中又带着一丝渗透心骨的张扬落寞。

“小姐，你听。”玫瑰凝神竖耳吃惊地说道。

“嗯。”白羽墨低低应了一声，眉目清涟似水，不带一丝情绪。

“我在想，到底是谁在吹呢？”玫瑰看着一身清冷的白羽墨，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白羽墨看着正作一脸深思状的玫瑰轻轻笑了，云淡风轻地说道：“寥寥红尘，人潮似海，人渺渺如沙砾，谁吹的又如何？不必知道是何人所作，只需细细体会其中的感情，身临其境，设身处地，便可一眼探其真心无疑。”

“小姐说得极是。”玫瑰用力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小姐，那你可从中听出了什么？”

“凡尘相思一引，乱序成殇……”薄凉的话语从菲薄樱红的唇瓣倾吐而出，悦耳声音好似青鸟萦绕盘旋上空，莺啼脆色，长长睫羽掩下墨色黑瞳中的暗卷风华。

话落，白羽墨柳眉不觉轻蹙，听着这张扬孤寂的箫音，眸中神色莫名。玫瑰竟从白羽墨的墨色瞳眼中拽住了一丝迅若流星的慌张，小姐这是怎么了。

“小姐……”玫瑰敛眉，轻轻探问出声。

“玫瑰，你早点休息去吧。明天，还有正事。”白羽墨微微抬起头，望向苍茫天际那一弯勾月，只见月色寂寥，无声话与凄凉。

“是。”玫瑰恭敬倾身一福，直起身子后，抬眸看了一眼依旧端坐大理石桌的白羽墨，眉目中的担心还是连掩饰都不曾直接跃然脸上。

小姐她最近好像有心事。

玫瑰转身，抬步缓缓退下，身后淡淡的清冷弥漫，好似就要渗透她薄薄的锦纱，直接融进她的背骨。

小姐她好像越来越冷了，真希望有一天、有一个人能融化小姐她心中的那层冰寒，让她真正快乐起来。

“凡尘引，醉卧笑红尘，乱世华殇，又有何人懂？”弯浅月芒映射到白羽墨墨色的瞳孔上，银白的色彩在她墨玉般的眸子上划出一道亮丽的月白，仿若白色月季开在湖蓝的沼泽上，清涟似水，潋滟婉约。

月芒带着一股犀利的阴冷划过天际，洒向小院，落入瞳孔，它的清冷几乎要冻刺伤了她的眼，目光移开，转身回屋。

乌墨堆发，白色海棠碧玉簪斜斜绾上如瀑青丝，冰肌玉肤，足以与天上月光相媲美。微风过处，衣袂曼卷，纱衣飘然，一身清贵无暇，带走清丽风华无限。

她不知道的是，遥远天幕下竟有一双温柔缱绻的眼睛在看着她，看着她白衣翩然若飞，静静感受着她的痛，她的孤寂，她的冷漠。

看着她进屋，阖上门，窈窕身姿映在镂花檀木轩窗上，模糊却又清晰。

曲罢，箫音袅袅停下，乐音却如八月桂花香，久久绕耳不绝。

弯月下，黯淡的月光下，一袭红衣翩然落到屋顶，红色锦贵沁华靴轻轻踏上深红色华贵琉璃瓦，很轻，几乎听不出声响，大概是怕惊动了屋里的人罢。

魅惑嗜血的艳红，银白如月的面具，刀削一般的精致五官，完美俊逸的脸型，英挺的剑眉斜斜飞入垂落下来的几缕乌发之中，高挑浓黑的剑眉下如墨如星的灿烂邪瞳射出的视线，紧紧圈在里屋轩窗上的窈窕身影上。

炫亮血一般散发着妖异红光的腰带宝石在苍白的月色下嗜血夺目，腰带上垂下一块火红色的凰玉枫叶脂玉，几欲融入那火色的衣袍之中。

凤御一身张扬，白皙如玉的手背下，手心一根泛着寒光的百年古玉箫低低倾诉着百年韶华历尽的沧桑，半色寒芒，一缕愁思。

他想遂了她的愿，但他却拂不了自己的心，终究他还是来了。

火红绯色的身影带着一股风云皆动、不容抗拒的霸道气势，站在那里，鲜红的衣袍随风翻飞，就像一朵张扬怒放的血色玫瑰，又似定海神针，海水波涛中的中流砥柱，任凭浪潮汹涌，月毁星沉，他自笑傲风云。狭长的凤眸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菲薄的唇角张扬肆意的笑容，却掩饰不了他内心深深的落寞。

“凡尘一引，乱序成殇……”凤御敛眉，眸光深情朦胧似罩落在薄薄霏雨中。

“如果可以，我愿为你谱奏一首凡尘引，在乱世浮华中泣血成歌。哪怕，是为你覆了天下……”弯月下，背后黑沉沉的山脉拓印出了他的身影，也渐渐吞噬了他的声音。

夜凉如水，偶尔可以听到草丛间虫鸣挪动，树梢上莺啼鸟叫，风过，树叶缠绵，婆娑低语。

天刚蒙蒙亮，黑沉沉的远山口跳出一抹橙黄温暖的艳红，驱散了一夜的寒冷。

里屋，白羽墨枕着手的头忽然一重，差点砸到桌面上。白羽墨睁开惺忪带着丝丝疲惫的睡眼，昨夜她竟是这样枕着桌子睡着了。

她记得，昨夜她正努力想理清一些头绪，事情纷乱陈杂，想着，想着，便睡了。

“扣扣”极力压低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白羽墨站起身，整了整衣裙。

“小姐，你醒了。”玫瑰端着水从门缝中露出半边脸。

简单洗漱完毕，玫瑰退下去为她布置早餐。

白羽墨打开轩窗，阳光从窗口倾泻而入。今天，竟是一个晴天。白羽墨抬起手，从指缝循着橙黄带着点点温暖的阳光看去，一米阳光溜进指缝，好似要融化她心口的冰寒。

早晨的阳光虽无正午阳光温暖，却温馨柔和，好似亲人的无声关怀，能够修补她内心的伤痕。

阳光中，她捕捉到了一抹艳红，融在橙黄的光辉中，张扬的火红透出明朗的光芒，好似阳光下盛绽的火色玫瑰，那样美，那样摄人心魄。

他竟是在屋顶上呆了一晚上。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她看着他，看着他银色的月牙形面具反射着淡淡银光，好似星空下耀眼的明月，看他眉目如画，修长如玉的手枕着如墨长发撑着头，如婴儿一般的睡颜，绝美慵懒，长而卷的浓密睫羽划出他俊逸星瞳该有的狭长弧度，掩下眸中的潋滟霜华。

他遗世独卧，长袍垂落盖在琉璃瓦上，菲薄刚毅的唇瓣扬起的好看弧度，邪魅惑然，婴儿一般清淡舒心的笑意，他定是做了什么好梦。

白羽墨站着，放下了遮挡着阳光的手，任刺眼的光芒刺激着瞳孔。她或许也没注意到，她此刻的目光，就似三月拂柳的春风一般，温和似水。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如刀削一般隽秀风流的脸，此刻，她多希望时间就定格在这一刻。没有了复仇，没有了利用，没有了一切凡尘纷扰，只有他和她。或许只要这样就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