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4 情恨两清

“就剩五天了，我得赶紧把这件袍子做好。”白羽墨看着手中的红色锦袍，想着他穿上定是很合身。

眉眼不觉溢满了幸福甜蜜，就连嘴角的笑容都盛满了牡丹香甜，阵阵幽香，几番醉迷。

“王爷，王爷，请留步……”

阑殇静立在门口，看着她入了迷。她在太阳光下的笑，融碎了冰雪，融化了寒凉，就像一棵美丽耀眼干净的太阳花。

她听到了什么动静，朝他的方向看过来，脸上的笑容却瞬间消失无形，代之是满面的淡漠疏离。

阑殇知道现在他胸口的这颗心已是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三小姐，奴才，奴才，阻止不过……”

“没事了，你先下去吧。”白羽墨淡淡说了一句，埋头继续做针线。

“是。”守门的侍卫缓缓退了下去。

“墨儿……”阑殇紧紧看住那个纤细却丝丝透着坚韧的身影，仿佛下一刻她就会消失不见。

“王爷，今日怎么得空，竟会光临相府？”白羽墨竟是连头都不抬一下。纤指绕花丛，金线勾勒，一笔一针，妖艳光闪的金色龙纹映在火红色的袍角之上，直直有飞跃九天之势。

“王爷，相爷在前厅，玫瑰带您前去。”玫瑰见状，恭敬一福，低头的一瞬间，竟看到了他的手，还有胸口那朵盛开的血花，一愣。

“不用了，本王今天不是来找相爷的，是来找你家小姐的。”阑殇只是看住白羽墨，话语直白，几乎让人不可拒绝。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玫瑰看了阑殇一眼，顿时感觉世事变幻无常。原本这般一个温润稳重之人，如今却只余一身凄怆殇然。

玫瑰缓缓退下，心想，这或许就是给他最好的报复了。

那一掌，承换了他一生的遗憾，心之所爱却永生不可得。

小姐曾说过，情字，可让人虽死犹生，亦可令人生不如死。生死不可得之，情恨难回，一生情爱纠结，心空而身不死，苟延残喘，最痛莫过于此。

玫瑰摇了摇头，视线中止回收，因果相应，善因善果，恶源恶果，命由天定，却成败在人。他，并非败在了天，而是败在了他自己的手上。

“你，你要嫁给他了？”阑殇一步一步走近，步履沉重，犹如脚踝覆上了千金拖曳于后。

“怎么，王爷这是要与我道贺？”白羽墨手中停了一下，却没有抬眼。话落，纤指继续轻灵穿梭游动，精灵得好似鱼儿清闲游弋在红海之中。

“呵呵，道贺，道贺……”阑殇身体一颤，竟是失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包揉着零零血血的碎心，交糅着一身的哀戚无奈，受伤痛苦。白羽墨抬头看着他，竟是忘了反应，这还是以前那个温润如玉、潇洒沉静的七王阑殇吗？

白羽墨回过神来，心下不由恨恨抽了自己几个耳刮子，这都是他自作自受不是么？她竟然还起了怜悯之心，难道，是这个身体还对他有一丝残留的情意。不过，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任人欺凌的白羽墨了。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衣袍，动作竟是她自己都无法相信的轻柔。

阑殇看着太阳光下朝她缓缓走来的身影，脸上带着清淡薄凉的笑意，尽管吸收了太阳光的温度，还是让人可以感觉到其中渗透着冰寒似雪的温度。

对于他，从来只有淡漠与疏离。

尽管她的脸上有笑意，也只是从冰天雪地里伪装出来的寒冰笑痕，有时候他倒希望她能恨他，骂他，甚至是杀了他，也不愿意她如此，视他为陌路人。

“王爷可要坐下来喝杯茶？”白羽墨巧笑嫣然，随意自然，真有一番喜迎客来的好态度。

这也是她整整五年在商场上打滚一针一线为自己缝制的外皮，如此精细，直可谓天衣无缝。

“墨儿，如果可以，本王倒希望你能够恨我。”深邃受伤的双眸好似蕴满了阴沉深黑的乌云，不见了从前的冷静纯澈。

“恨，王爷说笑了，我白羽墨乃一鄙薄小女子，何敢言恨？”她笑着侧身，继续说道，“更别说恨高高在上的王亲贵胄七王爷了。”

六年前那一掌，她心脉俱断。

她发誓，要他十倍奉还。如今，他爱上了她白羽墨，把心给了她，她却无情丢下蹂躏，让他百受痛苦，生不如死。

她从不否认，她冷心亦狠心，她会让伤过她的人悔不当初。

而现在，她也做到了。

“能告诉我，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他几乎是无可奈何，话里带着三分乞求，三分恳求，还有三分的无奈，外加一分的无力。

他看着她，凝视着她的眼眸，多希望从她的眼睛中可以看出点什么，哪怕是一丝犹豫、思考也是好的。

然而，从她的眼里，他看到的除了平静无波，就是漫无边际的冰冷。

他感觉他滚热、鲜血淋漓的心一瞬间堕入冰窖，刺心锥骨的冰冷，滚沙般地朝血口处袭来，疼得他几乎窒息。

她没有回答，代之的只是沉默，是阳光也无法融透的冰冷的沉默。

“你为什么不回答？难道看着我这样你就开心了，是不是？”面对着他的诘问，白羽墨直视他的眼，没有丝毫动容。

看着鲜血从他的手掌中顺着掌纹滑落，像珠串断裂，血珠一滴接着一滴掉落，落进泥土里，包裹浸湿了春泥。

血花烂漫，鲜红点点，却刺伤不了她的眼。

“王爷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不是么？”白羽墨唇角弯起，月牙般清冷讥嘲。

“或许，王爷早就已经想到了，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罢了。”她斜睨了他一眼，带着笑意，幽幽转身，只留给他一个美幻的背影。

“你早知道本王会爱上你，就以此来糟蹋本王的心？”他不敢相信，剑眉凝成剑锋，受伤的手掌几乎麻痹，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王爷如此问未免太不明智了，王爷的心在王爷的心口，我一小女子又如何动荡得了。”白羽墨嘴角的嘲讽愈甚。

她从没想过他会爱上她，更从没想过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他。只因为这种方式牵扯到了她，她不想跟他有任何关系。

现在看来却是没有比这方式更折磨人的了。

白羽墨抬眸，看见日光，亮得刺眼。阳光在给人带来了温暖的同时也给人带来了炎热，情字亦然。

阑殇、苏紫芯，你们欠我白羽墨的，从今往后就算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