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风起云涌（四）

沈离看到沈冲与楚云此时已是水火不溶，不由得皱起眉头。虽说之前跟楚云合做，进来了不过兵士，但这必竟是宣国的地方。楚云已得大势，今日带的兵远远超过了疏国在这里的人，如果以此事做为借口反约的话，他们必不能全身而退，到时疏国的江山社稷也会不稳。

“纳兰小姐，你认为呢？”沈离转头看向宁馨：“你是要留还是要走呢？”此时想留想走已不由得宁馨，沈离这样一问，只为了让楚云转变目标。如果宁馨要留，那没人能带得走她。她要走，就算楚云不答应，也是宁馨自己的想法，不是沈冲或疏国勉强的。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宁馨身上。宁馨不语，惨淡的花容上没有任何表情。片刻后，她淡淡扫了一眼面色复杂的楚康，又看向眸光凌厉的楚云：“嫁夫从夫，生死相随。他去他留，我只追随。”

此话一出击起千波浪。沈冲不可置信的看着宁馨，垂下了放在她手臂上的手，身子退后两步，心中犹如被重石所击，一时回不过神来。楚康抬眸不可思议地看着宁馨，身子一颤，心中五味杂尘。沈离与楚然也是一惊。

楚云知道到她对自己无情，可真从口中说出时，还是不由得心中震痛。片刻后，嘴角抹起一缕苦笑：“那亦如何？如果他将不是你的夫呢？”

众人一惊，很明白楚云的意思。都把目光又投到了宁馨身上。

只见宁馨淡淡一笑：“宁馨此生只嫁一次。”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场的人全都听得真切。

楚康心中陡然一亮，不敢相信地望着宁馨，见她避过自己的目光，又不由得心中一沉。如果在以前，他可以保护她。而今日……难道真是老天做弄！

楚云脸色一变，目不转睛的看着宁馨，握紧了拳头。以前没有得到江山，只能远远地看着她，那么现在得到了江山，她却要走。连以后看都不能再看到一眼了吗？

沈离暗中一笑，面不留迹，看向楚云：“齐王爷，不……应该称皇上了。您怎么看？”他不相信，楚云刚刚得了江山，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强抢弟妻。

楚云深抽了一口气，没有做答。

“王爷……”凌彻心中着急，走到今天这一步，谋划了多年的功夫，打了多少关系，终于成功了。绝不能因为一个女子在兵将面前失了威望。皇后之死，虽然是他们设计杀的，但是以皇妃独宠，皇后不堪受侮，才自杀传出去的。如果让金丞相知道王爷竟然为的女子，又是这明辰皇妃，而不顾两国相交，那么倒戈相向也不一定。思量再三，终于还是说了出来：“皇妃娘娘应该跟随同去疏国，不适合再呆在宣国。”走近两步附楚云耳边低语：“否则金丞相也不会放过她。我们根基未稳，不适合跟丞相翻脸。留住她，只能害了她的性命。”

楚云身子重重一颤，拳头又握紧了几分。他岂会不知这些厉害关系，看着宁馨，目中闪过无奈之色。凌彻说的对，要是带她回去，这个时候可能真保不住她！可是又如何眼睁睁看着她走？鼓起勇气，最后再给她一次机会，也是给自己一次机会，眼神变得期待：“你只要留下，要什么都可以？……”只要她答应，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他都会保住她，即使江山不稳。但令他失望的是，那女子果断的摇了摇头，目光竖定。

“谢谢王爷，我已决定了。”

字字冰冷，犹如冰雹般重重敲打在楚云心头，难言的苦涩。

楚云垂下双眸：“沈离，你带他们走吧！”心如刀割，不忍再看那女子一眼。

如果他知道这次放手最终造成了日后无可挽回的苦痛，说什么也不会放手。

凌彻松了口气，退后几步。

“楚云……”楚然焦急地看着楚云，大声道：“你放他们走吧，大势已定，楚康不会威害到你的。你让他们远远的走吧！别让他们去疏国。”

楚云冷冷一笑：“凭什么让他们自由自在呢？”既然自己得不到，那么他们也别想好过。至少他们可以有所相依，而他却要孤独终老。

“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

“我跟他们一起去。”楚然平息愤怒后，淡淡一句话。

楚康一愣，终于回了回神：“三皇兄……你留下。”他相信楚云不会对楚然不利。

楚然看了楚康一眼，漠然地摇了摇头，意志已经坚定。

“成王爷。”宁馨缓缓开了口：“你曾经求我放了祁绣，算是欠我一个人情，你还记不记得？”

众人一震，她恢复记忆了。难道是刚才吐血……

沈冲睁大了眼睛，原来她是在恢复记忆的情况下说，要嫁夫随夫？他还天真的以为她忘记了前尘往事，才这么决定。那这么说，她对段楚康？心中不由得抽痛，前所未有的伤。他宁愿她是失忆忘了他，也不愿承认，她现在心系旁人。

楚康更为震惊，她恢复记忆了！那么她现在这么做。苦苦一缕冷笑，垂下双眸，她是在同情他吗？或是为他失去江山跟她有些关系而自责才这样决定呢？

楚然错愕地看着宁馨：“你……记起来了？”

宁馨没有回答，继续道：“成王爷可不可以还我这个人情，帮我做一件事情？”

楚然苦涩一笑：“什么事情？”即使没有人情，他也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哪怕付出性命。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灵月是我好姐妹，我希望你留在宣国好好照顾她。她是个好姑娘。我希望你不要辜负她。”宁馨见楚然垂眸不语，心中酸楚：“希望成王爷可以答应我在宣国的最后一个心愿。”

楚然心头一酸，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答应你。”他知道她不只是为了灵月，也是为了他。他拒绝不了她，只能为她做这最后一件事。

楚康看了楚然一眼，松了一口气，转头对楚云道：“四哥，我最后这么叫你一声。请你善待三哥。”

楚云不语，脸色发青地僵着一动不动。

“齐王爷，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就启程了。”沈离看着面无血色的楚云，声音铿锵有力的传了过来。

凌彻见楚云依旧一动不动。对沈离道：“疏皇请。”退步做了请姿。门外将士闻言也退出几步，让出一条道。

沈离冷冷一笑：“走。”提步走下台阶，身旁士卫忙跟了上去。沈冲与宁馨也跟着走了下来。

楚康看了宁馨一眼，等她擦肩而过后，与付国林氏等人也随着沈离人马走出大厅。

“六弟。沈妍……”楚然终于没能忍住，落下了泪水。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回头看向楚云厉声道：“你为什么要让他们去疏国，为什么……”

楚云无语，嘴角一缕苦笑。既然要痛，那都要痛，随着他一起痛。片刻后，他转过身缓缓走出大厅。对身后的凌彻吩咐道：“名剑山庄通敌叛国，一个不留。”

随着声音的沉落，厅内、院中响起了鬼魅般的惨叫与剧嚎。瞬间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