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彼岸花（大结局）

沈离斜靠在坐椅上，淡淡地喝着杯中之酒，目不斜视地望着几步外而坐的宁馨。

宁馨低头摇摆着手中茶坏，以掩饰此时的不安。

两人默默无语，相对静坐。就这样几个时辰没有了。

良久后，宁馨抬眸看着沈离：“皇上，时侯不早了，奴婢该回府了。”说着站起身来，便要离开。

“很着急吗？”沈离忙起身快步挡在了宁馨前方，凌厉的目光向剑一般刺了过来。

宁馨低头避开沈离目光，低语道：“已经很晚了。如果皇上有事，明天奴婢再过来吧！”说着，便绕过沈离径直向门口走去。

“明天？”沈离冷冷一笑，伸臂抓住宁馨手臂，让她不能前行，冰冷的语气道：“联很想知道你明天会在哪里？”

宁馨心中陡然一惊，面不留痕。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已知道了他们要逃的事情？难道王府的人？心底不由得重重震颤，早知隔墙有耳的，王府的人有几个不是皇上的眼线呢？真是太大意了！

“为什么不说话？”沈离的声音凝重了起来，目光也浮闪着阴狠的寒光，一字一句道：“你明天在哪里？”心底阵阵抽痛。为什么要选择走，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奢望了，只要可以时常看到她就可以了。为什么她连这一点都要带走。

宁馨看了沈离一眼：“我也不知道我明天会在哪里？”

“哪里都不能去？”

沈离嘶烈的喊声让宁馨不由得重重寒颤。

“皇上……怎么了？”听到风声的皇后一直呆在殿外看着两人动惊。此时走了进来，表现出一脸诧异。

“滚。”沈离目光嗜血地看着刚进门的皇后，紧紧抓住宁馨的手臂。

皇后被沈离重重的怒喝吓得僵在了原地，瞬间脸色发白。虽然他很少理她，但从未在她面前发过脾气，此时他的举动让她无法接受。

“还不滚。”沈离警告的目光再一次投向皇后没有血色的脸庞上。

皇后顿时泪水雨下，转身跑了出去。

沈离松开宁馨手臂，垂下眼帘，转身走到案桌旁。将早已准备好的盒子拿起，又走回到宁馨身旁。

盒子缓缓打开，明亮的绿光散了出来，淹没了殿内的烛火。

宁馨微微一震：“夜明珠？姐姐的夜明珠？”抬眸诧异地看着沈离。

沈离淡淡一笑：“我记得当初离开宣国见你的最后一面。当时，你就把这个抱在怀里坐在将军府空落的院子里。后来你又把它埋在了树下。你走后，我把它挖了出来，因为我知道我们还会见面。再见面时，我把它还给你。”

宁馨看了沈离一眼，没有接过明珠，诚恳道：“我把明珠送给皇上，当是报答皇上之前的救命之恩。也希望皇上可以放我离开。”

沈离脸色暗了下去。“砰……”明珠被他重重扔了出去，毫不珍惜：“你一定要走吗？”声音充满寒气。

宁馨点了点头，目光执着。

“你怪我当初把你推给段楚明，一直耿耿于怀吗？”

宁馨愣了一下，这件事已经忘了。他这么提起，心中还有一丝心痛。微微一笑：“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必竟我的命是你救的。也答应过你，可以为你做一切。所以那件事，我不怪你了。”说着转身背对着沈离，缓步走向殿外。

“哈哈哈……”沈离狂笑起来，声音却满是苦涩，看着宁馨背影，狠狠道：“你的命是我救的，命就是我的……我让你留你就得留。”

宁馨淡淡一笑，没有停下脚步。

“站住。”沈离快步走到墙边，扯下了挂在墙上的宝剑，瞬间来到宁馨身后。

宝剑出鞘的声音，寒风疾过的冷凛。宁馨身后的长发不由得飘起几缕，但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我再说一边，不许走。”沈离的声音有些颤抖。

宁馨感觉到身后的凉风带来阵阵的寒气，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飕……”长剑而过，从背后刺穿到她的胸前，裸露出刺目的剑尖。宁馨的身子不由得颠了一下，隐忍着没有发出一声。鲜红耀眼的血光缓缓而下，染红了她雪白的衣衫。

顿时殿内雅雀无声，出奇的静谧，似乎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宁馨的嘴角一阵咸咸的苦味，流下鲜红的血丝。她落泪了，身上的痛麻木了，心却疼了。她还不想死，眼前似乎看到了楚康焦急等待的身影……，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支撑着身子，缓缓向前走去。几步后，身子终于脱离了剑刃，脚下是触目惊心的血泊。

对自己说，纳兰宁馨你不能倒下，还有等着你的人。她艰难的提步，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哐……”随着宁馨渐渐消失的背影，宝剑落到了地上，发声令人颤痛心扉的响声。沈离如在梦中，全身没有了知觉。他刚刚干了什么，看着地方斑斑血迹，泪水流了下来，他伤了她，还是杀了她……

“妍儿……”沈离跑出殿外的时候，没有半个人影，茫茫白雪下的宫阙显得格外阴森。仿佛做梦一般，从没有人来过。他对自己说，她不曾来过，她好好的呆在辰王府里。这只是一场梦……

欣仁街，位于皇城一处不算偏避的中间位置。一颗高大的槐树，此时挂上了银装素裹，在月光的衫托下，晶莹剔透。

月光下的寂寞人影直直地站着，身旁一辆小小的马车。

楚康看着手中的紫玉令牌，欣然一笑：“过了今夜，我们就可以实现梦想了。”这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有她相伴，相守白头。转头眺望的远处没有尽头的茫茫白雪，心中抽得隐隐不安。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一定要回来。

一个闪动的人影远远出现在白雪与月光的交际处，带着凄美的淡笑犹如缓缓而来的月中仙子。

“宁儿”，楚康一直紧揪的心放了下来，快步跑到宁馨身旁。

宁馨微微一笑，倾身躺入他的怀中：“我回来了。”缓缓闭上双眼。

楚康将宁馨抱紧，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宁儿……你睡着了吗？”楚康见宁馨静静躺在怀中，不再言语。低头轻抚着她身后乌黑的长发。

宁馨艰难地启唇：“我好累。”身子一动不动

楚康心中莫名的一颤：“你的手好凉。”

“我好冷。”

楚康将宁馨用力抱紧：“不怕，我在。不会再冷了。”他不经意的抬眸，无意间看到她身后的红迹形成了斑斑血路，陡然一惊，心入谷底。

“宁儿。”楚康松开手臂，却看着宁馨毫无表情的软下身子，溜落地上。他连忙伸手将她扶住：“宁儿，你怎么了？”脑中犹如雷电所击，轰鸣一片，全身颤抖起来。蹲下身子，将她紧紧抱住。忽然看到她胸前鲜红一片，白衣染成了血衣，在这茫茫白雪中煞外刺眼。

“不可能，不可能……”楚康疯狂了喊着，泪水落下，流到她苍白的面颊上。

宁馨被温热的泪水惊醒，缓缓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的泪人，不由得痛了起来：“不要哭。”伸手帮他擦去泪水，自己却也泪如雨下。她真的不想死，眼前的人让她舍不得死。她死了，他该怎么办呢？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一个。支持着身子从皇宫走到这里，她身体里的血几乎已经流干，只为再见他一面，所以她来了，看到他了。但是她不想看到他哭。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找到你。”

“不，你不……会死的……”楚康摇着头，泣不成语。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哭，第一次感受到流泪原来是这么的令心痛苦窒息。

“楚康，我小时候在皇家寺院时。听师傅讲过佛经里的故事。他说有一种花，叫彼岸花。‘彼岸花，开彼岸，只见花，不见叶’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我觉得我们就像彼岸花一样。我是花你是叶。‘花开时看不到叶子，有叶子时看不到花’。”宁馨艰难地喘息，努力使自己把话说得清楚，“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是祁绣的未婚夫，我是南轩的未婚妻。第二次相遇时，你是皇上，我是别人的王妃。再后来我虽然成了你的妃，可是我并没有珍惜那断短暂的时光。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时，却还是要阴阳两隔。注定一生错过。”

“你生我生，你死我走。生死相随，永不离弃。”楚康擦去眼角的泪水，牢牢地将她抱在怀中，竖定的一字一句。

宁馨抬手抚摸着楚康地脸，苦涩一笑：“可是我还没活够，我想看到的东西，都还没看到。你可不可以替我继续活着。帮我去看到我想看到的一切。苍茫草原上的牛羊，一望无际的星星。”

楚康颤抖起来：“我活着还有什么期望。为什么还要我活着？”

“佛经说，彼岸花可以呼唤人前生的记忆。我要来世找到你，你可不可以帮我找彼岸花，奠祭在我的坟前。人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如果你死了，你也就不记得我了。只要你活着一天，我就在你心中一天。可……可不可以……答应我。”宁馨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抚在楚康脸上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宁儿……”看着她缓缓闭上双眼，他凝固的泪水再次敲打在她的脸庞：“宁儿……”嘶心裂肺的呼喊，终究没有人回应……

苍茫的白雪中间，绻缩着的人影最终一动不动……

宣国御前宫大殿，楚云正在批阅奏折的笔突然不听指挥地掉落到桌案，心口陡然剧颤一下，一股莫名其妙的伤悲由然而生。不经意的抬眸，却发现楚然不知什么时候已走到几步外。

楚云看着楚然一脸阴沉，淡淡一笑：“皇兄，这么晚有事吗？”

“啪……”楚然将一本奏折砸到楚云胸前，“哈哈哈……”狂笑起来，眼中含泪。

楚云愕然，疑惑地看着楚然。

“她死了，她死了……你满意了吧！”

楚云僵住，脸色暗了下来，心中剧颤，绕案走到楚然身旁：“谁死了，你说谁死了？”

“纳兰宁馨，她死了。”

犹如晴天霹雳，楚云两眼发直的看着楚然：“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会死？”

楚然一把抓起楚云衣领，怒道：“你为什么要让他们去疏国，为什么？……现在你满意了。她被沈离杀了。血都流干了……”

楚云身子不稳，颠了两步：“你胡说，沈离不会杀她的，不可能……”泪水流了下来，瘫坐地上。

宣国新皇登基三月后，出兵攻打疏国。顿时天地混沌一片，民不聊生，血流成河，道路两旁处处森森白骨……

十年后，疏国灭，疏皇死。十年的战乱终于平息。

茫茫草原，碧流蓝天。马车经过的地方响起阵阵铜玲声。

远处，一棵低低的枯木下，蹲坐着一个身瘦如骨的男子。男子一身蓝色布衣，望着远处的羊群细细地数着。片刻后，回头看着身旁的孤坟，低语道：“宁儿，那里有十八只羊和五头牛。你看看，我有没数准。”顿了顿又道：“宁儿，你说的彼岸花，我找了十年也没有找到，它长得什么样子呢？”

终究，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他似乎也习惯了，淡淡一笑。

一阵脚步声渐渐传来，男子微微回头。

“楚康。”一对夫妇相扶走了过来，正是沈冲与林默星。

沈冲看着身瘦如骨的楚康，心头酸楚：“找了十年，我们终于找到你们了。”转头看着宁馨的墓碑，垂下双眸，阵阵抽痛。

楚康站起身来，对着两人淡淡一笑。十年了，他们还没有变，他却老了很多。

两人走到楚康身旁。沈冲看着楚康半白的头发，苦涩道：“我们来陪你们，你们以后就不孤单了。”

楚康与沈冲双手握在一起，脸上浮起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