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樱花下的泪

日本人把樱花定为国花，是因为它象征日本人的精神。有诗云：“欲问大和魂，朝阳底下看山樱”。日本人认为人生短暂，活着就要像樱花一样灿烂，即使死，也该果断离去。

日本有民谚：“樱花7日”，一朵樱花从开放到凋谢大约为7天。在这样短暂的日子里，樱花经历盛开时的热烈，和怒放后纷纷飘零时的果断和壮烈。

虽然东京上野的樱花也是很不错的，但比较起来还是吉野山的樱花更为著名。这里的樱花绝大部分为日本原生櫻种的八重白山櫻，而目前已成为日本樱花主流品种的“染井吉野”在这里却不是主流——“染井吉野”是经过了江户染井村的园艺师改良后获得的新品种，虽然它们最初的木本来自吉野山。

此时吉野山“上千本”的樱花正在怒放，也有一些樱花开始飘落。这种樱花边开边落的场面，真是令人陶醉。游人在花树下穿梭往来，或者席地而坐，或者把酒谈心。黄志斌从女服务生的嘴里得知，此时的游人远不如4月中旬在“下千本”和“中千本”的人多。即使如此，黄志斌还是感到游客云集四处，不免有点人看人的光景。

黄志斌和宫泽丽奈漫步在樱花树下，女服务生不时地找一些景点给他们拍照。他们边走边观赏着樱花，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将近下午5点多钟。

宫泽丽奈感到有些疲乏，找了一处游客稀少的樱树下，坐在一方山石上歇息，黄志斌也感觉木屐有些沉重，坐在了一边。歇息了好一会儿，女服务生提议给他们拍一张合影，二人欣然从命。

黄志斌和宫泽丽奈并肩站在樱树下，面对着镜头微笑着。女服务生却感到不满意，非要他们姿态亲热些，黄志斌就顺势伸手搂住了宫泽丽奈的腰，但女服务生还是不满意，让他们把头再靠近些。二人只得遵从她的意见，把各自的头偏向对方。终于随着闪光灯一闪，快门的咔嚓声响过，一张合影完成了。

女服务生意犹未尽，还要给她们再拍一张合影，一按快门不能动作，才发觉胶片用尽。宫泽丽奈打开手包一找，发现随身带着的三个胶卷都用光了。这个女服务生看来是个摄影狂，这一路游来没少抓拍黄志斌和宫泽丽奈的画面，所以这么快的用光了胶卷。接下来还有一些景观没有走到，这让宫泽丽奈和黄志斌都感觉有点可惜，二人的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女服务生见状，急忙道：“宫泽先生和夫人不要着急，我这就开车去找附近景点的售货部，那里应该有卖胶卷的。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说完，她不等二人反应过来就拿着相机急冲冲地就走。黄志斌和宫泽丽奈都感觉过意不去，就在她身后一个劲的招呼她不必麻烦了，但她只是冲他们摆了摆手就扬长而去。

二人见状，相对莞尔，看来只有在这里坐等了。他们面对面坐在山石上，聊着一些闲话。

宫泽丽奈道：“志斌君，你穿着这身羽织还真得很像我的弟弟孝平啊。四年前，我和前夫佐助，还有我的弟弟孝平也在吉野山赏樱，只不过地点是‘中千本’，而不是这里。那时候我们三个都穿着传统的日式和服，漫步在樱树下，那时的光景宛如昨日，真是让人回味。”

黄志斌附和道：“你们姐弟和吉川先生都是璧人，穿着和服游历在花树下，大概很有‘人在画中游’之感，是吧？”

宫泽丽奈没有马上回答黄志斌的问话，而是抬头仰望着眼前的樱花，似乎在认真回味着当年的情景。她过了一会儿，嘴里喃喃道：“是啊，当年的孝平眉目如画，是一个活脱脱的美男子,他一直是许多少女的梦中情人。我还清楚地记得我们三个人走在樱树下，许多女孩子在偷看我们。

当年佐助给我和孝平拍了一张照片，就是那张你看过的照片。我记得我当时感觉很好啊，在我爱的弟弟和爱我的丈夫陪同下，在吉野山赏樱是多么幸福的事。但幸福的美梦就在第二年的春天就被破碎了，先是孝平的自杀，然后是家庭的纷争，丈夫的出轨，我的愤而出轨，一切都已回不到过去了。”

说到这里，宫泽丽奈那白皙柔美的脸庞流露出痛苦和悔恨的神情。黄志斌看到宫泽丽奈的如此模样，就知道那个悬在他心头的宫泽丽奈离婚之谜大概今天就要在樱树下解开了。

黄志斌的心脏无来由的莫名悸动了几下，一股隐约的担忧和几分不解涌上了他的心头：丽奈姐不会是因为她和弟弟发生了不*伦之情，而被丈夫撞破，导致弟弟羞愤自杀，丈夫也因此怀恨出轨，那她有什么理由也要找情人报复呢？在银座，吉川佐助为什么叮嘱我一定要对宫泽丽奈要好些，那是因为他的大度吗？

宫泽丽奈就像听到了他的心声一般，望着他缓缓说道：“志斌君，我说过我会在一个合适的时候向你解释一切，我觉得是该和你说说这一切。”

她站起身背冲着黄志斌，望着远处山坡无垠的翠绿和雪片似的樱花接着缓缓说道：“我和你说过，我爱弟弟和妹妹胜过自己的丈夫，但事实上也不是尽然。前者是手足情深，后者是伉俪情深，实际二者是无法比较的。佐助和我本来婚后是十分快乐幸福的，我们十分般配，但我却一时无法怀孕，经过检查是我的原因。

我们84年刚结婚的时候住在东京，佐助那时已经在外务部任职，并且是驻菲律宾使馆的大使秘书，他常年在国外，我一个人住在东京很不方便。他答应我在85年年初搬家到了京都，那样我离着自己的父母近一些，我在京都的生活就可以依靠父母。这个想法是我提出的，我最初为我的提议感到十分庆幸，但后来的事实证明这却是不可饶恕的。

在1985年的3月，佐助回国修长假，在京都上学的弟弟和妹妹也时常来我们家欢聚，我们相处的其乐融融。我那时已经在京都大学任教，所以不能经常陪佐助出去，所以就由孝平经常领着佐助在京都的四周游玩。看到他们姐夫和妻弟相处融洽，这令我心中暗自欢喜。

我们三个人在85年4月的中旬一同来到了吉野山，那时我们新婚燕尔，自然我们是如胶似漆。那次游玩无疑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日子，我后来还常常回想起那段幸福的时光。

本来佐助在两个月的长假后就要返回菲律宾，没想到他却因为一次和孝平出去骑电车兜风比赛出了事，七根肋骨骨折，一根大腿腿骨骨折，所以就请了长假在京都修养。我每天奔跑于医院和学校之间，十分辛苦。孝平很懂事，也为佐助出事是和他骑电车比拼的原因而懊悔，他在京都大学读书，所以就主动承担起晚上陪床照顾佐助的重任。

佐助在医院躺了4个月，终于出院了。但因为当时菲律宾局势动荡，当地的气候炎热不利于他的恢复，就没有及时返回菲律宾，继续和我呆在京都。他修养好了以后，经常和我回娘家，而弟弟妹妹也常到我们家。在85年的11月，佐助又去了菲律宾履职，直到86年3月，他才再次回国休假。

那时，佐助的父母已经对我们离开东京来京都生活而不满，加上我们结婚一年半多，一直没见我有任何动静，就督促我们去检查身体，结果发现是我黄体功能不全的原因。他是家中的独子，他的家族对我们施加了很大的压力，但佐助一直坚持保护我们的婚姻，在这点上我十分感激他。他对我的父母十分尊敬，对我的弟妹也十分呵护，就像他们是他的亲弟弟、亲妹妹一样，尤其是他对孝平更不一般，我曾经以为是因为佐助感激弟弟照顾他的缘故。

他这次回来后，还像往常那样和孝平出去四处游逛，我也不以为然，家里一片安泰祥和的模样，直到4月初的那一天。

那天是佐助的生日，先前我一直不动声色，装作浑没在意的样子，但在那天下午我特意提前请假回了家。我在路上提取了事先订做好的蛋糕，我想出其不意给他一个惊喜。回到家后，我在门口看到了孝平的鞋子，我就知道是弟弟也来了。

我估计他们是会像往常一样在书房下棋，我就提着蛋糕悄悄地上了楼，准备吓他们一跳。但我推开书房门一看，里面空无一人。我出了书房，正在纳闷他们去了哪里，却听到从卧室传来了奇怪的声音。我走近卧室，发现卧室关着门，我就推门一看，结果却看到了……看到了让我至今不敢回想的事情……”

宫泽丽奈说到这里，再也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大颗的泪珠顺着她的脸庞滚滚滑落，滴在和服上，滴在樱花随风飘落游走的地上。

这时，远处传来了金峰山寺悠扬的钟声，这钟声在“上千本”的上空久久回荡着。黄志斌低头看了一下腕表，已经是傍晚6点钟，当他一抬头时，就看到一件令他目瞪口呆的怪事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