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婚变

“我放下电话，顿时感觉天旋地转、浑身无力，但我还是强撑着身子、失魂落魄地走出家，拦了一辆出租车就赶往京都警察署。一路上我心中暗暗为孝平祈祷，希望他只是喝酒闯祸，或是受了伤，千万别是出了什么大的意外，那样让我有何颜面去见父母。我心中暗暗发誓，只要孝平没大事，我再也不会计较他和佐助的事，我甘愿终生不再吃荤，甚至是化妆打扮。

当我赶到警察署大厅门口时，就见到佐助面色苍白、无精打采地站在大厅门口等着我。我急着下车见他，竟然连出租车费都忘了交付，还是司机追出来和我要车钱，我才意识到自己忘了带皮包。佐助走过来替我支付了车钱，他一句话不说，搀扶着我就往里走。

我想问他孝平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又不敢问他，生怕从他嘴里吐出什么不祥的消息。我在他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不知走过多长的路，穿过多少个大门，最后来到一间屋子，那里冰寒彻骨。一个戴着口罩的工作人员看到我们走了进来后，就一言不发地走到靠墙的一排装有许多抽屉阁子的墙柜旁，伸手拉开第二层的一个长长的抽屉。在雾气缭绕之下，我一眼就看到赤身裸*体的孝平闭目躺在那里，我一下子就昏死了过去。

当我被救醒过来后，我就知道孝平已经死了，我犯下了滔天大错，是我逼死了弟弟。我哭喊着扑到存放孝平遗体的抽屉旁，一把抱住孝平已经冰冷僵硬的的躯体嚎啕大哭。我希望用我的身体将他捂热活转回来，我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噩梦一场。

我哭着转身问佐助这是梦吗？孝平还能活转回来吗？佐助也是泪流满面低头无语，我被那个工作人员搀扶着离开那个抽屉，佐助又将抽屉推了回去。我挣脱那个工作人员的搀扶，哭喊着想要再看一眼孝平的遗体，我那时根本不相信孝平已经死了，只觉得那是他在跟我开一个恶意的玩笑……”

说到这里，宫泽丽奈又掩面嚎啕起来。黄志斌过去一直以为宫泽孝平的死是宫泽丽奈难以言说的尴尬，直到现在才明白这原来却是宫泽丽奈心底最深的痛。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幕，心里很清楚今晚注定是一个伤心的夜。宫泽丽奈必须倾吐出她心中的梦魇，否则她会一直牵挂着这件事，难以释怀。他好言安抚着宫泽丽奈，极力为她排解开脱。经过一番努力，宫泽丽奈逐渐平静，继续向他讲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

在京都警察署的休息室里，吉川佐助告诉了宫泽丽奈她的弟弟是死于服毒自杀，并且拿出了宫泽孝平的遗书。遗书只写了弟弟对不起父母的养育之恩和对姐姐的愧疚之情，丝毫没有提及他和吉川佐助的畸情怪恋。

吉川佐助劝说宫泽丽奈给父母打了电话，并在父母到来之前，他们夫妻商定隐瞒弟弟的真实死因，只是为了维护家族和死者的尊严、丈夫的颜面。宫泽丽奈出于对自己绝情的怨恨，她竟然编造一个让自己承担一切后果的谎言。

宫泽丽奈的父母和妹妹相继赶到京都警察署的停尸房，见到了宫泽孝平的遗体。他们的母亲先后晕死过两次，妹妹哭得泣不成声，父亲也老泪纵横。父亲在很久之后才止住了悲痛，向宫泽丽奈问起宫泽孝平的死因。宫泽丽奈说是她和弟弟发生了不快，因而产生口角，弟弟的言行彻底激怒了她，她因此对弟弟恶语相向。弟弟因为姐姐的这番话气愤不过，跑出去服毒自杀。

宫泽丽奈的父亲根本不相信女儿的这番话，因为他深知女儿和儿子从小姐弟情深，不会因为几句口角和过激的话就反目成仇，甚至含恨服毒自尽。但宫泽丽奈更会说，就是因为他们姐弟情深，所以孝平一时忍受不了爱他至深的姐姐的恶语侮辱，愤而服毒自尽。一旁的吉川佐助见父女争执不下，急忙出面作证说事情就是如此。

老父听完后正自狐疑，刚上大一的妹妹宫泽美树却闻言怒不可遏地冲上去对宫泽丽奈拳打脚踢，幸亏吉川佐助奋力遮挡才算了事。一家人在警察署悲不自胜，犹如末日来临般地凄惨。警察署因为死者有遗书作证，又是宫泽家的家事，所以也就没有深究孝平的死因。

几天后，他们将宫泽孝平下葬，但宫泽丽奈却深深地得罪了父母和妹妹。自此，宫泽丽奈和父母家失和，父母也断绝了和她的往来，至今她都没能再次返家拜会父母，请求父母原谅。她只能每年逢年过节，给父母家邮寄几份明信片来维系她和家庭的关系。

黄志斌听到这里不由心中一动，心想：如果是这样，那丽奈姐的父亲做我的生元担保人岂不泡汤？但他转念又一想，既然丽奈姐答应过我找她的父亲做我的担保人，那她自然会有解决办法。

宫泽丽奈自弟弟死后，和丈夫的关系急转直下。虽然她为了保全丈夫的颜面自己承担了后果，但她还是对吉川佐助的变态行为感到愤怒和不解，昔日的夫妻感情逐渐荡然无存。吉川佐助也深知自己罪虐深重，无颜再面对妻子，不等假期结束，就在4月20日冲冲返回菲律宾履职。

不久后，从菲律宾传来消息，吉川佐助竟然在驻菲律宾使馆和一位女秘书勾搭成奸，在使馆闹得风言风语不成体统。日本驻菲律宾大使十分不满，将吉川佐助和那位女秘书一起驱逐回国，停职反省。在5月底，吉川佐助灰溜溜地又回到京都，更是没脸面对妻子。其实他那时倒不是说不爱宫泽丽奈，只是想及时行乐，以此来麻醉自己的神经，当然日本男人的天性也都有好色变态的一面。

宫泽丽奈见他如此荒唐下作，更是又气又恨，因此她也出轨找情人报复丈夫。她的情人不是旁人，正是仰慕她风采已久的酋崎正雄。

酋崎正雄的父亲是宫泽家族的老朋友，他起初很想和宫泽家族联姻，领着儿子酋崎正雄也经常去宫泽丽奈的父母家走动。酋崎正雄当年十分喜欢和仰慕宫泽丽奈，而宫泽丽奈对他也颇有好感。却怎奈宫泽丽奈早经叔叔的介绍结识了出身于外交世家的吉川佐助，并且已经订婚，所以他才死了这份心。他因此伤心过度，多年以来竟然不愿意结婚成家。

不曾想宫泽丽奈和丈夫失和之后，她主动找上酋崎正雄，往来甚密，不久后竟然发生男女关系。吉川佐助知道了宫泽丽奈的奸情，也愤然找到那个女秘书，继续勾搭成奸，甚至领回家胡作非为，被宫泽丽奈当场捉奸在床。夫妇二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家庭大战一触即发。

吉川佐助的父母早已知道宫泽丽奈生育困难，加上知道夫妇各自出轨失和，就跑来对宫泽丽奈冷嘲热讽一番。宫泽丽奈通过他们才知道吉川佐助早就和那位女秘书以前就有奸情，只是一直隐瞒着自己，自己是吉川家最后一位知道这件事的人。她更加愤怒和伤心，最终和丈夫摊牌，提出离婚。

吉川佐助这才如梦方醒，深知自己对不起妻子，百般挽留，但宫泽丽奈去意已决。吉川佐助万般无奈之下同意离婚，并且亲自写了一份记载自己和妻弟孝平的不伦恋情的悔过书交给宫泽丽奈，希望宫泽丽奈拿着这份悔过书能挽回她和父母家的关系。宫泽丽奈也有些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念于吉川佐助的昔日情分，她并没把这份悔过书交予父母，当然也断绝了和酋崎正雄的继续往来。

他们夫妇最终在86年7月离婚。不久后，心灰意冷的宫泽丽奈想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当年就投奔到在日本驻中国使馆当参赞的叔叔，经叔叔的推荐在北大做了日语老师。酋崎正雄对宫泽丽奈还不死心，也在第二年的上半年来到使馆做武官，意图和宫泽丽奈再续前缘。但宫泽丽奈却对他没了兴趣，他几番追求表白均遭到拒绝。

在1988年8月底，他在宫泽丽奈的住处见到了黄志斌，二人还发生口舌之争。

在1988年的9月，酋崎正雄又奉调回国。在1989年三月调往驻印尼使馆，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使馆参赞。

宫泽丽奈原本和前夫吉川佐助感情是不错的，但迫于上述种种原因离婚分手，现在前夫已经和情妇结婚，并且有了孩子。在88年初的寒假回国期间，吉川丽奈还在街上碰到他们一家三口。这次回国之初，她和黄志斌在银座同吉川佐助一家再次相遇，心中不胜嘘唏。

宫泽丽奈想黄志斌讲述完了弟弟的死亡之谜和自己失败的婚姻经历，心情更是沉重悲伤，好半天心情难以平复。

黄志斌听了她的故事，也对她产生深深同情，但隐隐约约却有一分难以分辨的不快笼罩在心头。他不愿意深究，和宫泽丽奈就这样合衣相拥在床上，直至最后困倦到了极点，才不知不觉先后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