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风雪寒天再聚首

另一个人就是南芸。南芸在11月底的最后一天，专门找黄志斌辞行，原来她要休学回家养病。

黄志斌心里清楚南芸的真实情况，出于对她的同情，他领着南芸来到一个僻静的所在，直截了当地告诉了南芸他所知道的一切。他当着南芸的面，愤怒声讨了林牧迪一番，还关切地询问她怀孕、休学的事。

南芸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难堪了好一会儿后才说出了实情：她已经显怀了，已经无法再读下去，只能等孩子生下来后再说学业的事。林牧迪后来找过她，领她去打胎，但去了医院检查后，却被告知因某些生理原因无法堕胎。南芸更加痛恨林牧迪的薄情寡义，毅然决定把孩子生下来，她要让孩子侮辱林牧迪一辈子。

黄志斌听了这话，摇了摇头道：“恐怕最受伤害的还是你自己，也有你腹中无辜的孩子，林牧迪那样的廉鲜寡耻之人是不会受多大影响的。”

但南芸铁了心要生下这孩子，黄志斌也就不再劝慰她，从自己身上掏出一百元钱作为给未出世的孩子的奶粉钱。南芸百般推脱不收，黄志斌无奈收回了钱，但他还是问了南芸的家庭地址，说日后若是有时间去看望南芸和孩子。南芸十分感激他，又和他说了这么一档子事：

“你知道吗？在这个月月初，吉川丽奈老师竟然来找我，向我打听林牧迪，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了我和林牧迪的事。我先前不承认这事，但她好厉害，三言两语就把我说服，我也就说了实情。她还打听你的事呢，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南芸不解的问黄志斌。

黄志斌心中大致明白了情由，但不想让南芸猜到他和宫泽丽奈先前的暧昧关系，因此拿话搪塞道：“那天在使馆外面的假山柳林中，我不是看到了你和林牧迪吗。后来我在香山又看到吉川老师和林牧迪搅在一起。想必那个林牧迪贼心不死，见一个爱一个，大概又盯上了吉川老师。

我就好心提醒吉川老师注意这个林牧迪别有用心，没办法就和她说了你和林牧迪的事情。大概吉川老师和林牧迪提到了我说的话，反被林牧迪反咬一口说我和你有扯不清的关系，因此吉川老师以为我是恶人先告状。

我因为被冤枉沉不住气，就和吉川老师争辩起来，闹得不欢而散，所以我现在连她主讲的日语课都不去上了，大概经过就是这样。对不起，这当中我泄露你的隐私，我也是逼不得已。”

南芸沉默一会儿道：“这事不能怨你，要怨就怨那个薄情寡义的林牧迪。我也隐约猜到了一些，为你作了证，本来我们之间就没有那种关系嘛。”

黄志斌见南芸没有埋怨自己，还怪罪林牧迪，心中暗自高兴。两人此时犹如一个战壕般的战友，又一起数落了共同的敌人——林牧迪的种种不是后，才分手而别。

黄志斌在晚上跟姜昱蓉说了南芸的事，委托姜昱蓉拿着钱去偷偷看望了南芸。因为南芸也知道姜昱蓉和黄志斌的关系，所以她也没有嗔怪黄志斌把自己的事告诉了姜昱蓉，反而在姜昱蓉面前大赞黄志斌光明磊落、做人有礼有节，是个可以托付终身、有情有义的大丈夫，哄得姜昱蓉满心欢喜。

两天后，北京下了今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南芸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黯然离开了北大，独自一人默默地返回了家乡。

黄志斌先后听了童菲菲和南芸两次提到宫泽丽奈打听他的事，心中隐约感觉宫泽丽奈还是在乎自己的，但他也不能主动去找宫泽丽奈，谁知道宫泽丽奈在得知真相后会怎么想，难道她会主动低下头来向自己道歉，乞求二人重归于好吗？

不会的，宫泽丽奈也是一个高傲的人，她的良好出身和教养也不会让她做出如此有失尊严的事情。

谁曾想宫泽丽奈就像长了一双顺风耳听到了他的心声一般，在南芸离开的第二天晚上，黄志斌就被宫泽丽奈堵在了图书馆的门口。那天恰好姜昱蓉有事没有陪他来图书馆学习，黄志斌还是担心被别人看到这一幕，就急忙领着宫泽丽奈来到了未名湖畔一个无人的角落。

此时雪已经住了，但天还没有放晴，12月3日的北京室外还不算太寒冷。黄志斌望着宫泽丽奈清减的容颜，知道宫泽丽奈这段日子肯定也不会好过，因为他自己就是如此。

二人隔着五六米远的距离无声地对望了好半天，最后还是黄志斌先开了口：“吉川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找你来是想跟你说说你的日语学习的事。这个月我的课程就要结束，月底就要考试。你都上了近一半时间的课，没有继续学下去很是可惜。所以我是来来劝你回到教室，修完这学期的课，顺便参加考试，拿到这个学分。”宫泽丽奈小心翼翼地说道。

“啊，谢谢老师的好意，我我不想拿这个学分啦。”黄志斌轻声说道。

“为什么，难道你是因为我而不想拿这个学分吗？你的面试通知到现在还放在我那里，我没有替你交回去，现在还是有效的。你要留学日本，无论你采取哪种报考方式，报考学校肯定要你大学的日语成绩单，笔试也要考日语，你不能因为我而放弃你的目标和追求啊！你也不小了，不是耍孩子脾气的年纪啦。”宫泽丽奈有些动容。

黄志斌望着宫泽丽奈，心里十分犹豫，最终还是吐出了实情：“嗯，这我知道。但是我报名考了公费留美生，所以日语成绩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说出这话后，他心中还感觉是揪心的痛。

宫泽丽奈听了黄志斌这话，大吃一惊，好半天才出了声：“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是为了为了不落人口实，说我心怀叵测、利用别人。”这番话现在说起来，隐约还含着一股怨气。

宫泽丽奈知道自己那天说的那番话对黄志斌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她低下了头后悔万分地说道：“对不起，志斌，这全怪我。怪我没有主见，听信了别人的谗言，也怪我对你的不信任。但是你怪我也罢，骂我也罢，你毕竟是学生，学习还是你的主业，我希望你能够完成你的日语学习。

即使你现在缺课太多也不要紧，我了解你的日语学的很扎实，考试对你而言不成问题。如果你确实对自己不放心。我可以给你补课，作为我对你的补偿。你看怎么样？”

说完，她抬起头，满怀期待地注视着黄志斌。

黄志斌默默地看着宫泽丽奈，心中的怨气逐渐在消融，但姜昱蓉的影子也在自己的脑海中不断闪现，他感到有些为难。

毕竟自己已经报考赴美留学生，现在正开足马力全力出击、志在必得之际，他不想节外生枝，而且他也答应了姜昱蓉报考公费留学生的要求。自己再首鼠两端、犹犹豫豫，不仅会辜负姜昱蓉对自己的一片真心，也担心姜昱蓉小看他的出尔反尔。

所以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狠心对宫泽丽奈说道：“老师，对不起，我不得不拒绝你的好意，我现在正在准备明年一月底的考试，我现在已经力不从心了。”

宫泽丽奈的眼神变得慢慢暗淡下来，她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但还是没能吐出一个字，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这时，雪又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飘落的雪花慢慢织起层层雪幕，模糊了两人的视线。黄志斌担心宫泽丽奈被寒夜冻坏了身子，就主动说道：“丽奈姐，你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今天就聊到这里吧，你回去吧。又下起大雪啦，你要小心身体。”

“你刚才叫了我什么，你能再叫我一遍吗？”宫泽丽奈有些惊喜道。

“我叫了你丽丽奈姐，我往时不是也也这么叫过你吗？”黄志斌这才意识到自己对宫泽丽奈的称呼不知不觉中已经从吉川老师变成丽奈姐。

宫泽丽奈踏着碎琼乱玉一步一步走近黄志斌，两行珠泪从苍白、消瘦的脸颊不停地跌落在衣服的前襟上和雪地里。

她嘴唇颤抖着说道：“志斌，你到现在还不肯原谅我吗，你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今晚我诚心向你来赔罪，我不求不求你能原谅我，但我求你不要不要放弃你的学业，就算我求你了，好吗。”她一边说一边在不停地流泪，身子在寒夜飘雪中瑟瑟发抖。

黄志斌纵然想狠下心来拒绝她，但却怎么也下不了这个决心。他的眼泪也早已抑制不住地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腮边无声地滑落。他大步走向前，一把就把宫泽丽奈拥入怀中，双手紧紧抱着他魂牵梦绕的娇躯。两人把头都倚在对方的肩上，虽然不能彼此面对，但都能感受着对方心脏的律动。

黄志斌喉头哽咽道：“丽奈姐，实际上我早已经从心里原谅了你。这事不能全怪你，我也有错，是我的冲动和猜疑才造成这种结果”没等他说完，宫泽丽奈就把他的话打断。

“不，志斌，你不要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是我的错，是我的猜疑和偏执伤害了你。”宫泽丽奈急切地想要为黄志斌开脱。

“丽奈姐，你不知道，我在香山看到了你亲热地挽着林牧迪的胳膊有说有笑，我因此对你们的关系就有了猜疑和嫉恨。那天先是你对我又十分冷淡，后来又歇斯底里的指责我利用你，我就明白这一切是林牧迪那个道貌岸然的卑鄙小人在背后挑唆和离间。但我明知是这样，还不能控制自己的脾气，不能冷静地对待你的指责，耐心地向你说明一切。你知道吗，我这些天来是多么的后悔啊，我枉为男子，像女人一般鼠肚鸡肠。哦，对不起，丽奈姐，我这话不是讽刺你。”

宫泽丽奈也动情说道：“志斌，你不要说啦，这些事情我后来都已经清楚啦，我问过南芸，她把真相都告诉了我。起初我还是不信，直到有一天林牧迪又来找我，我和他说起南芸的话，他百般抵赖，说是在使馆外面，你唆使南芸借机敲诈他。但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我问起你在外面干什么时，你还替他遮掩，我就马上明白了他的为人。

昨天上午南芸又来找我，谈起了你，谈起你向他学习跳舞，我就明白了你为什么舞技进步那么快，你是为了能好好陪我跳舞而暗地里狠下功夫。她听姜昱蓉说起你近来一直茶饭不思，身体越来越消瘦，我就知道你还是因为我，所以我今晚抛下面子和尊严来找你，希望你不要因为我而耽误学习，更不要因为我而伤心难过。”

“丽奈姐，我一向了解你，你是一个高傲的人，你的良好出身和教养也不会让你做出有失颜面的事情。今天你放下面子和尊严来找我，就足见你的诚意。可惜，可惜我已经不能回头。我答应你，我会去上日语课，但我已不能去投考留日研究生啦。”

宫泽丽奈直起身子看着黄志斌伤心地说道：“你还是恼恨我那天说你利用我的那番话吗?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

黄志斌赶忙回应道:“不，不是的，我说过我早已原谅了你。我知道那是你的气话，不是真心话，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你还说你要践行你的承诺。但是我现在已经不能回头，请你原谅我。”

宫泽丽奈有些心痛地说道:“是因为姜昱蓉吗，我能理解。她是一个漂亮而又好强的女孩子，她很爱你，她和你很般配。我不嫉妒她，我真心希望你们能相亲相爱、厮守一生，我压根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