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男人之间的密话

黄志斌听到吉川佐助如此说，就明白他说的那个熟悉的人是谁，他沉吟了一下回答道：“是的，吉川老师和我说过，我长得很像她的弟弟——宫泽孝平，他也是你以前的妻弟吧。”

吉川佐助见黄志斌如此说，心里就明白肯定是宫泽丽奈告诉他的。黄志斌已经知道自己和宫泽丽奈的关系，可见他和宫泽丽奈的关系非同小可。他平静地望着黄志斌，一言不发，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扭头望了望卫生间的方向，发现宫泽丽奈和自己的妻子还没回来，就转头冲着黄志斌，语气低沉地问道：“你对孝平之死的事情知道多少？丽奈也告诉了你吧。”

一直以来，宫泽丽奈对于弟弟服毒自杀的事情讳莫如深。虽然宫泽丽奈斌在和黄志两次欢爱后，多少提到了自己的弟弟，但还是没有说透原因，只是说过会在适当的时候告诉他。黄志斌一直猜想宫泽丽奈和吉川佐助的夫妇失和肯定是与宫泽孝平之死有关，而且他自己隐约猜测了一些：宫泽丽奈很爱她的弟弟，甚至超过爱她的丈夫，那会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是一种不被伦理道德认可的感情吗？

面对吉川佐助的这个疑问，黄志斌更加感觉自己的猜测是真的，心中竟然升起一种莫名绞痛——宫泽丽奈真是一个不堪的妇人啊。她虽然对自己很好，但她是一个有污点的人。自己对她的爱一直以来摇摆不定，不单单是因为姜昱蓉的半道杀出，或者因为她是一个大他六岁的离婚女人，而正是她和弟弟的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成为了黄志斌和宫泽丽奈关系深入发展的隐患。这个隐患一日不锄，黄志斌就一日不能完全接受宫泽丽奈，哪怕她对自己诚心诚意、万般讨好。

他看着吉川佐助，强压住心头的不快，故作轻描淡写道：“我从没有听吉川老师说过弟弟的死因，虽然我们师生关系一直相处很好，但我懂得尊重他人的隐私，不会对别人的事情有过度的热情。”

吉川佐助见黄志斌如此说，也就不再追问这个话题，他举起酒杯和黄志斌相碰后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缓缓说道：“黄先生，虽然我是她的前夫，但我希望丽奈能够抛去过去的婚姻阴影，重新开始她的个人生活。我祝福她能够最终得到幸福美满的婚姻，这是我的真心话。如果那个男人对她真的很好的话，我也会祝福那个男人的。”

黄志斌心里说道：怎么，你是要我做那个男人吗？那我只有让你失望了，但我不能让你绝望。

想到这里，黄志斌沉稳地答道：“我也希望吉川老师能够得到她应得的幸福，我也衷心祝愿她最终得到幸福美满的婚姻，但我们不是她，这事要看她自己的选择。”这句话一下子就把自己摘了出来，但似乎还留有余味。

吉川佐助对他的回答似乎有些不满意，他皱了一下眉头道：“黄先生，你知道一个单身女子，不怕世人的看法，和一个男子在银座大道牵手的含义吗？你不要和我说是我看花了眼。”

这句话一下子击中了黄志斌的要害，他本想为此解释什么，但左思右想之下觉得说什么都不得力，就只好沉默不语，身上竟然感觉有些燥热。

正当他尴尬之时，就听宫泽丽奈说道：“佐助，你和志斌君在说些什么啊？老远就看到你们很严肃地在讨论什么问题。”

吉川佐助扭头发现只是宫泽丽奈一人返回，就笑道：“当然是在说你啊，我和黄先生都祝福你会得到幸福美满的婚姻。你不信问他，是不是这样？”

宫泽丽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扭头看着黄志斌，似乎想从黄志斌的嘴里得到答案。黄志斌没有刻意扭头和她目光接触，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吉川佐助微笑道：“的确是这样，吉川先生没有说假话。”

宫泽丽奈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着，似乎想要从这两张她熟悉的脸上看出什么秘密。但令她失望的是这两个和她有过亲密接触的男人都挂着一样平淡的微笑，就好像是连体婴儿般的心意相通。她嘴里嘟囔了一句：“谁知道你们安的是什么心，你们会有那样的善良和好意吗？”

吉川佐助听了哈哈大笑道：“丽奈，你不要小看男人啊，对自己爱过的女人，或者正爱的女人，我们都是心肠很软的。黄先生，你说是不是这样啊？”

黄志斌心中暗骂：你这个怂包说话怎么老是喜欢牵带别人，你就不能自己好好单独应承一下吗？黄志斌虽然日语口语不错，但这番心中暗骂却是用的中文。

他心中虽然不快吗，但口头还是随声附和吉川佐助道：“是的，吉川先生说的对。”

吉川佐助见黄志斌如此说，很是高兴，又举起酒杯和黄志斌一饮而尽，饮罢哈哈大笑起来，心情显得十分舒畅。吉川恭子恰巧抱着儿子也赶了回来，适逢其会，遂打趣道：“你们男人们似乎在女人面前很拘谨啊，我们一走，你们就放松了许多，碰杯多了，笑也多了。”

这话刚说罢，在座的其他三个人很给她面子，都哈哈笑了起来。就这样，晚餐一扫最初的拘谨和沉闷，宾主俱欢，推杯换盏，很是热闹。最后在8点钟，还是宫泽丽奈提出要赶火车，这个晚餐才匆忙结束。

吉川佐助显然有些微醺，话也多了起来，在送别宫泽丽奈和黄志斌之际，搂着黄志斌的肩膀耳语道：“黄先生，你一定要对丽奈要好些，拜托你啦。”

黄志斌和宫泽丽奈辞别吉川夫妇后，打车返回东京火车站，提取了行李后，直接登上了光速号Hikari列车。光速号Hikari列车日本东海道新干线的三种列车之一，从东京出发，途经品川、新横滨、名古屋，京都及新大阪等站，至京都大约需要2小时40分钟的车程。

新干线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子弹头火车（BULLETTRAIN）是日本的高速铁路客运专线系统，于1964年10月1日开始通车营运，是全世界第一条载客营运的高速铁路系统。通车多年从未发生过因人为因素导致有人死亡的事故，因此被称为全球最安全的高速铁路之一，列车运行车速可达到每小时270——300公里，也是世界上行驶过程最平稳的列车。

黄志斌和宫泽丽奈登上列车还不到晚九点，他们顺利地找到座位坐了下来。黄志斌透过列车的窗口，望着车窗外灯火通明的夜景，心中忽然没了初来的惶惑和紧张，反倒是踏实下来。因为吉川佐助的那番话，隐约表明宫泽丽奈未必如自己最初揣测的那样不堪，否则吉川佐助是不会对宫泽丽奈如此关心，黄志斌能从吉川佐助酒后的言语中感受到他的真诚。

黄志斌坐在舒适的列车座椅上，又想起了即将面临的考试，心中多少有些紧张。按理说从小到大，他经历了多少考试，应该是能沉着应对的。但在国内那次报考留美研究生的失利，还是让他的自信心有些受挫。

这次自费来日报考，花费巨大，而且还承载着家人、朋友（姜昱蓉）、老师的殷切期望，顿时让他感到这压力之大有些令人窒息，刚才冒出的好心情，就又被这考试带来的压力生生按了回去。他烦躁地解松了西装领带，想要痛快地唤口气。

坐在他一旁的宫泽丽奈看到他的如此举动，还以为是列车紧密狭小的空间让黄志斌感到了压抑，就轻声安慰他道：“志斌，再忍上3个多小时就能回到我在京都的家，明天临晨1点之前一定能回去。你再忍耐一下吧。”

黄志斌不明就里地问道：“我需要忍什么？”

宫泽丽奈睁大双眼不解地反问道：“你不是因为这个狭小的列车空间而感到不舒适吗？”

黄志斌明白是宫泽丽奈看到他的举动错会了意，但他也不好意思说清是自己因为考试而不安，就借坡下驴地说道：“哦，是啊，我头次坐空间这么狭小的列车，是感觉有些压抑。”

宫泽丽奈友善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表示对他的理解。

过了有十多分钟，列车准时启动，随着车速的迅速提升，窗外模糊的建筑和树木的阴影连成一片，可见车速之快。黄志斌坐在列车里，几乎感受不到多少颠簸，不由得心头大赞日本人高铁技术的成熟和先进。

在晚上11点40分，列车准时停靠在京都车站的站台上。宫泽丽奈和黄志斌提上行李，随着行人缓缓出了车站后，二人打上一辆出租车，又行驶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在晚上12点出头，赶到了宫泽丽奈的家里。

经过一天的飞机、地铁、汽车、高速列车的劳碌奔波，黄志斌早已经哈欠连天、困顿不已，宫泽丽奈自己也是疲惫不堪。因此她领着黄志斌去了自家的卫生间，让黄志斌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后，就安排他在家里的客房歇息。

黄志斌下榻的客房不是日本传统的榻榻米，而是安放了一张单人床。黄志斌换了睡衣倒在床上，感到床铺特别温暖舒适。他已经顾不得换了新环境的不适，随着一阵阵的困意来袭，他的双眼只过了一小会儿就不争气地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