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重拾旧好

黄志斌的这段讲述，让宫泽丽奈感到十分难过，她轻声说道：“志斌君，对不起，是我的好奇让你想起了伤心的往事，你不必再说下去。”

黄志斌平静了有一会儿，慢慢又说道：“还是让我把家事说完吧。家里出了这样人命关天的大事，我的爷爷和父亲当然是悲不自胜。爷爷在办完奶奶的丧事后，让我父亲带着全家躲往姥爷家，自己提着菜刀就去那个头头家要拼命。幸好那个家伙因为踢死我的奶奶，已经被公安局逮捕、收押，所以没有再出人命案。我的爷爷虽然火气暴躁，但他信奉冤有头、债有主，他是不会无辜伤及那个家伙的家人。

后来那个家伙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的严刑，到现在也没放出来。不过，他还是受到当地革委会的庇护，否则绝不会判他有期徒刑二十年，至少应该是无期徒刑。他一向作恶多端，在打倒‘四人帮’以后，很多人出来告发他，但他那时已经被关押入狱，只是又追加了5年刑期，他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我的姑奶奶和姑爷爷在1979年来到我家探亲，他们知道了我奶奶去世的消息，所以极力劝说我的爷爷再次携全家出国定居新加坡。他们要把当初爷爷留给姑奶奶的祖宅归还爷爷，但我的爷爷却总是摇头不同意。他说家乡就是自己的终老之地，他要把自己的这把老骨头和奶奶埋在一起。爷爷在奶奶身前没能保护好她，死了以后也要守护她的魂魄不再遭受欺凌。”

说到这里，黄志斌终于抑制不住，眼泪无声地流淌下来。

宫泽丽奈站起身，绕过茶几，跪下来抱住黄志斌的头，也是泪流满面。她用中文说道：“志斌，你不要再说了，好吗。是我不好，是我让你想起伤心的往事，让你如此伤心难过，这是我的错。”

黄志斌转身抱住宫泽丽奈，头杵在她的怀里，哽咽地说道：“不，丽奈姐，你不知道的。在奶奶去世几年后我就明白，如果不是因为我当时的……当时的年幼不懂事，我的奶奶就不会那么早去世，是我间接……间接害死了她。至今想起来，我都伤心的难以自已。奶奶她老人家最疼爱我这个孙儿，但她万万没想到，是我这个她最疼爱的孙儿……间接害死了她……”

黄志斌控制不住自己，涕泪横流地哭倒在宫泽丽奈的怀里。

宫泽丽奈抚摸着黄志斌的头发用中文继续说道：“志斌，你还小，你要知道作为一个男人需要担当很多事。你何必再为四岁时做错的事而内疚、自责呢？你们中国有句古话，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随着年龄的增长，你以后还会做错很多事，这是必然的。如果你老是锱铢计较自己犯过的错，拿不起、放不下，和自己过不去，那你以后还有多大的胸怀去做更多的事、更大的事。

何况在那个年代你奶奶的悲剧不是特例，这你应该比我清楚。四岁的你就敢冲上去保护家人，你还真是不简单啊。一般四岁大的孩子见了这样混乱的场面，恐怕早就吓傻了。你的奶奶是为了保护你而被恶人踢死，这帐不能算在你头上，要算只能算在那个恶人头上。我的话你能理解吗？”

黄志斌直起身泪眼朦胧地望着宫泽丽奈，缓缓地点了点头。

宫泽丽奈跪直身子凝视着黄志斌的眼睛道：“志斌，从你的述说中，我能明白你是一个有责任心、重感情的人，这点我没有看错你。过去的事你就不必挂怀了，做人要风物长宜放眼望，遇事往开了想，往远了想。你现在才21岁，人生的路还很漫长，走好走坏都是你自己的事。

希望你以后做事要三思而后行，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我在这方面有过惨痛的教训，至今我还印象深刻，但我还是能接受教训，独自承担后果，现在我早已能坦然面对，不再纠结、后悔。”

“丽奈姐，你说的是你和吉川佐助的那场失败的婚姻吗？”黄志斌此时早已擦干了泪水，坐直了身子，显然他对宫泽丽奈那场失败的婚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是的。但我昨天看到佐助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样子，我发自内心为他们祝福。你是想了解那场失败婚姻的真相吧，但我今天不想说过去的事情。过了这段时间后，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备考，我不想让任何无关紧要的事让你分心，你这几天就专注地看书学习吧。

你的重任在肩，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不能辜负家人、老师对你的殷切期望，更不能愧对你的女朋友姜小姐为你付出的一番心血。我是女人，我能看得出她对你一片真心，不过我想提醒你一句——爱情需要专注，但不是任何事和任何人都需要排除。人这一生还有许多比爱情还重要的事，对于男人，事业更重要。

相爱的两个人不能用谁为谁做多少来衡量爱的程度，很多时候，包容比爱更重要。你是聪明人，但你还是年轻，很多事不是想明白的，而是经历之后才明白的。我啰嗦这么多，你不会厌烦吧？”宫泽丽奈在长篇大论后，反问黄志斌道。

黄志斌嘴里懦懦道：“丽奈姐，你说的话我心里明白。但我至今对姜昱蓉的感情不能定位，老是感觉心里发飘。她很聪明、好强，事事要占上风头。她的聪明有时让我有些后怕，你能明白我的这番话吗？”

宫泽丽奈笑道：“姜小姐是很聪明，也很漂亮，多才多艺。你也很聪明，但两个聪明人凑在一起，就需要一个人做出让步，去装糊涂。两个人老是在一起逗耍聪明机变，这样的爱情是短命的。你不要以为我这是诅咒你们的爱情，我是为你们少不经事而担心，我不希望你们重走我的老路。好了，我好像扯得远了些。”

她站起身，伸出玉手拉住黄志斌的手用日语说道：“起来，青二才，跟我去那里一下。”

黄志斌不知就里，被宫泽丽奈拉到楼上的另一间卧室里，这也是一间榻榻米布局的卧室。他们来到卧室的一组衣柜前，宫泽丽奈伸出另外一只手，打开一扇柜门，用手指点黄志斌往柜里面看。

黄志斌撒开宫泽丽奈的手，扶住柜门往里一看，赫然发现自己去年穿的那件白地蓝碎花的日式袴衣悬挂在柜里。他不禁起了遐思：难道丽奈姐是要和我重温过去的好时光不成？

宫泽丽奈看着黄志斌说道：“这是我今年寒假特意从北京带回来的，我想你一定会在这里用到的，那时我就期盼着会有这么一天。这些天你就在家里穿上这身衣服，在银座买的那一身另有用处。怎么用，我暂时不会告诉你，你也心里不必惦记这件事。希望你穿上这身衣服，放松精神，专心备考。”

黄志斌喜道：“谢谢丽奈姐你的一番苦心，我不会辜负你的。”

宫泽丽奈又道：“为了方便你的起居和学习，你就住在这间卧房里吧。这样你离书房近一些，也能远离厨房、餐厅的烟火气。”

黄志斌当然是求之不得，明白这样自己离宫泽丽奈又近了些，只是不能确认自己睡在榻榻米上是否习惯。他已和宫泽丽奈相处多时，十分亲近，所以也就大着胆子说道：“丽奈姐，我想先试试我睡在这个上面习惯不，毕竟以前一直是睡在床上的。”

“可以啊，如果你实在不适应榻榻米，我明天找人把客房的那张单人床搬上来也是可以的。”

“那我还是先试试吧。”

“那你就试试吧。”

宫泽丽奈蹲下身拉出衣柜底层的大抽屉，抱出一套褥子来，并且让黄志斌拉开另一个抽屉，抱出里面的被子和枕头。宫泽丽奈弯腰把褥子一一铺展开，又把枕头放在褥子的一头，然后用手拍着枕头让黄志斌躺下试一试。

黄志斌身手麻利地躺在褥子上，双臂放在身侧，认真地感受着睡在榻榻米上的感觉。他感到褥子柔软舒适，身下并不感觉有多么硌和硬，反而有一股温暖的馨香包围着自己。虽然睡的低了点，但屋顶却变得高了些，眼前的空间似乎大了些，真是和睡在床上的感受大有不同。

宫泽丽奈跪坐在他的枕头边，笑眯眯地注视着他的神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展颜问道：“志斌君，你感觉睡在这上面还适应吗？”

黄志斌把双手枕在脑后，微笑道：“丽奈姐，虽然我是头次睡榻榻米，但我还是真的喜欢睡在这上面，睡在榻榻米上的感觉与睡在床上的感觉真是很不同啊。”

宫泽丽奈羞涩道：“我在北京一直是睡在床上，回来也是睡在楼上的主卧的大床上，有好几年没有睡在这榻榻米上了。志斌君，你往开让一下，让我也找一下过去睡在榻榻米上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