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同族相戕

夜幕渐褪，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微风吹过，树叶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

天光蒙蒙亮，透过氤氲的薄雾，洒向雾隐村，洒在斩铁商会的门前，洒进辉夜青哉的眼中。

他收起目光，收摄心绪，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缓缓推开了商会大门。

作为几乎被灭族的族群，辉夜一族已经失去了族地，或者说他们失去了自由支配族地的权利，如今，幸存的辉夜族人的住所依然集中在曾经的故土，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的身份从房东换成了租客。

以前，这里叫辉夜一族。

现在，这里叫斩铁商会。

青哉的家自然也在商会内部，之所以现在出门，是因为村东有一家特别好的早餐店，他的妻子特别喜欢那家的生蛋木鱼花拌饭。

可惜的是，那家早餐店的老板是个姓桃地的脾气古怪的老头，想吃到新鲜出炉的餐点，就必须起个大早，再加上妻子如今在家中养胎，已经有好长时间没能吃到这碗心心念念的美味了。

虽然她口中不提，但青哉却一直惦记在心里，想想妻子在看到这碗饭后的笑容，青哉不禁翘起了嘴角。

或许……这算是他加班到通宵的第二个好处吧。

带着满心期许，青哉推开大门，走出商会没几步，便看到两道身影迎面走来。

“奇怪，都这个时候了，路上居然还有人？难道是来上早班的？”

青哉眯了眯眼，透过夜间缥缈阴凉的水雾，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两道身影逐渐清晰。

“嘶，居然戴着面具，难不成是暗部的各位大人……这么壮，抡铁锤一定是把好手啊。”

他很快就从洛哈克铁塔般的身形上移开目光，然而就当他看到辉夜宪伦的那一刻，却猛地瞪大了眼睛。

忍界中有记载的血继限界，基本都形成了家族，毕竟血迹能力是印刻在基因中，是可以通过遗传方式不断继承下去的，经过千百年的发展，除开外姓佣人，血迹家族内所有成员的体内几乎都流淌着相似的血脉。

虽然并非所有族人都百分百觉醒血迹能力，但能觉醒血继限界的，百分之百都是家族内部的人。

这就造成一个有趣的现象，同族之人，即便置身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也能循着特别的感知，一眼发现彼此的存在。

对于阴遁阳遁之类偏向于器官异能型血继限界来说，这并不是一件难事，宇智波有写轮眼和特有的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漩涡有鲜艳如火的红发，日向有纯净无暇仿若玉石般的白眼……这种身体上的变化，就算外人也能分辨出来，实际上，对于性质变化类的血继限界，同族之人也同样可以凭借查克拉的独特气息

瞬间锁定对方。

尸骨脉是十分独特的血继限界，如果没有发动能力，外人几乎认不出他们的身份，但对于同族之人来说，因为身上留着同样的血，他们认出同族，就像是鲨鱼在水域中通过血腥味锁定受伤的猎物一样容易。

更别提……辉夜宪伦的气息又那么强大……

“你是……辉夜一族的人！”青哉惊呆了。

“这股浓郁的气息，你的骨……你一定是觉醒了能力的人……这怎么可能……”

他顿住脚步定在原地，傻傻地盯着眼前的宪伦，嘴巴张得老大，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是自己加班睡着后的一个梦。

“所有觉醒过尸骨脉的人……不应该早就随着辉夜一族一同灭亡了吗……”

宪伦缓缓转动眼神，冷幽幽的目光，一下子锁定在青哉的身上。

感应是相互的，青哉能认出宪伦，宪伦自然也一眼看穿青哉的身份。

他缓缓皱眉，“辉夜一族，居然还有幸存者？”

冰冷的眼神，仿佛从天而降的一泼冷水，让原本不知所措的青哉瞬间回过神，这股寒意远比午夜的海风更加刺骨，他连忙深吸一口气，扭头便走。

“站住。”

淡淡的嗓音传递而至，沙哑、粗粝，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明明没有什么魔力，但却让青哉再度顿住了脚步，就好像如果自己再迈一步，就会瞬间人头落地。

一阵冷风飘过，青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眸的瞬间，却刚好对上一双银灰色的眼眸，宪伦像是幽灵般悄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据我所知，辉夜一族早已经在当年与宇智波神羽的战斗中全军覆没，为什么还有幸存者？”宪伦眯了眯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青哉。

青哉不语，目光飘忽，甚至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他的眼睛在触及对方眼神的瞬间就逃开了。

“回答我的问题。”

寒风般的嗓音再度传来，青哉这次是结结实实打了个冷颤。

毕竟，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没有在哪一位辉夜族人的身上感受到这股渗人的力量，就连自己的爷爷，那位死在宇智波神羽手里的辉夜一族前族长，都远远未及。

对方的“骨”诡异森然，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暗气息，仿佛只是沾染一丝就会让人陷入狂乱。

“当……当年，那位宇智波神羽并没有赶尽杀绝，只是杀光了所有好战派，留下了我们老弱妇孺，还有一些本性纯良的族人……”

青哉咽了口唾沫，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他只能一点点如实道来。

从灭族之夜的惊骇恐惧，到接受惩处的屈辱不甘……

从

流离失所的悲戚茫然，到蒙受大恩的感激涕零……

从威名赫赫的辉夜一族，到默默无名的底层刀匠……

说着说着，青哉的眼眶逐渐湿润了，话里话外充满了对水影以及一种雾隐高层不计前嫌的感激，诚惶诚恐，毕恭毕敬。

可是，他却没有注意到，辉夜宪伦的目光越发阴冷，眼底深处竟然燃烧起一股浓浓的暴戾。

二人身后，洛哈克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他从没有见过这位同僚如此愤怒的样子。

青哉泪流满面，感激涕零，低着头，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自我感动着。

渐渐地，宪伦已经听不进去他的声音了。

青哉口中的，雾隐高层对于残余辉夜一族那堪称感人肺腑的救助行为，在宪伦眼里，不过是将辉夜一族的脊梁彻底打碎，让其变成真正接受雾隐操控的断脊之犬的计谋罢了。

看如今青哉这副感人肺腑的样子，这群混蛋的洗脑工作做得还蛮成功的。

“你是说……”宪伦忽然开口，打断了青哉的叙述。

“如今剩下的所有辉夜族人，都在这所谓的斩铁商会内？”

青哉茫然了一下，而后瞬间恢复理智，“是的，这位……前辈，我们能有今天的日子，都要多亏了水影大人啊……”

“好，那么，你可以去死了。”

“什么？”

青哉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直到“噗”的一声，一枚苍白的指骨破入胸膛，射入了自己的心脏。

“呃！”

难以言喻的剧痛传来，像是成千上万只白蚁在沿着经脉疯狂啃噬自己的身体，由内而外一寸寸腐蚀他的一切。

青哉面色扭曲，慌乱中伸手撕开了胸襟，胸口的血洞历历在目，但却没有多少鲜红的血溅射而出，反而流淌出腐臭难闻的液体。

“我……我……”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胸前的血管一寸寸发紫变黑，蛛网般迅速蔓延全身，最后他整个人都开始干瘪，全身的血肉都在腐蚀，生命气息飞速凋零。

生命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依然是那个魔王般的嗓音。

“曾经的辉夜一族早已经在战斗中完成了存在的意义，即便身死道消，但他们的战意不容玷污，但你们的存在……”

宪伦头也不回地迈步，走向斩铁商会的大门，“你们这群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的东西，才不是辉夜一族，我不会允许，你们懦弱肮脏的意志随着血脉一同繁衍下去。”

苍白修长的骨剑破掌而出，凌厉的剑风一扫而过，商会大门在一阵摇晃中一分为二，“轰隆隆”倾倒。

“我才是辉夜，你们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