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寻踪

第二日，刘云早早起床泡了一袋泡面，然后蹬上他那辆被补了N次换过一次外胎的自行车向威化家属院，齐雨欣就是住在那里。而这个地址是他在一次班里登记学生情况表的时候无意看到的，当然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无意，这个就不清楚了。

威化家属院刘云没有去过，仅仅是有耳闻，位于ZU市西郊，听说是一片解放时期的老宅子，属于ZU市一家化肥厂企业的家属区，市里规划本来早该拆迁，但因为市里拆迁工作做得实在太烂，把人家撵走不给人地方住，所以集体反抗拆迁，于是就这样一直吊着，十几年过去了，也没见动静。

刘云停在家属院门前心中实在是震撼的无以加付，ZU市还有这样古董的房子。只见一片低矮的瓦房错落不一的堆在一起，墙壁裸露青砖更是坑坑洼洼，有些人家的窗户竟然连玻璃都没有，只是钉上了一层满是破洞的塑料布，这残败的景象跟周围高楼林立显得格格不入。

刘云废了好大劲才找到家属远的入口，是一条很窄的巷子，两边都堆满了垃圾，让他不得不小心的推着自行车惦着脚尖往里面走。突然刘云脸色一变，因为脚下踩到了一团松软的物体，他恶心的抬起脚，把鞋底拼命的往旁边一块干净的地上蹭，结果是自食恶果，唯一一点干净的下脚地也被他弄得黑黄一片。

像趟地雷阵一般的走了数十米，刘云终于看到了一个人，那是一名五六十岁的老人，正端着一碗稀饭蹲在门口吃着饭。

“大爷，您知不知道齐雨欣的家在什么地方？”刘云走上前礼貌的问道。

那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望了他一眼，惊讶的道：“你说该下雨了要回家收衣服？”

刘云顿感无语，道了声谢就要转身继续向前走，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内传出。

“你要找雨欣？老齐家的雨欣？”门口出现了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腰间系着围裙，双手也湿漉漉的，看来是正在洗刷东西，听到刘云的问路于是走了出来。

“对，她是姓齐。”刘云连忙点头，就像是找到了组织一般，急切的问道：“阿姨知道她的家在哪吗？”

那妇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刘云，然后笑道：“来追老齐家丫头的是吧？你是她同学还是朋友啊？”

刘云脸一红，尴尬的道：“我，我是她同学，同班同学，有点事要请教她。”

那妇女呵呵一笑，露出一个我了解的眼神：“不用解释了，我都明白，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刘云心中一震，见多了？吃吃的问道：“有很多人来找她吗？”

“当然了，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那么早熟？自从齐丫头上了中学，嘿，就没停断过，三天两头来一个小伙子说找雨欣。”

“那，那后来怎么样？”刘云紧张的问道。

“后来……”那妇女瞥了他一眼，眼中露出一丝轻蔑和不忿：“还能怎么样？都走了呗。”

“为什么？”刘云不知怎么心中有些高兴。

妇女撇了撇嘴：“他们想跟齐丫头过日子，可不想跟她母亲过日子。”

刘云心中一震，想到了昨天考场外那个昏倒的身影，心中涌起了一股难掩的怒火。深吸了几口气才平息了下来，沉声问道：“阿姨还没告诉我她的家在什么地方。”

“向前走到头，左拐第二家就是。不过我劝你还是别去了，齐丫头带着她母亲今天一大早就走了，我看她们带的东西估摸着是出远门。”

“走了，出远门！”刘云感到自己的心沉入了深渊，竟然感到身上有些无力，良久他回过神来对那妇女道了声谢，继续向巷子深处走去。

这就是雨欣的家吗？一栋低矮的青砖瓦房，房顶上的青瓦残缺不全，破损的大洞都被发黄的塑料布盖着，像是一个个大补丁。望着房顶他似乎看到了一条瘦弱的身影小心的在房顶上忙碌，将一张张塑料布铺上去然后放上瓦块。齐雨欣没有父亲，这不是什么秘密，全班的人都知道，但她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大家却都不知道，而且对雨欣的家庭情况大家也不清楚，因为那个女孩在大家面前一直是乐观活泼充满朝气，很难想象那个如精灵一般的女孩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你为什么走了？我还要问你话呢。”刘云竟感到鼻子有些发酸，他呆立在门前良久，然后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刘云回到家后就一头栽在了床上，什么也不想做，甚至什么也不想想。不知不觉间竟进入了一个奇妙的无想无念的思想境界之中。

“靠，没天理，这也能进入无想无念之境？”神农尺在心底大声腹诽……

刘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总之这一觉睡的很沉，醒来后精神出奇的好，就像是一年前把大脑里最后一丝信息消化之后的感觉，甚至比当初还要好。他不解的拍了拍脑袋，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上午十一点三十四分，怎么回事？难道只睡了几十分钟？接着视线上移，看到了时间上面的日期六月十一日。

刘云的眼睛立刻突了出来，十一日！怎么可能？自己睡着的时候好像刚刚九号，怎么一下就过去了两天？难道手机坏了？想到这儿连忙走出卧房去看客厅里的挂钟，挂钟上依然清晰的显示着六月十一日。

“老尺，怎么回事？”刘云有些慌张的向神农尺问道。

“哎，真不知道你小子走的什么大运，竟然进入了无想无念之境，这种大境界只有修为高深道心坚定之辈才能无意适时进入，就你这恋恋红尘的品性竟也能进入这种境界，真是没天理。”神农尺大叹道，似是在叹天道不公。

听神农尺说自己似乎进入了一个修炼的境界，这才松了一口气，问道：“什么无想无念之境？有什么用吗？”

“你那什么态度？什么叫‘有什么用吗’，你知不知道这种思想境界有多少修道之人想进而不得其门。告诉你它的用处大着呢，修道最大的障碍是什么你知道吗？”

刘云老实的摇了摇头。

“是心魔，修道之人修为每提升一个境界便会遇到心中魔障，这些魔障应心而生，针对你的七情六欲的弱点而产生，稍有不慎你便会陷入其中而不得自拔，轻者走火入魔，重者直接魂飞魄散不得超生。而无想无念之境正是这种心魔的克星，无想无念，超脱诸境不被外境所染，远离一切心魔，你说它重要不重要？”

“这么说我可以放心提升修为，不用担心心魔了？”刘云喜道。

“你想的美，你不过是无意间体会了一下这种境界，想要掌握你还差的远呢，不过虽然以后你不一定能再进入，但也算是一个经验的积累，将来面对心魔时你算多了一道保障。”

“切，我还以为有什么了不起呢。”刘云不屑的撇了撇嘴，突然想起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电话，连忙掏出手机查看起来。一看之下倒是吓了一跳，原来全是来自家里的电话，于是连忙拨通家里的号码回了过去。

接通电话立刻被老妈劈头盖脸一通责备，刘云只能唯唯诺诺推脱手机欠费了，没有接到家里的电话，终于把老妈糊弄过去，刘云松了口气。接着老妈问起他考得怎么样，刘云更汗，给了一个含糊的答案，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但对儿子肚子里的那点墨水当妈的当然清楚，也没指望着他真的考上什么本科，能考个大专就不错了，好歹有个大学文凭不是？于是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停留多久，又问了一下刘云有没有什么打算。

刘云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道：“妈，我准备填好志愿后出去走走，打些零工体验一下生活。”

电话那头也沉默良久才传出声音：“你也不小了，有些事应该自己决定，既然已经决定那就去吧，要注意安全，最好跟熟人一块，也好有个照应。”

刘云眼睛有些湿润，深吸了一口气道：“是，妈，我知道。”

挂断电话刘云发了一会儿呆，最后深深的叹了口气，老妈希望自己三个儿子能出一个名牌大学生，结果三个人都不怎么争气，大哥大二时辍学创业，二哥勉强考了一个二本现在还没毕业，自己最不争气，大专都有些悬乎。父母紧紧是两名普通的农村人，能拿出那么大的勇气供养他们兄弟三人都完成高等教育，这不是一般的魄力，如今父亲早年出外做生意赚的那些家底早就应该掏光了，而且父亲年纪也大了，不可能再在外面漂泊，只能在家守着那几亩薄田，现在家里的收入仅靠母亲一名农村小学教师的微薄工资，根本入不敷出。

“老尺，你说修道为了什么？”刘云突然问道。

“当然是为了超脱轮回获得长生，自由自在逍遥天地之间，不受生老病死之磨难。”神农尺理说当然的道。

刘云轻笑了一下：“长生？呵呵，没想到我这个21世纪的现代青年竟然也会相信这么无稽的事。你说我要是长生了，是不是就要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离去，甚至生了孩子还要看他们一个个死去？”

“有得必有失，你既然选择长生总要失去一些，体验世间人生百态也是对道心的一种考验和磨练。”神农尺难得的严肃起来。

“是吗？天道还真是无情……”刘云顿了一下自嘲一笑：“其实我骨子里还是很无情的，为了虚无缥缈的天道而抛弃了自己身为人子的责任。”

“你要是这么认为我无话可说，我只是一件器物，对你们人类的一些感情其实不怎么明白。”神农尺沉默了一下道。

刘云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叮咚——”门铃响了起来。

刘云有些奇怪，自己一向低调，什么人会来找自己？电费水费好像都交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