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静夜访客

“是谁？”

灰蒙蒙的淡光下，那道黑影缓缓向着小元靠近，清秀的面容随即出现在惊愕的小元面前。

“是我。怎么？不认得我了吗？”微光之下，一位身穿黄衣的妙龄女子手抱五弦古琴，姗姗走在了小元的身边。

“亦儿？你，怎么会在这里？”来者正是冥幽宫的霞姝仙子古亦儿。

“呵呵，怎么？我不能够在这里吗？”古亦儿微微一笑，随后坐在小元的床边。

“啊——有什么东西？！”古亦儿才刚坐下，一团软绵绵的东西随即蹭到她的手，吓得她连忙惊跳起来。

小元吓了一怔，转眼看去，只见那黑糊糊的小黑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醒了过来。他笑了笑，又摸了摸小黑那个小小的脑袋说：“没事，是我养的小狗，叫小黑。”

“小黑？”房间的光线太暗了，古亦儿没有发现小黑。她将信将疑，然后战战兢兢地走了前来。在被窝里，果然有一只黑色的小狗，小狗的眼睛还隐隐约约地发出淡淡的蓝光。

古亦儿撇嘴一笑，又问：“怎么你的小狗的眼睛会发出蓝光啊？”

“诶？是吗？”小元皱了皱眉头，愣愣地向小黑看去。的确，在黑暗中，小黑的双眼与往日有所不同，竟然发出淡淡的蓝光。他怔了怔，惊道：“诶？怎么会这样？”

然而，小黑却没有理会小元，它懒洋洋地瞥了一眼生面孔的古亦儿，然后又回过头去扭动着肥大的屁股，一头钻进被窝，拢上眼睛，很快就发出呼噜呼噜的鼾声。

古亦儿抿嘴一笑，乐道：“呵呵，你的小狗真有够拽的！”

小元挠了挠脑袋，好奇地自言自语道：“我都没带它来昆仑寺，这家伙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

“你说什么？”小元的声音太小了，古亦儿没有听到。

“没，没有。”小元感觉小黑与往日不太一样，但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唯有一笑而过。

就在此时，他想起了黑白阴司的话，连忙向古亦儿问道：“亦儿，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找你。你们冥幽宫是不是有个叫解长风的人？”

古亦儿怔了怔，想了一下，说：“没有啊！我在冥幽宫从来就没听说过解长风这个名字。”

“没有吗？”原以为古亦儿的突来访来会带来一个希望，没想到终究不过一场空，小元显然失望，随即又低头沉思。

“要不我回去的时候问问我爹爹，如果有的话，他一定知道的。”见到小元的失落，古亦儿有点羞愧，说：“在冥幽宫除了十二宫外，其下弟子的名字我从来都不放在心上，可我爹爹就不同，他能记住冥幽宫里每一名弟子的名字，如果宫里真有解长风这人，他一定会知道的。”

小元似乎又找回了一丝希望，但是古啸天如今在万里之外的冥幽宫，要找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所以他只是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古亦儿想了一下，迟疑问：“小元，这解长风是你什么人？看你好像很在乎他。”

小元憨笑一声，摇头说：“没有。”

这件事实在太复杂了，小元不想多说，于是急忙转变话题，道：“诶，是了，那么晚了，你到昆仑寺来找我，有什么紧要事吗？”

小元不说，古亦儿显得有点失望，可是转眼间，她又想到了什么，心被揪了一下，立刻紧张地说：“对对，我来找你是想问你关于你们白虎象的秦天成的事情的。”

“天成？！”小元闻言，脸色大变。要知道秦天成是小元间接害死的，眼前的古亦儿又是他的妹妹，小元难以启齿，唯有默默低头，没敢跟古亦儿正面对视。

“怎么？我天成哥，秦天成发生什么事了吗？”自从在卞机城一别后，古啸天就再也没有秦天成的消息，他担心秦天成的安危，见古亦儿吵着要来昆仑寺为小元加油，于是就叫古亦儿向小元打探一下，古亦儿见小元沉默不语，更是心急如焚。

沉默了许久，小元终于还是长叹了一口气。他盯着古亦儿，犹豫了一下，问：“天成他，是你二哥吗？”

古亦儿当下一怔，神情却不是惊奇，更多的反而是恐慌。

秦天成是冥幽宫的弟子，这个秘密只有古啸天、无名、十二宫和她古亦儿知道，其余人甚至冥幽宫的普通弟子也不得而知，如今小元竟然道出秦天成是她的二哥，可想而知，秦天成的身份已经败露，那么······她当下就紧紧抓住小元的肩膀，急忙问：“天，天成哥哥，现在怎么了？”

“天成他，他，死了。”小元低下头去，没敢正视古亦儿的眼睛。

“什么？！”从小元口中吐出的几个字如同一声声震耳欲聋的钟响，活生生地把古亦儿的心震碎。

“嗡——”她的脑袋突然蒙了一下，眼前一黑，就这样晕倒下来。

“咚——”直到那把古色古香的伏羲琴从她的手上生生地掉在了地上，小元才发现她晕了过去，一个激灵，连忙去扶，才将她慢慢放坐在床边。

未几，古亦儿慢慢清醒过来，随即，那双明亮的眼睛泛起了点点的泪光，她咬住双唇，盯着小元哽咽着问：“小元，我，我天成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元黯然失神，遂将一切告诉予她。她边听眼泪边流，到了最后更是泪如泉涌，一声大哭，也顾不上女儿家的身份趴在了小元的肩膀上就放声哭了起来。

失去亲人的心情，小元最能体会。

至少，他从出生到现在十七年了，也未曾见过自己的亲生父亲一面。

至少，在七年前的今天，同样的晚上，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娘亲从自己的身边离开。

至少，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视自己如亲子嗣的炼无敌在自己的眼前黯然离开。

至少，还有段剑心，谢太和······

这种生离死别的痛苦，曾经无数次刺伤了他看似坚强的心灵。

他深深地知道，她很痛，真的很痛······

故此，他没有作声，沉默，是他现在唯有能做到的事情。

哭吧！放声地哭！只有尽情地哭泣才能暂时抚平心中的创伤。

寂静的夜晚，沉痛的气息，围绕着年少的一对男女。

小元轻轻地把手臂搭在古亦儿不停抖动的柔肩上，下颚紧贴着她脑袋上清香的秀发，任由她在自己宽厚的胸膛上放肆地哭泣，任由她那些热乎乎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任由她那些细长的指甲疯狂地爪过自己的肩臂而留下一道道清晰的血痕。

尽管多么的坚强，在生离死别面前也是不堪一击，何况这只是一位小小的女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古亦儿终于平静下来，或许是伤心过度，或许是哭累了，她悄悄地在小元的怀抱之中昏昏睡去。

长而浓密的睫毛之下，一双眼睛安静地合拢起来，黄色的眼线延伸出两道深深的泪痕，泪痕经过粉红的脸靥流到尖尖的下巴，再由脖子上细腻的皮肤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刚才还在紧紧抓着小元的肩臂的手已经悄然滑落，只留下好几道深深的血痕，又轻轻地放在小元的大腿上面。

可是，小元的手由始到终也没离开过她的肩背，依然轻轻地抱着她，这个泼辣刁蛮的少女，如今楚楚可怜。

在这个卷缩在小元怀抱里的女子身上散发出一阵阵清幽的香气，这香味很特别，在跟古亦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这香味很熟悉，可是，那时候总想不起来。

然而这次他终于想到了。这香味，好温暖，就像娘亲的味道。

“亦儿身上的味道怎会跟娘亲的那么相似？”他又想起了过去的日子，想起了他的娘亲。

小时候，夜里，娘亲总是紧紧地抱着自己，要等到自己睡着了才肯离开。那时侯，娘亲的味道就是这个样子。

他缓缓抬头，看着那发出微光又快要熄灭的油灯，轻轻地挪动了下身子，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糊糊的东西。

这是一颗黑糊糊的鸡蛋，透过惨淡的灯光可以看到鸡蛋壳上画着一个清晰的笑脸图案。

这是七年前，小元的娘亲亲手给他做的生辰红鸡蛋，他把红鸡蛋小心保存了下来，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会偷偷地把鸡蛋拿出来，每年的同一天晚上，他都会对着这个鸡蛋发呆，一直到第二天黎明的到来。

今天，是他的生辰，同样，是娘亲失踪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