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孤独一脉

杜十三过世已过一载，戚暮桥思念爱妻，故改名十三。一年以来，他致玄武山事务不顾，日以继夜守在妻子坟前，面容憔悴，让人见怜。

这日，解长风来到后山竹林，戚十三依然跪在杜十三的坟前纹丝不动。解长风说：“暮桥，不，十三，妹子已经过世一年有余，这一年来，你整日待在妹子的坟前，完全不理玄武山事务，也不关心弟子们的修行，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死者已矣，身为玄武象座的你，还有许多事情在等着你去做呀。”

玄武山后山翠竹林，杜十三生前最喜欢这个地方了。她说这里清静、幽雅，无拘无束，比起那压抑的道场，她更喜欢在这里与弟子切磋道法。然而，长眠于此的她终于可以跟这片翠竹林永远地在一起了。

戚十三紧紧地盯着墓碑，自杜十三过世，他虽然没流下一滴眼泪，但玄武山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爱杜十三，而杜十三的离开给了沉痛的伤害。他缓缓起来，背对着解长风，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似问非问：“师兄，你说我们修真是为了什么？真的有长生不死吗？真的可以飞升成仙吗？”他的声音很沙哑。

解长风怔了怔，没有回答。自从有修真开始，传闻中能够飞升的人就寥寥可数，凭他们那些修为，根本就无法回答戚十三的问题。

戚十三也知道解长风无法回答，他抬头仰望着苍穹，叹气说：“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生老病死，天理循环，仙，真能成吗？”戚十三的这个问题连武界的所有修真者用了几千年都无法得到答案，他解长风又如何知晓呢？顿时，竹林之中陷入了一阵沉默。沉默之中隐藏了两人的无奈，还有悲伤。未几，戚十三也没有理会解长风，摇了摇头，然后独自黯然离去。

看着戚十三离开的身影，解长风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向他喊道：“十三，我有事要到南海一趟，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然而，戚十三没有一点反应，他只有看着这个伤心人默默离开，徒留下了一份伤情。

玄武山，翠竹林，姗姗幽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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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是武界最南面的海域。有人说，南海之南还有更宽敞的世界，那里的人高头绿眼，浑身黄毛，与野兽无异；也有人说，天圆地方，南海之端乃无底地峡，是世界的末端，靠近者将会掉进混沌。在南海海岸线十万海里处，浩瀚海面终年氤氲弥漫，万里高空无是雷声连绵，这里被武界的百姓称作为南海之南的死亡地带。那些能飞天遁地的修真者无论修为多高也没人敢拿自己宝贵的生命开玩笑来这里冒险，故此，这些传说从来都无人能够证晓。久而久之，人们就更加相信后者的天圆地方说法了。

在南海三十海里的海岸线上有一片群岛，名曰葫芦。葫芦群岛之所以被称作葫芦，是因为群岛共有六十六座大小不一的岛屿组成，而六十六座岛屿紧密相连，在半空看去成葫芦形状，故此得名。

在葫芦群岛中央有座最大的岛屿，岛上住着一个名震武界的家族名宿——孤独一脉。别以为称作一脉就是一个大家族，其实一脉的意思是指孤独家每代都是一脉单传，这是孤独家数千年来不可打破的家规。也有人说，因为孤独家有着这样的家规，所以才复姓孤独，至于个中原由，至今也未必说得清楚。

纵然孤独家一脉单传，可是孤独家的后人个个都有过目不忘、聪明绝顶的天赋。凭借着这种天赋，人丁单薄的孤独一脉在葫芦岛建立起了武界中最大的消息网络。上至修真高道，下至凡人百姓，世间大大小小的事情他们都无一不晓，故此人称“天下无不知”。

武界之中流传着这样一句的童谣：“天知道，地知道，孤独老人更知道；天不知，地不知，葫芦岛上有人知；东南风，西北风，北面刮风南边通；猖獗鼠，毒恶狼，听到葫芦不张狂。”就因为孤独一脉消息灵通，无事不知，所以在武界之中人人敬畏，甚至连剑修四大门派也对其有所顾忌，更不用说那些心术不正的邪魔外道了。孤独一脉除了天赋异禀外，还精通机关和奇门阵法。那些想铲除孤独一脉的家伙忌惮其诡异精妙的机关阵法，所以虽有毒辣之心却没不怕死的胆量，只有敬而远之，不敢贸然接近。

饶是武界人洁地灵，修真风气日趋鼎盛，人人都追求修道不老，个个欲想飞升成仙，唯独这孤独一脉前人别树一帜，众人皆醉惟我独醒，不但从来不入道修真，而且还留下了一道令人匪夷所思的祖训诅咒：凡我孤独后人，与武界修真深交者不得善终；凡入道武界者命不过三十；有与武界修真结姻者，害其子孙孤独一世。

也不知道这怨咒从何时开始，出自哪位孤独前人之口，一直以来，孤独一脉都谨遵祖训，没有人敢擅自接近过武界的修真人士。可是，就在孤独赦这一辈开始，这条恶毒的祖训诅咒就开始暗暗地萌生出了它的效力。

这一切都得从孤独赦无意间得到了修真至宝两仪阴珠开始说起。孤独赦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两仪双珠之一两仪阴珠的下落。在找寻宝物的过程中，他身陷险境，幸好被路过的解长风救了一命。两人一见如故，孤独赦没有理会祖宗家训，更把解长风留在葫芦岛上暂住了好一些日子。

孤独赦有一女，名孤独凝月。孤独凝月恰好芳年十八，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果真人如其名闭月羞花。十八淑女情窦初开，遇到飘逸如羽的解长风，随即一见钟情。解长风乃一代高修，虽然从外貌上看去只有三十来岁，其实已活了百多年，面对着与自己实际年纪相差深远的孤独凝月自然是不敢越轨半分，总是有意无意地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可是，这个孤独凝月天性爽直，热血柔情的她敢爱敢恨，见解长风故意避开她，竟不顾女子矜持，软硬兼施，迫使解长风收她做入室弟子。古语有云：英雄难过美人关。解长风对这女子实在没辙，无奈之下便收于门下。这样，孤独凝月也就成为了解长风入道无极门以来收的唯一一位弟子。此后，解长风在葫芦岛住了两个多月，在此期间，孤独凝月日夜在他身边纠缠。所谓日久生情，解长风乃铮铮男子，见到天仙般的女子对自己一往情深，久而久之自是凡心悸动。渐渐，两人情种暗生，不知不觉之间就跨越了师徒之情。与此同时，不知道是两仪阴珠太过吸引人，还是那孤独一脉祖师遗留下来的诅咒的关系，孤独堡渐渐开始受到了一些外来力量的袭击。后来这些力量结合在一起，不断骚扰着葫芦岛的清静。幸好孤独堡中设有重重机关与奇门阵法，孤独赦又得到了解长风的帮助，暂且还是保住了孤独一脉数千年的基业。事后，孤独赦开始怀疑是祖师遗咒作祟，无奈之下，婉转地向解长风下了逐客令。这样一来，解长风暗暗庆幸。为了不让自己泥足深陷，害了孤独凝月的名声，他正好借此机会离开了葫芦岛。说来也巧，此后一年内，葫芦岛上风平浪静，再也没有任何入侵，得到了一时安宁。

在这一年里，解长风不但没有放下孤独凝月，反而被相思日夜煎熬。在杜十三过世这一年里，他深深地体会到两个真心相爱的人不能长厢厮守的苦痛，最后他决定了要鼓起勇气去孤独堡向孤独赦提亲。然而，就在今日，解长风却收到了南海葫芦岛上的孤独赦一封火急求救信。信上说有一帮强大的势力将要对付孤独一脉，希望解长风迅速赶去搭救。

解长风收到书信后心急如焚，连忙赶去到后山竹林与戚十三道别。可是，如今的戚十三已经完全一蹶不振。解长风满怀惆怅，仰天叹唱：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萧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磋及，山鬼自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词引自元好问•《摸鱼儿》]

歌声在竹林之中回响，留下了一片忧愁。消愁不忘却，更浇恨离别。尽管歌词情深意切，又有何人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