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寻

“我一直在找你，原来你是被她藏起来！”若霜看着杜小蝶手中的古琴出神，竟然忘记了自己还倒着酒，酒满而溢，沐秋白看着盯着绿绮琴的若霜，轻声提醒道：“酒满了！”但是若霜好像根本没有听见，秋白不得不伸手握住若霜的酒壶，再次提醒说：“若霜，好了！”

“师父恕罪！”回过神的若霜看到桌上湿漉漉的，酒洒了一片，忙俯身请罪道。

“怎么，你也喜欢这首曲子？”沐秋白扶起她笑着的问道，从六年前开始学琴，一直到现在练就了多少把琴，若霜始终无法学会一首，有时连调都转音，难听至极。按常理说，冷若霜就算是完人，也不可能对所有的东西都能随心所欲，学不会古琴，这完全可以理解。但，不会弹奏，却喜欢听吗？

“回师父，徒儿喜欢那琴，并非喜欢这曲子！”若霜直言不讳道。

“喜欢那琴，便让你大师父送你就是。”连曦城一旁大方的说道，脸上挂着坏坏的笑。若霜迎上那炙热的眼神，顷刻间，明白了那琴在师父心里的位置，心中叹道：早知道就不逗杜琴主玩了，可，要不是她对我老是嫌弃，我也不会装作学不会古琴，故意破坏她的琴。

沐秋白忍住心中的怒火，朝着连曦城说：“这可是绿绮琴！”一字一顿，彰显内心的不舍。

“君子不夺人所好！”秦关月忙制止道，因为他知道这把绿绮琴，是沐秋白去世的母亲所留，在沐秋白的心中，这把琴可能比自己都重要！“若霜要是喜欢，我可以让人下山去做个差不多和它一样的古琴，不必非要绿绮！”

恰巧，一曲“春江花月夜”终，杜小蝶听到了堂主们的谈话，笑着对秦关月说：“秦堂主不必破费，若霜到现在都没有学会古琴呢！”一言出，令三位师父震惊。

“六年了，若霜连音律调都不会弹，我看也没有再学的必要！您说是不是，堂主？”一个眼神示意，沐秋白马上明白，忙接着说：“对，差点忘记了，若霜不会古琴！”看看，害人反害己，若霜心中大失所望：现在就算是只想抚摸一下，估计他也会怕我弄坏了琴！

“不可能！”三位堂主一口否认，简直不敢相信，那么聪明的孩子，竟然学不会古琴？古琴有那么难学吗？比他们的医术、暗器和毒蛊还难学？真是天大的笑话！“若霜，你竟然学不会这小小的古琴？”连曦城怀疑的看着若霜的表情，可看她，自从看到绿绮琴后，就心神恍惚，但听到杜小蝶的琴声，却双眉微皱，眼神中的羡慕和叹息彰显无遗，这根本不像一个完全不懂音律之人的表象……当下试探的问道：“那你说说，杜琴主刚才弹奏的曲子如何？”

“暮江平不动，春花满正开。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若霜开口背出当今隋朝二皇子晋王杨广的《春江花月夜》，而后幽幽的说：“诗好背，曲也很简单，试问在座的各位师父，又有谁真的能懂，那诗人想表达的风致婉然？”的确，刚才杜小蝶弹奏的琴曲中少了些惬意，多了几分矫揉造作，使得曲子终是不得人心。

“见解独到！”沐秋白惊讶的看着若霜，只见她那双执着的眼眸一直盯着绿绮，丝毫没有听到他的夸赞，心中一震，一个不敢想的念头一闪而过：难道绿绮琴当真要送于她？

众人心中一片哗然，原是首心旷神怡的曲子，让杜琴主弹得妩媚了些，可就是这点娇柔损了诗中的意境。

“好一个冷若霜！”杜小蝶听闻沐秋白对若霜的夸赞，心中充满了嫉妒和鄙夷，忙跪在沐秋白面前请罪：“望堂主恕罪，小蝶我的琴艺无法超越堂主，却冒然当众弹奏此曲，实在有辱绿绮琴，请堂主责罚！”

沐秋白冷冷的饮下一杯酒，没有让她起身之意。只是想让她把绿绮琴拿出来助兴，没想到身为琴主的她竟然把琴曲弹得如此艳俗，实在是毁了绿绮琴的名誉！还有一旁的连曦城，你知道那把琴对于我的意义吗？那把琴是我母亲的遗物，如果若霜会琴，送也无妨，但是她根本不会弹琴，这绿绮琴赠予她，会毁在她的手里啊！

“责罚太严重了！”连曦城没等沐秋白下文，抢着话说。杜小蝶听到连曦城替自己求情，刚要心喜，却又听得他说：“不如你就交出绿绮琴吧！怎么样？沐秋白，不就一把琴而已，为什么不能送给若霜？真是小气！”

“你……”沐秋白没想到自己被连曦城说成小气之人，不由恼怒，但好不容易缓和的矛盾，不能再次破裂，无奈之下叹道：“绿绮琴我只送给真正的懂琴之人！”

“真正的懂琴之人？那不就是我们的若霜啊！”连曦城付之一笑，指着若霜说：“若霜，你去试一下，让他们看看你到底会不会弹琴！”

“师父！”若霜费解的看着连曦城，我一直隐瞒自己会弹琴的事，为何你会那么肯定，我能弹奏此琴？难道是想看我的笑话？还是想看沐秋白的笑话？但看到连曦城那深如幽潭的眼神，如此真切，若霜强烈感觉绝不是前者！可是，如果自己真的上前弹奏，沐秋白当众不能食言，那最后师父不恨死自己了？

君子怎能夺人所好！

等等——若霜摇了摇头，突然想到：我是女子，还是个孩子，这个定论对于自己应该是无效的，哈哈，那就无所谓喽？要不，先弹了，再说？

“好，若霜你去试试，记住要用心去弹奏，切不可枉用蛮力！”眼前一幕幕再次浮现，一个顽劣的女孩先是把内力聚集到手指上，一根根琴弦就轻易的断开，然后手腕一用力，整个古琴粉碎……如今看着若霜那恳切的眼神，沐秋白狠了狠心，闭上了眼睛：我的绿绮琴，可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六年前弹奏最后一曲，便封琴立志，把绿绮琴交予琴主好好收藏，并非相赠。可现在连曦城对自己苦苦相逼，此琴要是送给不懂音律的若霜，岂不葬送了母亲的心血？连曦城，推我下水池的是你，现在让我割舍心爱之琴的也是你，你为什么老是跟我作对？要不是看在你我是……罢了，反正我说什么，你就会对着干！

“谢师父！”若霜没想到师父会同意自己弹奏绿绮，没有拒绝，激动的走到了绿绮琴旁边，看着黝黑发着幽绿光泽的绿绮，若霜轻轻的抚了一下琴弦，只是这个随意的动作便让杜小蝶大吃一惊，这个动作是沐堂主弹琴前的一个习惯，她怎么会做这个动作？一颗冷汗冒出，难不成，堂主一直在偷偷的教冷若霜弹琴？

沐秋白并没有看到若霜的举动，此时还沉浸在痛苦的抉择中。

“琤琤……”若霜刚撩起琴弦，众人就被这美妙动听的曲子所吸引。同样一首《春江花月夜》，来的那么自然，那么清爽！江面平坦宁静，江边春花如火，天空中星月交辉，时光流逝，却不改潮水依旧。若霜把自己的心和琴融在一起，尽情的弹奏着自己诠释的《春江花月夜》。沐秋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着一旁的若霜，模糊中好像看到了母亲弹奏此琴的情景。

栖凤阁内，一女子身穿暗紫色的彩锦衣裙，头发由一根发簪随意挽着，眉目中永远那一抹淡淡的愁，手中的绿绮琴轻轻微颤，散发出那沁人心脾、悠扬深远的曲调……

“琤！”一曲尽，余音绕梁。沐秋白睁开眼睛，发现大家都欣喜的看着绿绮琴那边的小人。这才发现，原来刚才弹奏此曲的是若霜，不是母亲！

“若霜！”一声轻唤。

正沉浸在自我陶醉中的若霜吓了一跳，忙起身走过来，低头认错：“师父恕罪，我不该将自己会抚琴一事瞒着师父……”

“告诉我，为什么你会隐瞒，我便不罚你！”沐秋白对着若霜说话，眼睛却冷冷的扫向杜小蝶，那眼神中的寒意似一把利剑能把人穿透。跪在地上的琴主杜小蝶此时虽然已经吓得浑身哆嗦，心中却恨道：没想到一个十岁的女孩，竟然心机那么深，在自己面前一套，在别人面前又是一套。活了二十岁，栽在了一个十岁的女娃手中，真是大意失荆州！

“我只是不想弹那些没有生命的琴而已。”若霜抬起头来，一汪秋水的明眸忽迎向沐秋白，诚实的回答令秋白怦然心动，“那些普通的琴我懒得练手，音色不好又没有灵气，如果要弹奏琴曲，自然是要上好的琴来配乐啊！”

“你！”沐秋白惊讶的盯着若霜，这些话，母亲曾经也说过！闲暇时，她总是会弹琴给自己听，而后便会抚着琴，夸绿绮是比任何古琴都附有灵气的琴，所弹出的音调也是生动鲜活！

眼前自信淡定的若霜根本不像一个十岁的女童，沐秋白忍着内心讶异，走到绿绮琴前，凝重的问道：“若霜，我当着你其他三位师父的面作证，把绿绮琴送于你，你要真心回答为师，你可愿意守护它，如生命一般的守护？”

“徒儿一定会好好保护它，用它弹奏世上最美妙的曲子！”若霜紧张的接过绿绮琴，不敢相信的问道：“师父您，确定，把绿绮琴送于我了吗？”这可是隐藏了六年的绿绮琴，六年都没有在无量派出现的琴，想必一定是师父的宝物，当真舍得送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连曦城拉起若霜，点了点她的额头，假装生气的说：“你大师父说话什么时候没有算过数！”一句话，让大家忍俊不禁，果然是连曦城的作为，自从连曦城收了若霜为徒后，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想着冷若霜。其实这琴要不是因为今天连曦城的那几句，估计也不会到了若霜手中。反正墨英和秦关月在心里都是这样认为的。

至于杜小蝶嘛，原本心中就对冷若霜没有好感，今天这一出，弄得自己很没有面子，更是加大了对若霜的嫉恨。兴冲冲的来，灰溜溜的走，指的就是琴主杜小蝶！从膳厅出来后，听着屋内那些人的谈笑风生，小蝶恼怒道：“等着瞧，冷若霜，迟早把你清逐出户！我落个眼前利索，耳根清净！”心里发狠，却又不能爆发，只能拿身边的物件出气，杜小蝶回到元升阁，把能摔的、不值钱的全部都砸个稀烂，吓得两个贴身属下大气不敢出，浑身哆嗦的在一旁跪着！心想：这又是哪位惹毛了琴主，让其生那么大的气啊？

杜小蝶还不解气，正要张口谩骂，只听得窗外一声刺耳，“铛！”一把黑色羽毛的箭穿梭进来，钉在了屋内的梁上，入木三分，可见内功深厚。“谁？”杜小蝶拔下箭来追出门外，却发现那人气息全无，定是走远，于是解下箭上绑着的纸条，看到：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山涧一见子时详谈。”

作者有话要说:

忽闻窗外风雨骤

烈酒入喉化作愁

与你曾牵手

犹有相思还在绕指柔

辗转汹涌人群中

最忆你那一回眸

邀你来入梦

见证我心唯有你最重

春去啊 春又还

来去都是你

归来吧 归来啊

你是否在我

你是否在我

追逐的眼睛里

你是否在我

迷失的归途里

是你吗 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