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功名只向马上

刚刚还说“男子汉大丈夫，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表现出一副诚信为本的谦谦君子模样的李错，转眼间就撕下了伪装，乘着萧逸飞不备而痛下杀手。

用这样的谎言来欺骗一个小孩子……人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李自然叹了口气，双手处圣洁的白光闪耀，已经做好了出手救人的准备。

绝大多数人都认为萧逸飞已经必败无疑，毕竟有心算无心，实在占了太大的便宜。但无疑有两个人不是这么想的，一个是萧天，另外一个就是萧逸飞。

萧天是通过无数次的生死争斗获得的直觉，让他能够趋利避害，比一般人更能看清事情的本质。

萧逸飞则是具备两世人的经验和阅历，尤其目前身上的重任更使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另外李错还在经意间露出了破绽，刚才受了自己的侮辱后，他竟然能表现的像个没事人一般。这么能忍的人，心中肯定有大图谋，又怎么可能会幼稚地信守给予对手的承诺呢？

李错在等萧逸飞的破绽，而他又何尝不是在等。

面对李错的偷袭，萧逸飞突然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快意刀，任由身后好不容易汇聚起的死神虚无消失，掌心火光闪耀，双手合什夹住了李错的长剑。

李错嘴角咧出了一丝微笑，宛如羞涩的少年面对着初恋情人，手上却是毫不留情，虽然感觉有一股热量从剑身传来，但他的右手依然用力，剑身滑过双掌再刺入了萧逸飞肋下。

除非力量比对方强的多，否则用双掌就想夹住刺来的长剑，无疑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照目前的情况看来，萧逸飞似乎高估了自己的爆发力。

李清浅霍然站起，她无法眼睁睁看着别人伤害自己的儿子，但是她慢慢坐了下来，因为李错的长剑只是刺入了萧逸飞肋下一分，就再也刺不进去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炎爆九唱！”高飞赞叹道，“后生可畏。”

方翔宇道：“萧家老三的实力确实很吓人，更吓人的是他的心机。只要运气足够好，萧逸飞的前途不可限量。左相算无遗策，可这次却是做错了！”

从剑身上传来的第一道火元素还仅仅让李错觉得有点温，随之而来的第二道就已经是有点暖，紧接而来的地三道就让他觉得手心有点热，第四道时热量已经蔓延到了他手臂处，第五道时他已经没有力量往前刺，第六道时他将全部的力气都花在了与侵袭而来的火毒抗争上，第七道时火元素他已经觉得浑身燥热。感觉第八道更加汹涌澎湃的能量奔袭而来时，李错终于收敛了笑容，怒吼一声后双臂银色斗气勃发，弃剑跳开，再从空间晶石中拿出一把长枪，以一招“猛龙出海”直刺萧逸飞的面门。

“第二招。”

萧逸飞对刺来的长枪不管不顾，倒转因为炽热而冒起青烟的长剑重重砸入地上，“炎爆术”最强的第九道陡然爆发开来，一圈白色的火焰如同大飓风下的海水般以萧逸飞为圆心向四周迅速扩散，彷佛要将天地万物都燃烧干净。

感受到摧枯拉朽般的火元素之力，李错面色一变，跳起越过火焰圈，收缩身形，以一招“苍鹰搏兔”刺向萧逸飞后背。

“第三招。”

萧逸飞转身，双手一扬，一道半月型的红色“火焰刃”激射向空中的李错。

如果拉开距离，一名法师绝对可以把一名战士玩到死为止。李错一咬牙，枪势不变，以斗气硬捱了一记“火焰刃”。

“火焰刃”并没有破开李错的防御，但是因被撞散而四散纷飞的火花却挡住了他的视线，而使他没有看到萧逸飞正在准备的魔法。

萧逸飞双手张开，抬头仰望天空，一个扭曲的红色鬼脸从“地火之心”魔法阵中嚎哭着飞起，一下子窜入了李错的身体中，下一刻他全身上下都散发出猩红的光芒来，甚至他英俊的面容都被一道若有似无的鬼面所覆盖。

这是四级火系法术“献祭术”，和亡灵法术中的“恶鬼缠身”类似，不过“恶鬼缠身”会让中法者各项能力大幅下降，丧失视力、听力，甚至产生幻像而对身边的队友攻击；而“献祭术”则是会不断对中法者的身体内部，造成敌人连续不断的损伤。

李错眼看着枪尖就要刺入对方不设防的胸口，但是自己整个身体内部却似传来一阵火烧火燎般的剧痛，彷佛谁在自己的五脏六腑中放了一把火般，要将他一下子从里到外蒸熟，再也顾不了杀敌，一个侧翻后站起，嘶吼着连续对自己释放起了“驱散术”。

萧逸飞右手向下一抓，快意刀飞回了他的掌心，一边转身跳步一边用左手轻轻抚摸快意刀刀身，嘴里一字一顿道：“功名只向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注一）

萧逸飞吟诗只是为了提升自身的豪气，而因为以前读的边塞诗有限，一下子也不能找到完全应景的诗句，可时不我待，想到什么就吟了出来。没想到听了这两句诗后，李错释放驱散术的动作一下子慢了下来，眼中流露出了迷惘的光芒。

而随着萧逸飞的动作，“地火之心”技能范围燃烧起了熊熊火焰，再变成一条条的火舌注入了快意刀，很快“地火之心”阵法效果消失，快意刀却是变成了一把“灼热之刃”。

萧逸飞跃起，一刀砍向呆立不动的李错。

这一刀挥出，快意刀简直变成了一颗流星般轰然砸落，其散发的光芒既让人不敢直视，也无可抵挡。

这绝对是萧逸飞有史以来挥出的最强击，在这一刻，他的内心中完全被自信所填满，激动地几乎就要仰天长啸。

“功名只向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哈哈，说的好。”面对惊天动地的一刀，李错却是大笑起来，而与此同时，他全身气势暴涨，伸出了斗气闪耀的右手，一把抓向了快意刀刀身。

“第四招。”

按照一般人的理解，李错的手肯定会被快意刀劈开，可是萧逸飞心中却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面前的李错彷佛一瞬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如果刚才他的气质还稍显阴柔，现在则是充满了阳刚和霸气，而这股“舍我其谁”的气势，也直接影响到了萧逸飞的刀势。

“狭路相逢勇者胜。”萧逸飞并没有因此而变招，反而咬紧牙关加了几分力量。

但是从快意刀的威力来说，却是大为减小，因为刀身增加的是肉体力量，减少的是精神乃至灵魂之力。

刀为人役，人为刀魂。当人没有了必胜的信念，自然也就不能发挥出刀的全部实力。

流星逝去，快意刀也只砍入了李错虎口一寸便被牢牢抓住。但是萧逸飞早已经历过无数逆境，心中只相信“事在人为”，绝没有“放弃”两字。

快意刀刀身火焰暴涨，一下子就轰破了李错手上的斗气防御，顿时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

李错扬扬眉，甩手将萧逸飞远远丢了出去，收起长枪，从空间晶石中拿出一把横刀来，道：“谢谢你！”

感受到对方言语里的真诚，萧逸飞一边全力调养着自己的身体，一边问道：“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明白了我为什么自负才学无双，到现在还是一事无成。”

“噢？”

“其实我是一名逃兵。中央军事学院毕业时，我虽然成绩优异，但因为得罪了某个贵族，先是被分配到了预备役，后来又被拉上了前线。在见识到战争的残酷后，我害怕了，害怕自己像之前战死的同僚般，还没来得及建功立业就变成了一捧骨灰。”虽然自己做的事并不光彩，可李错诉说时却是一脸的平静，“所以我逃跑了，只想依附权贵而直接获得军官的位置，这样我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概率就会大很多。”

“没有人会不怕死，这很正常。”萧逸飞点点头表示理解，暗中却是努力凝聚着力量，随时准备挥刀出击。

“但是我刚才才发现，我依附权贵的最终目的只是想在战场活下来，而不是我一直所梦想的帮助国家开疆拓土，建功立业。也就是说，我完全丧失了战斗的勇气，什么怕才学还没有施展就阵亡之类，都只不过是我为自身懦弱而寻找的借口罢了。就像我和你刚才的比斗，在军校时，我一定会直接向你发动全力攻击，而不会取巧甚至采取卑鄙的偷袭手段。有一句老话说的好：一个人如果丧失了勇气，他也就丧失了一切。即使我真的当上了部队的军官，只怕也不能服众，最后只会害了部下，害死自己。”李错舒了口气，“幸好，我现在终于清醒了，谢谢你刚才说的‘功名只向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这句话，男子汉大丈夫，想要成功，自然要去靠自己去拼。”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做？”

李错举起横刀，摆出了一个攻击姿势：“自然是全力争胜，我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还有五招，我上了。喝！”

“还剩五招？”观测室里高飞撇撇嘴：“我还以为李错改邪归正了，那凭这家伙的机谋和实力，倒也不失为一个可造之才。没想到狗终究改不了吃屎，当真是令人恶心！”

（注一：岑参《送李副使赴碛西官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