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战士心似铁

在萧逸飞身后又出现了数十骑兽人，和之前的百余骑相比，后面出现的兽人虽然人数相对较少，但是气势更盛，装备更精良，奔袭速度也更快，他们行进时依然保持着沉默，并没有发出兽人冲锋时壮声势的“嗬嗬”声。

但只是一眼，萧逸飞便看出这绝对是一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师。

即便如此，萧逸飞还没有将这数十骑放在眼里，让他面色大变的是除了断了右手勉强匍匐在地形龙背上的老大，身后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那几个刚才还飞扬跳脱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吗？萧逸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己杀人是一回事，但是自己带着的人被杀，则又是另外一回事，这一刻，萧逸飞真的对应了“傻眼”这个词语。

老大看着突然发呆的萧逸飞，也顺着他的眼光往后望去，看到那随后而来的数十骑，却是舒了口气，艰难地道：“是奥特族的战士，这几年他们的信誉很好，应该不会劫掠商人，我们得救了。”

你们得救了，可那些死去的少年再也不会复活。这一刻萧逸飞突然觉得肩膀无比的沉重，木然收起武器，拉转缰绳慢慢往刚才冲峰路线而回，任由随后而来的兽人骑兵在他身后呼啸而过。

走了大概三分之二的路程，萧逸飞才找到第一具少年的尸体，他的头与脖子只有一层皮还连着，显然是被一柄快刀切断，而他的身体上还因为被践踏而多处骨折。

萧逸飞默然跳下，轻轻地将少年的尸体放在了地行龙背上，接着往前走，他很快又看到了第二，第三具尸体，无不是死状极惨。

老大也是一脸悲伤，但看了一眼圆阵后，还是和萧逸飞说了几句，看他没有反应，叹了口气驱赶着地行龙离开了。

萧逸飞好像听到了老大的声音，又好像没有听到，整颗心恍恍惚惚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他们刚刚还都是活生生的人，会笑会哭有感情的人；

他们是在最艰苦的环境中都没有忘记微笑的年轻人；

他们只敢偷偷看自己；

他们在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很腼腆；

他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梦想，有的想当将军，有的想做大商人，有的只想安安稳稳的在这乱世活下去；

一朵花要怎样才算开过？一个人要怎么样才算活过？萧逸飞在心中不停的问着自己。

他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恐慌，这种恐慌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将他之前因获胜的喜悦完全冲刷干净：在不远的将来，跟着自己冲锋的方圆，小胖，唯晨，会不会像今天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一样，凋零？

萧逸飞几乎不敢再想下去。

于是他转换思维，想到了“当年明月”写的《明朝那些事儿》里的一章，确切的说，就是《名将是怎么炼成的》里的第三条，“要想成为一个名将，就必须和仁慈、温和之类的名词说再见，他必须心如铁石，冷酷无情……所谓仁不带兵，义不行贾……你的一个很好的朋友触犯了军纪，但你为了执行军纪，一定要杀了他……这才是真正的冷酷。”

原来“冷酷”并不仅仅代表对敌人冷酷，还要对自己人同样冷酷啊！如果薇薇违反了军纪，自己是否有决心为了胜利而杀了她？

以前看《明朝那些事儿》，他都被作者幽默的语言逗的哈哈大笑，所以看了一遍又一遍，但是现在经历了实战，萧逸飞却是想哭。

看到萧逸飞进入临时营地，几名中年人飞快冲了上来，却依然先向萧逸飞行了一礼后，才呜咽着将少年们残破的尸体在白布上放好。

不管如何，生活还要继续，萧逸飞努力不让痛苦在自己的心里停留太久，所以他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吸取教训上。

少年虽然努力想跟上自己，但是他们连地行龙都没怎么骑过，又怎么会是久经阵仗的兽人对手，只是一个照面，便已覆没，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自己刚才不知少年和兽人的实力，就茫然带着他们冲锋，实在是太莽撞了。知己知彼，以后如果领兵，一定要记住。

还有“战士心似铁”，这句话每天睁开眼睛的时候都要和自己说十遍，如果这点程度的刺激都受不了，还不如躲在山谷里永远不出来……

萧逸飞正沉浸在思考中，身体却是不自觉地退了一步，堪堪避过了拍向自己肩膀的一只大手，抬头望去，他看到了一个身材壮硕的年轻兽人正诧异地望着自己。

“我和你说话，你难道没听见吗？”虽然强行抑制，那兽人的语气中还是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被打断了思路，萧逸飞有点不爽，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听见。”

兽人大怒，右手已经抓住了刀柄，瞪出圆溜溜地眼睛望着萧逸飞，一股杀意毫不掩饰地流淌出来。

这种压迫方式对萧逸飞来说简直可笑，所以他的脸上真的露出了一丝嗤笑，彷佛在嘲笑对方不敢动手般。

这不是萧逸飞的平时的做事风格，一般来说，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挑衅对手，但在他说了数遍“战士心似铁”后，他的心真的变成了一个铁秤砣，坠的他好难受，异常渴望用鲜血来发泄一番，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但露出笑意之后他才发现营地里只有两名兽人，其他的兽人似乎都追击溃兵去了。

这就更简单了，如果眼前的兽人真敢拔刀，在一瞬间就将兽人拔出的刀全部刺入他自己的肚子里去，再回拉将他旁边的兽人的头也砍下来。

萧逸飞有这份自信。

他彷佛看到了冲天而起的血光，忍不住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你这个卑鄙的人类还瞧不起我？我们已经不再是你们予取予求的奴隶了！那兽人刚要拔刀，却被一只手牢牢按住了。

“巴鲁，你的行为将玷污你作为一个奥特族战士的荣耀。”另外一名身材稍显瘦弱背上带着大弓的年轻兽人沉声道，“去和他们商队的首领谈谈，看什么时候能够启程。”

“那首领昏迷了，怎么谈？”

“找能管事的就行，走。”

巴鲁连喘了几口粗气，重重哼了一声后大踏步的离开，萧逸飞这才细细打量了面前的年轻兽人几眼，原来兽人战士并不一定都是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莽汉。

“您好。我是奥特族的战士莫普提，奉队长之命护送商队前往巨石城，希望在今后几天里我们能相处愉快。”说完奥普提微笑着向萧逸飞伸出了手。

伸手不打笑脸人，萧逸飞和奥普提握了一下手，淡淡地道：“我姓萧，来自武国。”

听到萧逸飞的不是来自鼎国，奥普提的神情明显一松，笑容也益发真诚：“欢迎公子前来荒原游历，相信荒原美丽的风景一定会给公子留下深刻的印象。但请允许我先提醒您一句，进入巨石城后，我们会派专门向导陪公子游历，请公子不要介意。”

“噢，为什么？巨石城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吗？”

“每个人都会有自身隐私，更不要说像我们奥特族这么大一个部落了。您说对吗？”奥普提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两年前有前来游历的鼎国公子进入我们的禁地，当然我们绝不会对人类贵族不敬，但是保密年限没过，我们就不能放人了。”

萧逸飞看了他一眼，道：“明白了，我会跟着向导走。”

奥普提向萧逸飞行了一礼：“非常感谢您的配合，谢谢。”

萧逸飞点点头，转头听到悲切的哭声传来，原来是几名少年的家长们完成了简单的祭祀仪式，准备将少年的尸体堆在一起火化了。

萧逸飞眼中一阵刺痛，快步走上前道：“等一下。”

几名家长看了萧逸飞一眼，却是马上低下了头，虽然自己子侄的死与萧逸飞脱不开关系，但是如果没有萧逸飞这一档，虽然后面有奥特族战士追来，可那几十秒时间，也足使那些溃兵将商队的人屠个干干净净。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都是各人的命啊！

“将他们摆开，分别火化吧。”萧逸飞声音低沉，“他们死在冲锋的路上，应该享有勇士待遇，他们的骨灰应该分开带回给他们的母亲。”

边上有个中年人轻声提议道：“分开了柴火不够，只怕烧不尽……”

“按我说的做。”

几个中年人立即上前将少年们的尸体重新搬了下来，认清相貌后摆放成了一排。

萧逸飞给自己和每名少年都是用了漱身石，小心翼翼地把他们的眼睛合上，再朝着每名少年都拜了三拜。他发现当中并没有郑爽的尸体，另外和郑爽一起离开那个人的尸体也没有，不由对商人的贪生怕死无情无义自私自利的性格认识又加深了一层，却也没多说什么。

仓禀足而知礼仪。在危险的荒原中行商多年，他们也见惯了生死，知道无论如何都是自己的命最重要吧？收拾了郑爽的尸体简单，那样另外一个人尸体是不是也要收拾？那么远，再遇到溃兵怎么办？

边上有中年人嚅嚅地道：“贵族拜平民，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但看到萧逸飞身上透露出的坚决，却又不敢阻止。

拜完之后，萧逸飞退到一边低声吟唱起来，五道红色的火焰如灵蛇般从他身上环绕飞舞，再分别注入了五句尸体中，很快尸体上都燃烧起了熊熊火焰，映的众人面色一阵发红，低低的呜咽声随即响起，给整个营地增添了几分愁云惨雾。

巴鲁也收起了之前对萧逸飞的不屑，贴身肉搏，兽人战士并不畏惧人类，但是神秘的人类魔法师，却给整个兽人族留下了太过惨痛的教训，可以说兽人之所以惧怕人类，魔法师是最重要的原因，而且没有之一。见到萧逸飞如此熟练的操控火焰，他的眼泪不由多了几分尊敬的滋味；而奥普提看向萧逸飞的眼神则是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