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在商言商

    陈浩轩从诊断室出来的时候，华青才发现他的眼珠血红血红，很显然，陈浩轩没有休息好，可能是因为病痛的折磨，也可能是因为内心的煎熬。

“唉！我实在没有想到，女贵人乐园的局面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陈浩轩叹了口气，直截了当地向华青吐露了内心的隐忧。

“你也看到了，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那个策划案的时候，我简直激动的无以复加，因为在我的心里，不但但把它当成一次广告宣传，更多的是希望给清源公司一次自我救赎的机会。”

陈浩轩说话的声音有些嘶哑，气息撞击的，仿佛是千疮百孔的声线。

“这些年，老百姓提起房地产企业，可以说是怨声载道，这里面的原因，我想我就不用多说了吧，作为房地产项目的参与者和决策者，应该看到在一片繁荣背后存在的巨大隐患。”

说到这里，陈浩轩激动地站了起来，并且附加了手上的动作，他这样做，无非是想把声调拉起来，可最终的结果反倒让声音更加的低沉。

“作为一个关系到国计民生的企业，要想得到可持续的良性发展，最关键的因素，就是要赢得老百姓的口碑，失去了老百姓的信任，再大的企业，也总有崩盘的那一天。”

陈浩轩费力地吞咽着唾沫，从他痛苦的表情上看，他的咽喉可能比额头上的创伤还要严重。

“这次的宣传，实际上是在帮助清源房地产公司重塑企业形象，只要按你们宣传的那些内容去做，清源公司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形象就会在一定程度上得以改观，可事实上呢，清源公司都做了些什么呀！”

仿佛正在播放的电影胶片突然被卡住了一样，陈浩轩那嘶哑的喊声戛然而止，脸憋得通红，他痛苦地伸长了脖子，将右手放在咽喉处，使劲地搓揉着。

可能是太过激动的缘故，陈浩轩的声带一直无法恢复，他努力尝试着张了几次嘴，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浩轩更着急了，连跺脚带比划，大有一种不吐不快的架势，由于过于激动，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在纸巾上的浓痰，竟然挂着殷红的血丝。

华青抓住陈浩轩的手，示意他不要再说话了，华青担心陈浩轩再这样说下去，会导致声带的严重损伤。

陈浩轩更加急躁起来，华青没办法，只好示意他用手机进行交流。

陈浩轩掏出手机，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起来，华青发现，陈浩轩是一个非常严谨的人，即使在手机屏幕上手写，字迹仍然保持的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的。

女贵人乐园当初的价格定位，是每平方米7500元，霓虹公司的宣传案出台之后，陈浩轩建议将价格调整至每平米7000元，牟万彩虽然没有公开表态，但却默许了他的提议。

写到这里，陈浩轩的右手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屏幕上的字迹也变得歪歪斜斜。

预售形势出人意料的大火，一下子让牟万彩彻底膨胀起来，开盘的时候，她居然把销售价格，定为每平米10000元，这样做，不是与我们的宣传理念完全背道而驰吗？

陈浩轩写不下去了，他浑身都在强烈地颤抖着，眼睛里透着对牟万彩深深的绝望。

好久，陈浩轩的情绪才平复了下来，继续写道：

这次的宣传，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唤起了人们的爱心，但这些所谓的爱心里，究竟有多少是纯粹的奉献，有多少是打着献爱心的旗号在招摇撞骗呢？

陈浩轩举了程长的例子，这个程长，在女贵人乐园买了三套房子，据说都要用在公益上，他准备把这些房子，分别布置为健身房、棋牌室和俱乐部，全部无条件地向周围的老百姓开放。

陈浩轩看着华青，继续在屏幕上写道：你知道程长是怎么对待自己的老人的吗？他的父亲，患风湿性关节炎已经很多年了，现在已经不能走路了，程长却坐视不理，向来没有想过为父亲治疗。

更可气的是，他竟然连父亲每个月几块钱的电费都不愿意负担，这样的人，会真心实意做慈善吗？

华青哑然失笑，他在嘲笑自己的幼稚，当时在确定宣传方向的时候，完全是想当然地设想了一副美好的前景，而完全忽视了现实本事的各种因素。

陈浩轩又写道：那些为在养老院里的父母买房子的人，也形成了盲目的攀比，父母之间的攀比，子女之间的攀比，这种体现在表面上的孝道，让那些没有能力买房的人倍感压力，有些人为了不至于使自己落下不孝的恶名，已经完全不顾忌自己的经济条件了。

华青的内心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他抬头看了一下陈浩轩，着急地问道：“我们现在还能做点什么？”

陈浩轩写道：我想让你和我一起，说服牟万彩，让她把余下的二百多套房源，低价出售给那些在福利战线默默奉献的人们，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把这一次的宣传，变成彻头彻尾的骗局。

华青沉重地点了点头。

华青跟廖宇她们打了声招呼，跟着陈浩轩去了清源房地产公司。

······

牟万彩满面春风地拥抱了华青，兴奋地说：“华青，这次我们的合作真的是太愉快了，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合作能够长期地进行下去。”

放开华青，牟万彩用极其幽怨的目光看了一下陈浩轩，没有再理会他。

牟万彩的这种态度，让华青猜测到，陈浩轩和牟万彩之间，肯定爆发过激烈的冲突。

本来，就华青现在的身份而言，是不适合直接跟牟万彩谈那些事情的，但介于目前陈浩轩的身体状况，华青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了。

牟万彩讶异地看着华青，好久没有说话，当她开口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失去了刚见到华青时的那种欣喜和自然：

“华青，你是不是以为，我这样做是利欲熏心啊，如果你真的这样以为，我只能说，你也太形而上和书生气了，在商言商，我觉得女贵人乐园的价格制定，完全是客观的、理性的、公正的。”

牟万彩居高临下咄咄逼人的气势，竟然让华青瞬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压迫感，甚至于不能自由地呼吸。

“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它充分地反应了市场的需求，在我看来，任何公正的前提，都是以当下的需求作为基础的。”

华青忍不住驳斥道：“你别忘了，目前所谓的市场需求，是因为客观因素的干扰引起的，如果你能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恐怕就不会那么理直气壮了。”

牟万彩笑了笑说：“华青，你是不是认为，只要我把房价降到最低，老百姓就会感恩戴德？你如果这样想，那我只能说，你太幼稚了，其实老百姓和商人一样贪得无厌，甚至还多了一份意气用事和胡搅蛮缠，假如我这次降低了房价，便会造成后续的连锁反应，只要有一次的价格不尽人意，照样会招致非议和谩骂。”

牟万彩拍了一下华青的肩膀，继续说道：“华青，你记住一句话，商人可以是慈善家，但做生意绝不是做慈善，维持价格的合理性，是一个成功商人的基本操守，如若不然，便会造成市场的混乱。”

华青义正辞严地说道：“那我告诉你我的基本操守吧，就是绝对不允许把商业宣传当成哗众取宠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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