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医院

在感慨这九百年华夏大地的风云变换的时候，沐晨还发现了一件小事，或许也不算是小事，那是书页上的一张抽水马桶的图片，看过之后，沐晨总算是明白了那事物的用途，也明白了龙婷刚才为何死活不让自己用马桶中的水洗漱。

可是……想到自己之前的那一番牛饮，沐晨觉得自己腹中一阵翻江倒海，而且这种行为，绝对是愧对师尊，有辱师门啊。这个世界太危险了！

身后一阵脚步声，沐晨刚刚按下了心中的澎湃汹涌，但有点不好意思去看龙婷，他也有了心理阴影。

龙婷走了进来，手上还捧着两个小盒子，冒着一股浓香，沐晨只嗅了一下，就将刚刚那有些恶心的想法抛在了脑后，眼睛不由的落在了龙婷的手上。

不是沐晨嘴馋，只是这么多年不沾米面的心情难以言表，而且折腾了这么久，也真的饿了。

龙婷笑了笑，将泡好的桶面分了一桶给沐晨，笑道：“吃吧，我想你肯定饿了。”

沐晨有些激动，一脸郑重抱拳的说道：“龙姑娘今日一饭之恩，沐晨他日必当涌泉相报！”

“打住，打住，就一桶面，快点吃了，还有，不是和你说了么。我的名字叫龙婷！”

“恩，龙——婷！”如此直接的称呼一个女子的姓名，沐晨还是有些不习惯，不过想想刚才书中了解到的信息，也知道自己口头上确实是有些太客气了，恩，把龙婷这桶面在心里，日后找机会报答就是了。

龙婷或许以为沐晨说的涌泉相报，只是因为他现在脑筋不清楚，随口说说罢了。却想不到修仙者的一诺是真的重于千钧！

寻常人指天发誓说要如何如何，压根不会有什么忌惮，但修仙者是言出必践，对于发誓更是看的重要，修仙者修的是天道，同时又是在与天争命，逆天而行。修行一途最大的阻碍就是天罚。如果是开玩笑倒还罢了，倘若整日真的信誓旦旦胡言乱语，轻则境界难以提升，重则就是引来天雷，灰飞烟灭。

沐晨学着龙婷的动作，虽然是第一次用小叉子，但也吃的有模有样，并且这桶面的味道，实在是鲜美之极。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一份桶面的分量对沐晨来说实在是少的可怜，龙婷刚吃了几口，沐晨就将汤汤水水全都倒进了肚皮。

沐晨境界跌落了不假，并且在沐晨的观念里他现在已经不算是修仙者，但实际上还是练气后期的修士，身体的强大绝非寻常人可比，不然被龙婷的摩托撞飞，也不会安然无恙了。

相应的，沐晨的食量也是要比普通人大很多的。

沐晨抹了抹嘴巴，由衷的赞道：“龙姑娘……你的厨艺当真精湛，我此生吃过的美味莫过如此，虽然原本我也自认为于厨艺一道小有涉猎，可如今才知道天外有天，见识了龙姑娘的手段，方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惭愧惭愧啊。”

龙婷感觉自己好像被方便面卡住了嗓子，看着沐晨无比真诚与激动的目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从来不下厨的好不好，而且泡面也算是美味？这都是自己经济不景气的时候才肯吃的。不过想到这是一个失忆的家伙，而且以前的生活状态应该非常糟糕，龙婷的心里有点塞塞的，只好将桶面放下，和沐晨解释了一遍方便面的原理，沐晨也成了一名认真听讲的好学生。

然后龙婷看着沐晨那诧异，同时又意犹未尽的眼神，很仗义的哈哈大笑，表示管饱让沐晨吃个够，但是最后当她看到沐晨在不到半小时内将她这周的存粮吃的干干净净的时候，就再也笑不出来了，这也太能吃了。

填饱了肚皮，沐晨还想继续看书，他也发现自己现在跟白痴一样，尽管龙婷没有嘲笑他，但自己却是生怕再闹出马桶那样的笑话。可龙婷现在却是将心思放在他的失忆症上，一个劲的拉着沐晨问东问西，想要问出一些线索，但结果自然是没有丝毫进展。

沐晨很想告诉龙婷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想到这个现实对龙婷来说怕是有些惊世骇俗，难以接受。自己现在偏偏又失去了修为，不能向她证明什么，怕是说出实情只能让她更加将自己当做神经病，即便是有很小的几率相信了，很可能也会把自己当做怪物。

并且在书本上了解到有一类人叫做科学家，都是好奇心很强的家伙，自己的身份暴露，难保不被他们带走做一些可怕研究。

最终，因为不能对龙婷说实话，在沐晨的一百个不情愿中，龙婷还是决定将他带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当然了，在这之前龙婷还是先去给沐晨买了廉价的体恤衫和牛仔裤，这倒不是龙婷小气，只是实在囊中羞涩，稍后还要去医院看病，还指不定要花费多少呢。

至于里面贴身穿的……沐晨没有要求，他根本没有那个概念，而龙婷或是忽略了或是故意的，总之就没有给沐晨买。

衣服虽然廉价，但穿在沐晨身上，龙婷还是觉得怎么看怎么顺眼，很难把现在这个一脸帅气的大男孩和被自己撞飞的那个家伙想到一起。

然后又带着沐晨去理发店剪了个头发，尽管沐晨知道自己的长发飘飘绝对是个另类，但一想到身体发肤不敢毁伤，理发的时候还是一阵阵肉痛。

至于最后的发型，龙婷直接找了张古天乐的照片，让发型师照着样子给沐晨来了一个短发斜刘海的造型，碎碎的头发很精神，以至于两人并肩出门的时候，龙婷发觉不少目光都落在了沐晨的身上，心里莫名的一阵骄傲。

心里也暗暗做下决定，如果这家伙真的失忆的话，自己大不了就养着他好了，虽然能吃了一点，但自己平时节省一些的话，也还能吃得消，而且这家伙虽然有时候傻傻的，说话做事其实还是很礼貌的。这么单纯的家伙要是让他在社会上放任自流，肯定被骗去卖肾都不知道，本姑娘也只好委屈委屈，先养着他了。

恩，本姑娘这是发扬人道主义精神，跟他的长相无关。

至于如果沐晨恢复记忆后应该怎么办，龙婷没有去考虑，虽然现在是冲着医院去的，但龙婷却又不得不承认，心里也有点不情愿沐晨这么快就能恢复过来，目前这个状态不错，不知道恢复本来面貌会是什么样子呢？

可能因为是家里面年龄最小的一员，从小到大被爸爸妈妈管，后来又被姐姐管着。所以龙婷内心深处还是有着很强烈的当姐姐的欲望的，而现在沐晨长相可以说是满分了，性格……暂时也是满分，因为很听龙婷的话，刚才理发的时候龙婷让沐晨不要开口说话，怕惹来误会，而沐晨就真的一声不吭，倒让龙婷觉得有点过意不去，觉得自己对沐晨是不是太严厉了。

要是有这么个小弟也不错，让干嘛就干嘛，还得一口一个婷姐的叫着……嘿嘿，龙婷大大咧咧的想着。

龙婷带沐晨打车去了江州大学的附属医院，沐晨对出租车非常好奇，也早就知道了之前在山道上见过的不是什么法器，好笑之余，也庆幸自己当时没有真的去降妖除魔。

燕大的附属医院在江州市也算得上一号，特别是心脑科比较出名，也算是和沐晨的失忆症比较合拍。龙婷安排沐晨在走道坐下，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乱跑，这才一个人颠颠的去给沐晨排队挂号，这是大医院的通病，挂号难。

看着龙婷为自己跑前跑后，沐晨心里也挺感动的，虽然神经有些大条，而且似乎不怎么灵光，但其实还是很热心的。特别是看的出来，龙婷手里好像也没多少钱，却还总是对自己一副很大方的样子，让孤独百年的沐晨感到有些温暖。

在路上沐晨试探着想把自己身份告诉她，可龙婷听不过三个字就要皱起眉头，掐着沐晨的胳膊，告诉他这种话不能乱说，不然被别人听到会把他当做傻瓜的。

坦白失败，沐晨无奈，索性就干脆依着龙婷的心思了，失忆症这个身份也不错，反正将来报恩就是了。

沐晨坐在那里东张西望，虽然对医院的各种东西都很好奇，想要弄个明白，但答应了龙婷不乱动，沐晨也就当然不会乱来，不过这眼巴巴的渴望眼神，却与这帅气的面孔有点不符。

期间还有那么两个年轻的小护士装作不经意路过，看到沐晨的俊朗面孔大生好感，一时间爱心泛滥，想要问问这个小帅哥哪里不舒服，是头痛还是肚子不舒服，要不要好心的姐姐给帮忙什么的。但沐晨都只是不近人情的摇摇头，惹得小护士只能败兴而归，而且还是一步三回首恋恋不舍的样子，最后暗道一声：“可惜了，是个哑巴！”

龙婷挂号的时间比想象中的要长的多，沐晨等了久了，索性就在那里闭目养神，不过没多久，这走廊中就显得有些嘈杂，睁开眼，原来是四五个医生和两个西装男拥着一个做轮椅的老先生往这边走来。

轮椅上的老先生看样子年近古稀，却是满面红光，虽然不知是何故坐在轮椅上，但精神头显然是很不错的，而且透过说话时眉宇间的神色，能看出这是一个非常自信的人。

沐晨看了这老先生的面相，暗暗点头，用他新学的一个词来说，这个老先生应当属于成功人士了。自醒来下山，这老先生算是沐晨见到的气场最强的一个人，于是不由多看了两眼。巧的是那老先生似乎感觉到了沐晨的目光，有意无意的也看了沐晨一眼，但并没有多做停留，很快就又放到了医生的身上。

沐晨本也没想与这老人发生什么交集，就继续闭目养神，不过随着那老先生和几个医生越走越近，他们说话的声音也传到了沐晨的耳朵里。

原来那老先生日前从轮椅上摔了下来，伤到了左臂，原本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碍事，但是只隔了一天，手臂就肿了起来，老先生疼的不行，这才到医院来做诊断。

这老先生的身份应当不一般，这几个医生在与他说话的时候，除了一位头发花白的，其他医生大多数口气中都带着几分讨好之意，老先生的语气却是始终如常，无论对谁都是一个腔调。

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医生说道：“苏董，您的手臂关节错位，原本并不算严重，只是这位置有些特殊，而且就诊的晚了一些，现在整个手臂肿大，已经不能用常规手段正骨，我们刚刚拿出了一个方案，建议您住院治疗，如果您这边没有别的要求的话，今天下午就可以安排为您手术，我亲自主刀，手术时间绝对不超一小时，然后大约在十天到十五天内，您就可以出院。当然了，之后您的手臂也需要保养一段时间，这样才可以完全康复，届时，我们会给您提供一份非常详尽的康复计划。”

年轻医生说完，看了看走在这位苏董身边的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那老医生笑着冲他点点头，示意他做的不错，年轻医生当即微微宽心。

这年轻医生叫做段浩，虽然刚刚三十出头，但已经是骨伤科的主任，同时也是院内最有前途的年轻医生之一，而那老医生，则是他当年的导师，叫周兴邦，过去也是这里的老主任，本来到了年龄后已经退休，不过在家里闲着没事，就被医院给返聘回来，成了医院的名誉副院长，有空就坐坐专家号。

至于那位苏董，来头就大了，苏正明，正华集团董事长，在整个江州，论财力绝对是前三的存在。

要是平常看病下个结论，段浩不会这么小心翼翼，可是面前这个苏董气场太强了，虽然看上去好像笑眯眯的，其实他一见面就感到了一重重的压力，并且当年的老师也在身边盯着，现在他虽然是主任了，但老师的余威犹在，让他着实感到压力山大。

与周兴邦反应不同的是，坐在轮椅上的苏正明却是一脸的不痛快，不小心摔了一跤，就要做手术？这结果明显不是他想要的。不由的看向自己这位老朋友，想让他给个意见。

周兴邦知道老友的心思，毕竟这么大年龄的人了，没人愿意往自己身上动刀子，但苏正明的手臂他也看过了，不动刀子的话，还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劝道：“不就割一刀嘛。反正会给你打麻药，一闭眼，一睁眼，就过去了，又不是叫你学关二爷刮骨疗毒，你怕啥？”

苏正明被他这么一呛，也不好意思说什么，毕竟这么大一董事长，能说自己怕疼吗？只能怪自己倒霉，临老了还得吃一刀，神色不免有些悻悻。

这么一行人就这么继续往前走，忽然听到了一个不大，但让这几位白大褂都是非常不爽的声音：“原来不管在哪，都是有庸医的，这医院的大夫也不怎么样么……”

嘀咕这话的人正是沐晨，他今天跟着龙婷来医院，除了因为龙婷的强烈要求外，还有一层心思就是想看看这个时代的医术究竟如何，不曾想这个老先生手臂上的关节错位，在他看来只是一点点的小问题罢了，居然要靠动刀子来解决，沐晨有点看不过去，自然的认为是庸医误人，这才忍不住嘟哝了一声。

不光几个白大褂和苏总向沐晨看了过来，就连旁边几个过路的人也将脑袋凑过来看热闹。

江州大学附属医院的名头也是响当当的，真正能在这里坐诊的医生，不管是不是走关系进来，但也都是有几分真本事的。沐晨这话就像是点了马蜂窝，几个年轻点的一齐瞪着沐晨，想要看看这砸场子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

那位年轻有为的段主任最是郁闷，方才的诊断就是他下的，而这人说庸医，那不是在骂他吗？

压着怒火，段浩走到沐晨面前，问道：“小朋友，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是骨伤科主任段浩，你说我是庸医？呵呵。”段浩看沐晨细皮嫩肉，面相也年轻的很，干脆直接叫他小朋友，也算是在气势上先压过一头了。

沐晨抬眼看了看段浩，心想你们才是小朋友呢，不过没在这个问题上与他争论，只是点点头，算是再次肯定了一下庸医的身份，指着苏正明的手臂说道：“他的手臂伤的根本不重，明明只要简单的正骨手法就能让他的手臂恢复，你却是要动刀子，你这不是害人是什么？”

段浩气的有点想笑，如果只是正骨就能治好，他也不会去给这位大佬开刀，而且看着沐晨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不禁觉得好笑，自己和一个小家伙置什么气，再看一身打扮，虽然长相上差一点就要和自己一样帅了，但穿着实在有点寒酸，段浩觉得都没有搭理沐晨的必要了，转身就要推着苏正明去病房。

其他医生见段浩不和沐晨计较了，而且沐晨年纪太轻，也就打算把这事放过，而刚刚围过来要看热闹的人，也觉好生没趣，就打算散了。

“小伙子，你说我的手臂不开刀就能治好，是说真的？”医生打算罢休，这位患者却是有点不情愿了，苏正明盯着沐晨的眼睛，虽然觉得沐晨胡吹大气的可能性很大，但他是真的不想动刀，既然有一点希望，那就不愿意放过，忍不住又多问了下，当然了，他不是个糊涂的人，不会凭着沐晨的三言两句就轻信，所以一直盯着沐晨的神色变化，自信沐晨如果说谎的话，绝对骗不过他的眼睛。

沐晨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