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凤引天变

可是，这断弦，居然也能断到这种境界，断出这种效果，赞为举世无双都当之无愧。众人兀自沉浸在这一环扣一环的惊叹中，还来不及鼓掌，却见那个匍匐在场正中“花海”间的女子突然动了下身子。

而后琴音也同时再起，瑶琴分明已经断了一弦，而北辰梨落居然还在弹。这延续的乐音，接着那断弦的余波之后，没有任何的突兀。仿佛天命所归的圆环找到了另一半弧度，相扣不分。

梦羽嫣再次随着琴音起舞——断了弦的瑶琴，不仅是对北辰梨落来说，甚至是在听者耳里，也居然没有任何缺失。北辰梨落依旧游刃有余，指尖琴弦按扣有声，弹起有落。

而延续之后的乐音，较之之前似乎更为极速，梦羽嫣的舞步变幻的普通人已经看不清楚。只觉红影在眼前飘过。突然消失在空气里，又突然驻足跃舞，那刹那，仿佛又从虚空踏出。

众人的惊异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待得梦羽嫣最后一次跃至舞台边缘，素手一翻。绿色的染料经袖口滴落至曳地的裙摆，梦羽嫣再次回归舞台。

待得稍许，真正一曲了，场中鸦雀无声，梦羽嫣静静的立在舞台一角，束手而立。也在瞬间，北辰梨落琴音收尾。

而掌声未起，所有人包括帝后皆已经离了坐位，或低头或仰头，向舞台望去。

“华凤牡丹！”最后看向舞台，惊喊的人已经激动的声音都颤抖了。

圆形的舞台之上，远看是两朵嫣红的牡丹之上驻足着一只欲飞的三尾火翅凤凰。若是有心人，肯定会记得，那凤凰展翅欲飞的地方，正是之前梦羽嫣趴下的位置。

而若近处细看，就会发现，那两朵牡丹花是无数朵红梅，一朵堆一朵的层层叠叠环染成妆。当真让人惊觉惊艳！

而这场舞试不二的胜利者梦羽嫣，此刻抬眸望天，心里没有一丝喜悦。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喝彩声，可她却感觉自己不知何时真的已经在虚空之中，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线，淡然垂看尽世人的一切喜怒哀乐。

突然，一丝冰凉的雨水落面。梦羽嫣回了片刻神，眯眼望向天际。烈阳当头，照的人几乎睁不开眼。而在当空，云层风起云涌着。

梦羽嫣突然就笑了，却不是因为喜悦。接着她一手指天，众人因为她这个动作蓦然止声。只见场中的梦羽嫣张了张口，而后目的扬声长啸——

“黄天在上，厚土在下，锦堂帝仁，国母慈厚，今锦堂梦羽嫣已血劝火凰祭天，若上天有眼，佑我锦堂万民，前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几乎是伴随着梦羽嫣的最后一句话出，分明前刻还晴空万里的天空骤然间惊雷乍起。就在众人皆惊震的时候，倾盆大雨便毫无预兆的泼洒而下。

之后欢呼声响彻天地，梦羽嫣站在雨中，笑声更甚，而应该没有人看得见，她顺雨而下的眼泪吧。

北辰梨落怔在雨中，隔着迷蒙的雨帘望着那孤立在舞台边缘的梦羽嫣，她的衣袂下摆已经被踩破揉成参差不齐的絮状。隐约露出下摆的玉足，沾染着一丝与颜料不同的鲜红。

北辰梨落心口一窒，就想上前拥她纤弱的身子入怀。却最终只是握紧了手心，任指尖刺破了肌肤，就连雨水浸湿后背旧伤与手指新伤都没有觉察到疼痛。

对于梦羽嫣的状况心中惊疼，却也诧异。她赢了，她此时不是应该高兴吗？她也确实是笑着的，可是为何，他却感受不到她任何的，哪怕一丝喜悦？看见的尽是浓浓的悲凄？

而那不断冲刷的雨水，瞬间熄灭了她前刻还在身上的耀眼光环。一并带走了她眼里那曾经明媚人心的暖色……而他似乎也随之一同坠入了冰冷的深渊。只是，不知她是否曾看见？

这刻他是多么希望，她不是梦羽嫣；不是那样惊才艳绝；不是那样聪慧过人……只是一个眸含暖色，偶尔调皮，偶尔正义凛然的简单女子。那样，他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带她走……

场外是冲出看台欢呼不断的人们，帝后都忍不住下了看台率先朝舞台奔来。

很久，梦羽嫣却没有动作。

北辰梨落一直看着她，直到穿过层层雨帘听见了淅淅沥沥的雨中，她一声轻咳，而后一丝艳红的血线沿着她的唇角溢出，瞬间又被雨水洗去。

北辰梨落顿觉心房缺失了一块，前刻被雨水冻住的身子突然有了活力，身形一闪就到了梦羽嫣身边。

而梦羽嫣也正软软的倒了下去，倒在他的脚下，脚下的舞台被冲刷着。那绝世的一舞居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躺在此间的梦羽嫣秀眉微皱，整个纤弱的身子仿佛浴血。

北辰梨落连忙扶起她，却见她的小脸苍白一片。仿佛她就在方才，随着那无双艳绝的痕迹一并被冲刷走了身体里的血液。

“北辰，如果可以，我多希望我不是梦羽嫣，而不是非要离开或者逃避，才能……”

北辰梨落刚刚抱起仿佛被拔了毛扔在血泊里的凤鸟的梦羽嫣，突听她一声幽幽叹息，心口又是一痛。而梦羽嫣话语至此，似乎力气就耗尽，再没有继续说什么。

之后一大票人都已经冲上了舞台，在南宫无离理所当然的要接过梦羽嫣时，北辰梨落却还紧拥着梦羽嫣。南宫无离俊美的脸庞亦流连着雨水，浑身湿透，苍白的脸色难能的几分狼狈，见此凤眸突然眯起。旁人眼中，却以为是雨水刺激的关系。

“我想回家……”一股莫名的暗流掀起前，梦羽嫣闭着眸子，却突然梦呓般的开口。北辰梨落这才回身，身子一僵，最终放开了手……

而梦羽嫣之前的那句话却仿佛烙铁熨上了他心房上的血肉，她说，她希望她不是梦羽嫣！虽然他们的原因不尽相同，但是与她有同一种观点，又是何其的难以言喻的甜。而这甜，最终也只能发酵成无尽的苦涩……

曾几何时，他情陷若此？也许早在初见，她那眸里的一丝暖色便悄然的向他的心房沁入……发现时，那暖已经如日中天，再难挥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