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深夜

夜渐渐深了，诺大的许氏山庄内，除了后院之处，几乎一片漆黑。穿过中厅，就到了后院里，进入后院，首先见到的是那一排排盆栽，修剪的有模有样的，整齐的摆在走廊之上。微风吹过，阵阵花香扑鼻而来，甚是香也！

走廊之上，一根根淡黄色的柱子呆呆的立在那里，只是不知道多少时间没有重新油漆过，柱子表面完全干枯，一点色泽也没有！偶尔还能看见一些划痕留在这些走廊的柱子上！划痕却是十分的整齐，由下至上，划这些划痕的伤口却是越来越新，仿佛在记录着什么似的。

许家几口人都住在后院里，所能住的房间不多，除了正常居住之外，只留有两间客房，却是一直没有收拾，当作杂物房使用！走廊的尽头，灯火微黄，这正是青枫的房间，此时，青枫正全神贯注地写着大字！这便是他晚间的功课！

房间里，一片宁静，似乎谁也不敢打扰这位少爷。偶尔几声虫鸣蛙叫从后山里传来，却也没有引起青枫的注意。笔落字出，却是那么的工整。小丫一边磨墨一边盯着青枫所写之字，也是很有兴趣的样子。

“小丫，知道这是什么字吗？”青枫似乎颇为满意的看着自己所写之字，眼睛里露出了点点满意的笑容。

小丫不懂的摇了摇头，紧闭着嘴巴望着青枫，露出那种询问的渴望的表情。

“这是你的名字，小丫！小丫，知道吗？”青枫得意的用手一个字一个字的读给小丫听，俨然一副老先生的样子，然后把这张写着小丫名字的纸张大度的递给小丫，单手抚了几下下巴，嘴里扮成那老先生的语气沉重的道：“这就当是先生我送给你礼物吧！”

“得了吧，哥，瞧你那模样，只会写小丫这种简单的字，小丫，别听他的，跟我学写字，我写的可比我哥好多了！”一面青色的屏风后面，青苗正在青枫的床上滚来滚去，听着青枫那骄傲的声音，嘴里也不免讥笑几声。然而小丫却是没全没有在意青苗的话语，慢慢折起那种纸张，轻轻的放进了自己的怀里，而后又是慢慢的搅动着墨砚，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

“小雪，别老是在我床上弄来弄去，弄的我的床到乱死了，回去你自己的房间弄！”青枫看着屏风后面青苗那滚来滚去的身影，心里想到自己那可怜的床褥，心里有着些无奈，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青苗老是喜欢在他的床上弄来弄去，毕竟他的床也比不上青苗女孩子家的干净。

“小气，不就是躺一下嘛！”青苗躺在床上，空洞的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屋顶，情绪也似乎像这黑夜一般，有些朦胧！

“哥，我也想学武啊！”淡淡的一句话，却是让青枫听了心中一振，手中的笔也是顿时停止住了，雪白的纸张上，墨迹慢慢积成了一个大黑点。青枫望着屏风后面的身影，心中也是一片唏嘘，半天才说道：“等外婆外公来到了，就会有办法了！”

“不如过几天我们再上后山玩，好不好，那天我看见山上那湖好像有好多鱼，改天我们三个一起去捉鱼怎么样。”青苗饶有所思的转了个话题，此时，他也不想青苗再乱想什么。

“哥，你的心还好吗？”屏风后面，传来青苗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语。此时，青枫再也坐不住了，快步走向床边，紧紧的握住青苗的手道：“我的心和你的一样！不要乱想了！”

淡淡的火光中，一滴晶莹的泪水却像珍珠一般地从青苗眼里流了出来，仿佛星光一般，闪过即逝，青枫看着青苗那倦缩的身体，心里有点压抑。在他心里，他是如经的疼惜和他同时出生的妹妹，有时候他会想，如果是他晚出生一点，现在的情况也许会反转过来。

“哥，我想在这里睡！”青苗突然间擦去了眼角的泪水，又变成顽皮的样子说道：“小丫，今晚我们三个就在这里睡，反正哥的床那么大！走，咱去拿床单过来！”说着，拉着小丫就住自己的房间跑去……

夜更深了，此时，青枫的房间早已熄了灯，在青苗的无理要求和青枫的妥协下，青枫，青苗和小丫三人一起睡在了房间里。青苗理所当然的睡在了最中间，享受着那最温暖的位置，青枫看着睡在自己身侧的妹妹那熟睡的可爱样子，心里正在坚定着什么！自很小青枫就知道，作为龙凤胎的他和青苗，虽说自一个娘胎里同时出生，但令人担忧的是：青苗自小就心脉衰弱！自出生起，他的妹妹青苗却比他这个哥哥经受着无比的痛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青枫心里肯定着：此生他一定要好好保护他的妹妹！

自从懂事以来，青枫的心里都很清楚身边的事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青枫心里总有一种感觉，一种预知感！仿佛就是与生俱来的，他总是能从身边的事物联想到某些正确的想法，有时候甚至于轻而易举的知道别人心中的想法。与一般老江湖不同，青枫隐隐觉得这好像是与生俱来的一种直觉，而且这种直觉又是那样的正确。很多时候青枫明明清楚身边的事情，嘴里却是那样的沉默着，因为他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他更喜欢默默的做着自己的事情，然后等待着爆发的时候！就像青苗的病情，也是他细心观察得出的结论，虽说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并与他说！

夜色浓浓，赵家山庄后山的虫鸣蛙叫仿佛也在为这熟睡的人们唱着安眠曲，青枫轻轻的为青苗拉紧了被单，正要合眼睡之际，他又看见了小丫那清澈的眼睛正在闪闪的看着自己，那眼神透露着种种朦胧的味道！青枫和小丫同时感受着对方的目光，心里都是会心一笑！睡意慢慢袭来，周公已经在招见着他们！

月光如瀑布，照亮了赵家山庄整个后院，月光之下，欧阳若兰走过那圆形拱门，通过走廊走进了那唯一还亮着灯火的房间，这是许家家主许天成的书房，房间不大却打扫的很干净，房间里摆设的极为简朴，只在一张古老的案桌和一张大班椅，灯火摇曳，把许天成的身影照射的如此高大，看着自己心爱的妻子贤淑的样子，许天成深呼吸了一下，道：“辛苦你了，小武睡了吧？”

“早睡了！”欧阳若兰娴熟地把一杯热茶奉在案桌之上，关心地道：“来，先喝杯茶！”

许天成静静地坐在大班椅上，放下了手里那本有点发黄的书，对着热茶吹了一下，慢慢地喝上了几口，望着这间古老朴素的房子，眼睛里尽是落寞！

“在想什么呢？看你的眉头都快拧在一起了！”欧阳若兰轻轻的拉过自己丈夫的手，道：“是不是在想着青枫和青苗的事情？”

“唉!你也知道，家族已经没落很久了……不知道小枫他……唉！”许天成若有成思的叹着气，心里仿佛有着无数的想法在压积着。

“还有青苗，我这个父亲真是没有本事啊！”许天成有点无奈的低下了头，自责的很！

“小枫还小呢，家族的事情还是顺其自然吧，再说咱家现在不是过的很好吗？我们还是好好过日子吧，总比城里打打杀杀的好！”欧阳若兰轻轻把手搭在自己所爱的丈夫手上，靠近许天成那宽大胸怀道：“小雪的病会有转机的，爹和娘一定会找到合心草的！”

“都怪我这个做爹的没本事，要不然也不会这样”

“不要再说了！”欧阳若兰的手紧紧的对上了许天成的嘴巴，整个身体在紧紧的依在了许天成的怀里。“一定会没事的！一切都顺其自然吧，会有办法的！”

“顺其自然？”许天成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妻子，眼眼里却光芒闪闪，似乎充满了种种的无奈和不甘，抬头望着案桌后面那唯一的字画，许天成心里愤怒的味道更加的浓烈。

忍！好气势的一个字，诺大的字画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这大大的忍字！字画挂在书房墙边，显得是那么的醒目，仿佛时刻在提醒着什么似的。此时，这幅字画在许天成的心眼里，更是显得如此的可恶和憎恨！而此刻，透过许天成那浓烈的眼光，仿佛可以看到那种埋藏很久的渴望，那是为了什么……

“不晚了，你先去睡吧。”半天，许天成慢慢松开妻子的手，又坐在大班椅上，拿起那本微黄的书沉默了下来，仿佛融入了这无边的黑暗一般，如此认真专注！

“你也不要看太晚了，身体要紧啊。”欧阳若兰轻轻地把门关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地走出了书房。望着书房里那个高大的身影，欧阳若兰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眼睛里尽爱充满了爱的情意。

从书房出来，走在了充满花香的走廊之上，感受着自己所种花儿的香味，欧阳若兰那惆怅的心情也不禁轻松了不少。月光照射在院子正中央的空地上，显的是那么的明亮！

吱吱……

走廊的尽头，欧阳若兰尽管静静地推开了青枫房间的房门，但也发出了吱吱的声音。欧阳若兰的心突然跳动了一下，看着那苍老落色的房门，也是不禁摇了摇头，想到青枫和青苗以前顽皮的踢着房门的情景，她对此也是没有办法，只能任由房门任他们玩弄去！大概童年就是这样子的吧，毕竟她也经历过！

轻轻地走了进去，看着大床上睡着的三个小孩子那熟睡的模样，欧阳若兰的心仿佛被某些东西填满了一般，如此的满足!轻轻地把青枫的被子拉上去，眉头也是紧皱了一下，大概心中暗道：男孩子的睡相还真不好！

“娘，干什么了……”青枫眯着眼睛，显然迷迷糊糊的样子。

“没什么，快点睡吧。”欧阳若兰抚摸着青枫额头，轻轻地嘱咐着！

“哦……”青枫一下子又倒上了床上，显然是太累拉。很快又睡过去了……

呼……哧……

一阵火光之后，一盏油灯点了起来，照亮了整间房子，欧阳若兰摇熄了仍有些许火光的火柴，静静地坐在了房子正中的桌子之上，这是赵家山庄的主人房，属于许天成和欧阳若兰，灯火摇曳，黄黄的映射着欧阳若兰那贤惠的身影。青色花纹的桌子之上，没有什么名贵好看摆设，上面只是静静地放出一盏油灯，还有一只竹编的篮子，篮子里面装着几只大小不一的鞋子。

而此时，欧阳若兰正在认真的做着鞋子，时不时脸上会露出了温馨会心的笑容，甚是宁静！油灯线越来越短，弄的房间里的灯火也时不时光亮的闪烁着，夜更是朦胧，这时候，这间房间的女主人打了个哈欠，轻轻地起向了床榻之上……

然而，桌子之上，那盏油灯并没有熄灭，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赵家书房，灯火还在飘舞着，显然这里的主人并没有休息的意思。案桌之上的油灯已经快没蜡油了，房子里的也是暗暗的，光线并不太足，但这并没有影响到此时沉默的赵家家主许天成。对着房里唯一的字画，也是唯一不能弄去的东西，许天成望了许久，目光仍没有离去，似乎在想着很远很远以前的事情……

“天成啊，听爷爷的话，要忍！”许天成脑子飞荡着不知名的话语，拳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紧紧地攥了起来，脸色一阵蹦紧！

“你觉得小枫姿质怎么样。”房间里没有其它人，却空荡荡地飘着这句话。

“有点意思……”黑暗里跳出了这么一句话。

“怎么说？”

“直觉！”很简单的两个字。

一阵沉黙……

夜已深，微风轻轻吹过，有点凉凉的感觉，秋已至